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成阴鸷督公榻上宠 > 15. 第 15 章
    门外,王管家敲门,说太医到了。

    进来的正是刘太医,王管家跟在后边,再往后,还有个小尾巴。

    少年似乎是生怕被赶出去,躲在王管家身后,偏偏一双乌亮的眸子直往他身上瞟,想不发现都难。

    谢铎错开眼,没看他,待余光中的人微微松了口气,以为蒙混过关时,督公大人唇边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开口道:“刘太医留下,其他人出去。”

    以为自己成功混进来的苏蔻:“……”

    看个太医有必要这么神秘吗?!

    督公大人不让他在屋里等,苏蔻就守在屋外。

    王管家在苏蔻面前走来走去,不住地道:“不知道大人到底伤在哪?这刘太医上回给你扎针扎那么痛,想必医术也就一般。”

    “……”那还请他来府里干嘛!方才苏蔻见到刘太医,吓了一大跳。

    王管家还在焦躁地转圈,苏蔻被他晃得眼晕,开口道:“也到晚膳时间了,等会大人看完太医是不是该用晚膳了?”

    “也是。”天都黑了,早该用晚膳了,王管家一拍脑袋,扭着小碎步去传晚膳。

    他走了,便只余苏蔻一人在门口充当门神。苏蔻百无聊赖地守了一会儿,扒在门缝处,刚想偷听里面谈话的声音,余光见到卫铮回来了,赶忙立正站好。

    从上辈子到这辈子,苏蔻与督公大人的这位下属都没什么接触,他笼了笼袖子,打算装做无事发生,将沉默进行到底。

    不想,耳畔突然有人问:“你为何日日在大人回府之路上堵着大人?”

    卫铮面无表情,说话时头也没扭,望向正前方的虚空,“难道你仰慕大人?”

    “啊?”苏蔻没料到卫铮竟然会找自己搭话,搭话便算了,还是问这个?

    “呃,这个……”苏蔻磕磕巴巴地给不出个答案。

    卫铮语气冷淡,说出的话却是一片忠心, “我自幼跟着大人,十分仰慕他。”

    哦,原来可以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苏蔻赶紧道:“我也仰慕大人。”

    “你还是不要仰慕了。”卫铮义正言辞,“你身份特殊,大人不喜欢见到你。”

    “……”你胡说,方才在书房里,大人才将他从上到下看了个遍呢,哪里有不喜欢的样子?!

    苏蔻心中忿忿,却也明白督公大人方才的行为,不过是生气了刻意羞.辱他的举动,不免有些蔫巴。

    卫铮受够了不走正门翻墙回府的日子,冷声道:“大人既然留你一命,安分度日即可,莫再日日守在府门口,妄图以美色接近大人。”

    他说出这话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毕竟若苏蔻真的不老实,直接杀了都算轻的,督公大人折磨人的手段可是阎王难及。

    谁料,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面色苍白的刘太医走了出来,抬手擦了擦额上的细汗,对苏蔻道:“督公大人叫你等半盏茶后,再进去。”

    “?”卫铮把问号顶脸上,苏蔻来精神了,哪还等得住半盏茶,略站了会儿便趁卫铮不注意,欢天喜地地进了屋。

    这还是头一次大人主动叫他,苏蔻脚步轻快,绕过屏风,“大人叫我有何——”

    男人赤着上半身,背对着他,正伸长手臂打开多宝阁的柜门。自幼习武的身材紧实有力,肩膀宽阔,腰腹收窄,动作间肌肉线条利落分明,但眼下却不是欣赏这完美身材的时候。

    垂绥乌发之下,层层叠叠的伤痕似是树木盘根错节的根系,密不透风地缠住了整具身躯。

    苏蔻猛地咬住唇,舌尖泛起血腥。

    听见身后的动静,谢铎猛地扯过亵衣披上,转过身,苍白面颊泛起怒色,乌眉沉沉,“谁准你现在进来的?!”

    “……”苏蔻垂下脸,不答话。

    谢铎胸膛起伏不定,阴沉地盯着堂下的少年还欲发作,苏蔻却忽然上前,伸手扯他亵衣的带子。

    “放肆!”谢铎掌如利爪,攥着少年的手腕,轻易止住了他的动作,抬手便将苏蔻掀翻在地,“你到底是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真以为本督不会惩戒你?!”

    他俯下身,捏着少年细瘦的下颌将人提起,碾着齿根,面如恶鬼,“苏蔻,你是活腻——”

    后半句卡在喉中,被他托在掌中的少年紧咬着唇,双目赤红,含着盈盈的泪,强忍着没落下来,“谁做的?”他问。

    “什么?”

    “谁打的你?”苏蔻眼里的泪顺着脸颊留下来,一路落到谢铎虎口处,烫得惊人。

    苏蔻被强烈的怨恨激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那么多的伤痕,新伤叠着旧伤,绝不是简单的受伤,而是被人积年累月严刑拷打。

    可谁敢打谢小将军?!谁又敢打督公大人?!

    任何一个人被这般虐待,苏蔻都会心痛,当这人变成了督公大人,痛就变成了恨。

    “胡闹什么?”谢铎眉头微松,嗤笑了一声,将虎口处的湿意蹭到少年脸颊上,手掌按上赤红的眼,开口的语气近乎温和,“本督不知你是哪来的胆子。”

    掌心被湿润的长睫蹭了蹭,谢铎收回手,坐回交椅上。

    他伤在腰间,缠了绷带,除了神色有些苍白,与平日无异,“站起来。”

    苏蔻依言慢慢站起来,整个人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抖。

    谢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父亲去世时,有这么伤心吗?”

