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江海听到这话,气得眼睛通红:“好,很好,你和你妈真是我养的白眼狼,你真以为靠你妈妈那点工资能把你养成这样?”
男人一旦步入中年却一事无成,他们就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作为挡箭牌来维护自己的自尊心,可如果这层如蝉翼一样薄的盾被人猛地扯破,他们就会愤怒,破防,最后开始贬低他们的爱人、小孩。
纪江海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纪遇将自己的书包和口袋牢牢拽紧,身子气得止不住地发抖。
纪江海会打人的,她很清楚,但纪江海一次也没有打过她。
她一直坚信只要纪江海尚存人性,就会在这时选择离开。
可惜很显然,他已经深深地陷入了赌博和高利贷的深渊,身上仅存的一丝人性也在被纪遇捅破自尊心后消失的完完全全。
他扯开衬衫的领口,让自己散散热,随后用力将纪遇一把扯住,一手薅住她的头发,另一只手使劲去掏她的口袋。
在摸到那几张钱后嘴角终于咧开一丝笑容。
“这不是有钱吗。”他甩了甩手上的几张钞票。
拿到小钱后,纪江海脸上多了点狠劲。
大步一迈又要去拿纪遇的书包。
秦梅很疼爱这个女儿,不可能才给她这么点钱。
书包里肯定还有更多。
“这点钱能帮到你多少?还不如还给我。”纪遇说着就要去抢。
“能有一点是一点。”纪江海得了点钱,笑嘻嘻的。
至少他今天的晚饭不用愁了。
“书包里没有了!”看到纪江海要去翻她的书包,纪遇慌了。
她的手用力地拽着书包带子,死死守着那层拉链。
纪江海已经失去了理智,双手用力一推纪遇,手上的钱因为推力瞬间飘散在空中。
不能被纪江海发现书包里有钱。
那是她刚赚来的3000块,不能就这样被拿走了。
“还给我!把书包还给我!”她尖叫着跑过去,牙齿一张一合用力咬上纪江海的胳膊。
“嗷!”好痛!纪江海被咬得呲牙咧嘴,手臂因为疼痛肌肉张驰,松开了书包。
他双眼瞪大,几乎要爆裂开来,欲望几乎将他变成了一个魔鬼。
“哦,呵……我知道了,纪遇你是不是把钱藏书包里了。”
他用的是肯定语气,经此一遭,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书包里肯定有一大笔钱。
纪江海用力踹了一脚纪遇,脚掌带着重力狠狠踢向纪遇的肚子。
撞得纪遇胃部一阵翻腾。
纪江海拿起书包,三下两下地将书包里的东西全部抖落在地上。
一叠红色钞票就这样,坠落在黑漆漆的油柏路上。
显得格外刺眼。
“嚯!还挺有钱啊你。”纪江海两眼放光,拾起来沾了沾口水一张一张地数起来。
“你还给我!这是我自己挣的!”纪遇强撑着站起来,跳起来去够。
看纪遇还没死心,纪江海又是一脚。
“把钱给你老子花,那是天经地义!还要我再教你一遍吗?!”他四处望了望周围的东西,随手拿起一根棍子。掂量了两下就要往上抡。
“把棍子给我扔了!”一道饱含着紧张的男声响起,喘着气快步跑来,一把打掉纪江海手上的木棍。
青年人的爆发力总是比中年人的大,顾放一拳揍向纪江海的脸,蛮力打得纪江海眉头一皱,身子向后退了两步。
冲击力太大,中年男人一阵眩晕倒在了地上,顾放乘胜追击跨坐在纪江海身上,左右又是两拳。
那架势太猛,像是要把人往死里揍。
“别,别,别弄死了。”纪遇在他身后小小声出声,语气里全是害怕。
顾放一愣,回头看她,意识回笼,手上的劲稍微松了点。
纪遇挪动着步子,整个人抗拒又丢脸:“他,是我爸。”
如雨般的拳头有了停顿。
顾放思索了片刻,停下了动作,从纪江海的身上站起来。
顺手抽走了他手上的3000块钱。
“给你。”
“谢谢你……”
她又麻烦了他一次。
“没什么好谢的,刚好想打架。”他将刚刚撸起的袖子慢条斯理地放下。“这不转角遇到机会不是?老天送我的。”
都这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爸他……没死吧。”纪遇缓缓蹲下,小心翼翼地学电视剧里看到的一样去探纪江海的鼻息,见还有呼吸,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我没下狠手,死不了。”顾放不屑地向地上看去:“把你的钱拿好就行,别再被抢了。”
纪遇没说话,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运气好,才遇到了顾放,要不然这3000块钱肯定会被纪江海抢去。
“那我……先回家了。”纪遇话音落下,衣服口袋里的电话便开始嗡嗡作响。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秦梅。
“喂,妈妈。”
“你今天晚上别回家了,嗯……妈妈今天临时被派去别的市工作,明天才能回来,家里没人,你今晚在任宵宵家里住一晚可以吗?”
