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过于冲击,打破了纪遇对小家的美好幻想和自我安慰。
幼小的心灵受到的打击太大,承受不住。
她一边被顾放推着往前走,一边默默地落泪。
情绪来的太快,她控制不住。
眼泪越来越多,眼眶逐渐盛不下那些晶莹剔透的东西,于是像断线的珠子不停地向下落。
从脸颊到脖子最后打湿了她领口一圈。
纪遇再也控制不住,蹲下身子嚎啕大哭。
她的双手紧紧捂住双眼,努力擦拭着那些烦人的东西。
擦掉,全部擦掉。
可是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
“好烦……”带着哭腔的声线低低地传来一声放弃的抱怨。
顾放蹲下,注视了纪遇一会儿,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抽出纸巾,慢慢帮她把眼泪慢慢擦干净。
“别哭了。”
别看他平常看起来玩得花,其实没怎么哄过女孩子。
眼下这种棘手的状况,他心里也没办法。
顾放大概能猜出是什么情况,那个包厢里的人和纪遇有三分像。
应该是她的爸爸。
生活在温室里的花朵刚一出温室就遇上了最猛烈的暴风雨,自然会难生长些。
可毕竟是她的家事,顾放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掺合。
面前的那颗低着的小脑袋慢慢止住了哭声,红着眼眶抬起头看向他。
“君临是你家的吗?”
顾放一愣,这丫头从哪听到的:“是啊。”
“那你能拿到包厢的资料吗?”她的眼神从刚才的朦胧转变,似乎是在哭泣的时候想好了对策。
“你想查那个女人是谁?”
“嗯,可以吗?”
“这事交给我,我帮你查。”
好学生就好好学习吧。
“那我……请你喝星巴克的抹茶星冰乐。你最喜欢的。”纪遇歪着脑袋想了会,刚刚任宵宵在车上好像说过他喜欢喝这个。
突然被人指出自己的喜好,顾放一噎。
没过一会儿,他就又恢复了平常那个混球样,眼角带笑:“你是不是真暗恋我啊?连我爱喝什么都知道。”
“才不是……只是报答你。”纪遇弱弱地辩解。
他看起来好像不相信。
“真不是!”纪遇炸毛。
“好好好,不是不是。”兔子咬人啦!
纪遇整理好心情走回406,刚好遇到从厕所出来的任宵宵。
“你怎么在这里?”纪遇奇怪。
“顾放好像出去了一会儿,没找到他,在里面待得无聊了出来透透气。”
“哦……”纪遇扣扣手指,回头看了眼包厢门,刚刚顾放好像进去了。
“啊,没让你久等吧。”任宵宵好似才记起门外有个人,不好意思地道歉。
“诶……不过,你怎么眼睛红红的?”
被人点破,纪遇慌乱地摆手:“啊……可能,那个……”情况过于紧急,纪遇大脑短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刻406的包厢门刚好从里面打开,热闹的唱歌声和起哄声从里面传出,把外面的窘况打破。
“门外有谁在啊,你又出去!”谢沛升在包厢里笑骂顾放。
“要你管!”
任宵宵瞬间把纪遇抛之脑后,兴冲冲地跑过去,一把抓住顾放。
“我,我有话要说。”
包厢的门还没完全关紧,里面的弟兄伙一看又来了一个女生就起了劲儿。
有人说顾放艳福不浅,一天来两个妹子。
还有人说他万花丛中过,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说什么的都有,顾放只是笑笑没往心里去也懒得反驳。
他懒懒散散地站在那里,看着任宵宵,示意她说话。
“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任宵宵弯着眼睛笑眯眯的,补充道:“和我谈恋爱之后,你想要什么都给你买,绝对对你好!考虑一下?”
虽然顾放不缺这个钱。
顾放没回答,眼睛却像明镜似地看向纪遇,那架势好像在说:你今天来这里就为了这个?还以为你要向我表白呢……可惜啊可惜。
沉默的时间太久,包厢里已经有人等不及了,:“同不同意就一句话的事儿!顾放你男人一点行不行!”
顾放重新将目光移回到任宵宵的身上,弯下腰:“不好意思啊,小同学,我已经有心动对象了。”
说完这句话,顾放朝纪遇挑了个眉。
纪遇心中一惊,忙低下头。
什么意思啊,这人肯定又逗她玩。
任大小姐倒是没众人想的那么悲伤,只垂眸思考了一会儿,随后豁达地抬头:“行吧,那和我做个朋友总行吧。”
她伸出手向前递,顾放握住:“行,这个朋友豪爽,顺便,名字告诉一下?”
回家的路上,任宵宵在车上气愤尖叫:“该死的!买的资料里怎么没说顾放有喜欢的女生了啊!好丢人!!!”