    苏蔻脑中空白了一瞬,顺着他的话回忆。

    父亲去世时,苏府阖府被抄,他也下了狱。对自身的担忧,对前路的恐惧,对阖府上下所有人命运的不忿,种种复杂情感汇集起来,轻易便盖过了失去父亲的悲痛。

    “大人怀疑我故意装出这副样子?”苏蔻抬起眼,不敢置信地望向谢铎。

    少年眼中的受伤是如此明显,谢铎不语,微微错开眼,过了片刻,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苏蔻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谢铎抬手,牵起了他的手掌。

    少年任他牵着,但悄悄别着劲,不肯靠他太近,也不愿说话。

    谢铎掀起眼皮静静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掀开苏蔻的袖子,果然见右手腕肿得厉害。

    先是被茶盅砸,刚刚又被他拧了一下,不肿才怪。

    他站起身,从半开着柜门的多宝阁中取出一个瓷盒,扯过苏蔻的手腕,翻过来。

    目光落在手腕内侧一大一小两个紧挨着的小痣上,谢铎动作顿了一瞬。

    他早知道苏蔻多痣,方才在他身上好几处也见到了痣,却没料到……

    指尖无意识蹭过一大一小紧挨着的痣,被他牵着的人瑟缩了一下,谢铎抬眼看他,见少年仍怄着气,不肯开口,轻笑了一声,打开瓷盒,沾了药膏在红肿的地方揉。

    原本揉药就要狠下心将药揉进肌理之中,谢铎更是不会手下留情。

    起初苏蔻还能忍住,没一会儿就受不住了,要往回缩,偏偏手腕被督公大人牢牢把住,躲也躲不得,退也退不得,终于还是期期艾艾地开了口,“……我疼。”

    谢铎抬眼看他,少年皱着脸,瞧着可怜得很,“大人,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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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苏蔻预料,谢铎回了声,“好。”而后就真的轻了些。

    “这是八宝化瘀膏,一日涂两次。”谢铎收回手,擦净了指间的药膏,将药盒递给苏蔻。

    “大人叫我来,就是为了赐药?”苏蔻微微睁大了眼睛,接过药膏。

    药盒是上好的和田玉制成的,右手腕揉了药,很快便不再热胀了,一看此药就绝非凡品。苏蔻十分没骨气,心中又雀跃起来。

    “嗯。”

    苏蔻心里更高兴了。即便大人会怀疑他,但也会关心他呀。

    却不料,下一瞬,又听督公大人继续道:“你今日实在放肆,本督要罚你。”

    “罚你在院中禁足三日。”

    “……”

    “好了,下去吧。”谢铎摆手送客,“把王管家叫进来。”

    苏蔻蔫头耷脑地出去,门外王管家已经守着,等着开饭了。

    “督公大人叫您。”

    王管家扭着小碎步进去,不一会儿出来,叫人抬了一桶热水进去,又送进去一套干净的衣物。

    做完这些,人便都退下了,屋里一个人也没留。

    前世,督公大人似乎也不喜欢他人近身是不希望他人看见身上的伤痕吗?

    还是……因为阉人的身份,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比身上伤痕更大的耻辱。

    “大人等会沐浴完要进宫一趟,晚膳也在宫里用,咱们先用膳吧。”王管家拉着苏蔻,压低声音问:“你伤到哪儿了?”

    “没有。”苏蔻下意识摇头。

    “莫要讳疾忌医。”王管家一脸心疼,“我都看见地上的血了。”

    “那,那是……”苏蔻回忆了一下,“是腿上不小心被碎瓷片划了一道。”

    “不会是大人故意划的吧?”王管家还记着上回苏蔻被掐得满脖子淤痕的事,他虽觉得自家大人不至于真的虐待房里人,但凡事都有个万一。

    “不是。”苏蔻连连摇头,王管家看他的眼神便更怜爱了,又道:“早知如此,我就放两根细的,不放那么粗的,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蔻答完,觉得这话怪怪的,赶忙又道:“其实我没,没放进去……”

    “你是个好孩子。”王管家一脸的不信,抬手摸摸苏蔻的脑袋,“下回我肯定拿细的。”

    “……”和他说不清,苏蔻放弃挣扎,只是道:“还是别了吧。”

    没看见大人今天都那么生气了吗?若不是刚好被其他事打断了,王管家肯定也要挨罚。不过王管家逃过了挨罚,他却没逃过。

    想到这,苏蔻便觉得有点郁闷,“大人要罚我禁足三日。”

    “大人今日心情不好,恐怕也是有些迁怒于你了。”王管家给苏蔻拿了个手炉,“手这样凉,公子病才刚好,小心又病倒了。”

    苏蔻低低咳了一声,想起雪地里,谢铎浑身浴血的模样,问:“大人今日为何心情不好?”

    “大人今日奉旨抄了薛振川参将阖府上下一百单七口。”王管家撑了伞,领着苏蔻往院外走,他年纪大了,提起旧事,便刹不住话,“薛参将从前在大人父亲麾下,十年前,大人北击鞑靼时,也曾和薛参将打过照面。”

    “老奴记得,当年战胜时,宫中御用的画师还给出列的将领们绘了一副合像,临摹数份。大人的那副,至今还挂在外书房中。”王管家面色罕见地凝重,“想不到时移世易,昔日功臣丢了一座城,被胡虏所俘,朝堂中那些人口诛笔伐,说他通敌叛国,圣上盛怒,下了抄家的谕令。”

    风雪未息,两行脚印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