秦梅话说得急,听起来好像真的被临时派去出差,忙着收拾衣服就匆匆挂了电话。
如果纪遇没在她校门口看到同样心惊胆战的秦梅的话,她肯定会相信的。
“骗人,明明就还在淮城。”纪遇盯着前方那个小小一个的身影,握着电话的手缓缓垂下。
顾放清楚地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在她身后轻咳一声:“呃,任宵宵今天晚上跟她爸去京市了,没人在家。”
纪遇回头,震惊地看着他:“怎么可能?”
“是真的,临时被叫去的。”顾放耸耸肩。
他当然知道,因为任宵宵的父亲就是被顾荣梁叫去给顾荣起诊断病情的。
“那……那我。”
纪遇有些无措,那她该去哪,回家?可是秦梅根本没去别的市,回家相当于就戳穿了她的谎言。
顾放看着她懵懵地站在原地,有些好笑,想提建议又觉得有些冒犯。
他狠挠了两下脑门,然后故作轻松:“要不,去我家?”
——————
纪遇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顾放家门口,她头晕乎乎地看着面前的大门。
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采纳了这个荒唐的建议。
“这是李叔在淮城的老房子,除了我没人住这里,有点小你将就一晚。”他说得随意,根本没感觉到抱歉。
“一点都不小……”纪遇看着面前的大平层。
也只有顾放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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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住惯了超级大别墅的人才会觉得这房子小。
一个人住简直绰绰有余,不,五个人住都绰绰有余。
大少爷随手拎了一双黄色拖鞋,扔在她脚边:“诺,拖鞋,新的没人穿过。”
那是一双小鸡黄的拖鞋,正上方还有两只眼睛,更像小鸡了。
纪遇盯着拖鞋不自觉笑出声。
顾放看着门口站在那傻笑的人:“和本少爷住在一块这么开心?至于笑这么奸诈吗?”
“什么嘛?!”才不是笑这个好吗。
真是自恋。
他带她简单认识了一下房子,最后领着她走到客卧:“你今天睡这。”
“哦。”
房间很大,就是里面堆了一些杂物,但对于在这借宿一天的人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门外有人在敲门,纪遇条件反射地以为纪江海神通广大到都找到了顾放的住所了。
整个人躲在卧室门后,不敢出去。
她愧疚地看着顾放,太不好意思了,暴露了他家住址。
顾放拿完外卖转过头就看见一只缩着脑袋的“小乌龟”用怯怯的夹杂着愧疚的眼神看着他。
“谁啊。”
“外卖员啊。过来,吃饭。”顾放奇怪地看着她。
这丫头一天天脑袋里在想什么呢。
听到外卖员三个字,纪遇狠狠松了口气。
太好了,不是纪江海。
“我以为是纪江海。”纪遇抢着去拿碗筷一边解释。
哦……所以才用那种愧疚的眼神看他,怕拖累了他。
顾放恍然大悟。
低着头拆外卖,良久才回应:“他进不来的,这小区安保很好。”
不用担心。
不用担惊受怕,好好睡个觉。
“哦,今天谢谢你了。”她从自己的包里抽出刚刚那三千块钱,从里面拿出五张递给顾放。
被人拿钱感谢,顾放一时有点发愣,随后气得发笑。
“纪遇,你当我是什么人啊,本少爷看起来很缺钱吗?”他睨着眼看她。
那架势颇有种纪遇敢把钱放到他手上,他下一秒就能把人赶出去。
“不缺,但你什么也不缺,我找不到地方感谢你。你帮我太多了。”纪遇有些惭愧,他和她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就已经牵扯到他那么多次。
“先吃饭。”顾放没搭理她,自顾自地吃起饭来。
余光却微微瞥着纪遇,看她吃起来才停下动作。
纪遇吃饭很乖,得益于秦梅对她的管教。
一口吃完了才去夹下一筷子,专心吃着自己的饭,不去看别人的碗。
长长的睫毛自然地垂落,被头顶的灯光照射在她白净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很乖。
也很可爱。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顾放呛了一口,用力用水灌下去。
他其实不需要什么感谢,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换做别人遇到今天的事情,他也会去帮。
可是他也不清楚,自己今天是什么样的情绪。
起初他只是觉得自己是因为家事才产生了想打架的冲动。
可刚刚冷静下来后,他才缓缓意识到,那份冲动源自于对纪遇的保护和别人伤害她的愤怒。
他好像,开始在意纪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