纪遇被逗得呵呵笑,原来坦率如任宵宵也会有窘迫的时候。
————
任宵宵拉着纪遇胡吃海塞了一顿才放她离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晚上9点了。
她小步地挪动着,大大的书包跟在后面一晃一晃。
事情一多就忘了时间,学校老师再怎么留下她开小灶也不可能会留到八九点钟……还有……爸爸的事。
都该怎么解释啊。
她烦躁得甩着书包带。
她朝前面看了一眼,前方一片嘈杂,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尤其突兀。
今天在楼下散步的人好像格外多。
好像还有吵架声。
纪遇低下脑袋叹气,看来今天大家都不顺心啊。
楼底下有几个阿婆在谈话。
“什么情况。”
“吵架吵得凶哦,还砸花瓶呢,砸得一栋楼都叮铃咣啷响的,偶哟~吓人得啦。”
“是那家有个小女儿很听话的那个啦?”
“诶,是的是的,小孩子多听话的呀,父母造孽的哟。”
纪遇站定,看向她们,“奶奶,是哪一家啊。”她心里隐隐发慌。
这些人讨论的怎么这么像她家。
“16栋505呀。”
“诶,你咋长得这么像……”
话还没说完,纪遇已经背着书包快步跑上楼了。
她就知道,今天一整天就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纪遇没走电梯,气喘吁吁地往上爬,每爬一楼,吵闹声就会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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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
她已经能隐隐约约听到秦梅崩溃的喊叫声了。
快点,再快点。
纪江海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他气急了是会动手打人的。
楼道里花瓶碎裂和桌子挪动的声音越来越频繁。
终于爬到了五楼,纪遇一把推开家里的门,喘着粗气站在门口。
她看了一眼情况,连忙上前分开扭打在一块的两人。
闭上眼睛,大喊:“不准!不准打了!!住手!!”
可秦梅和纪江海两个人气狠了,发疯了。
根本听不进去第三个人的话。
纪遇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他们,慌乱间,纪江海一个用力猛推。
纪遇被推地一把跌坐在地上,头撞到了餐桌的桌角,手也被地上的玻璃扎了个孔。
鲜血不停地往外流,脑袋犯晕,脚踝还有些不适感。
秦梅一看纪遇受了伤,连忙停住争吵,慌张地扶起她:“阿遇!没事吧?嗯?别乱动啊。”
接着吼叫声又冲向对面同样气势汹汹的人:“纪江海你是不是有病!你女儿啊!你好狠的心。”
“是!我狠心!我都快被人打死了你都不给钱,我看你才是最狠心的那个人!”纪江海放完狠话,“啪”的一声关了门走出家。
什么意思?什么钱什么被打?
过载的信息量汇入被桌角撞得晕乎乎的脑袋。
信息量过载,纪遇一时反应不过来,她呆呆地看着秦梅。
秦梅将脸上的泪水抹干,没再管其他的事,紧张地看着纪遇的伤口:“乖乖,我们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好不好?嗯?妈妈对不起你。”
纪遇撑着身体站起来,想先去卧室里拿点用品用来包扎。
秦梅一看她要起身,紧张地一把按住:“别乱动,小心又扎一个洞。”她手指颤抖地想要去摸纪遇的伤口,又怕摸疼了,最后还是作罢。
“要拿什么东西?妈妈去帮你拿。你乖乖坐着。”
“行,我不乱动,卧室里有一个医药箱,可以紧急包扎一下。”
等包扎完后,纪遇才问出口:“爸爸刚刚说的钱是怎么回事?”
秦梅眼神里全是闪躲,最后磨蹭着才开口:“你爸爸他……在外头借了钱,好像是高利贷。”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纪遇只觉得五雷轰顶。
她不敢相信,平日里看起来人模人样的父亲,背地里竟是个这样的人渣。
闹剧最后是以医生的嘱咐收场的:“这两天不要洗头,伤口处不能碰水,不然留疤了就不好看了。”
第二天纪遇是一瘸一拐去上学的,头上还贴着防水的纱布。
看起来可怜极了。
秦梅特意和班主任说明了情况,说纪遇昨晚受伤了,今天行动不便会晚点去上课。
不晚还好,一晚就碰到了那个顶着鸡毛窝头发来上学的顾放。
纪遇站在校门口,看着身旁那个四月份就穿短袖的顾放,视线下移,他手臂上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大咧咧地展示着。
顾放则看着额角上贴着纱布手心里贴着创口贴的纪遇,都这样了她手上还拎了一杯抹茶星冰乐。
“你,昨晚和街头小混混打架了?”
“纪遇你总不能为了我把星巴克给打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