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 包厢内,谭德炎接到黄杰的电话,一点也不着急。
他在等,等刘一鸣把人抓完,等事情闹到收不了场的程度。
谭德炎掐着时间,十分钟后…
他走到马伦身边,低声说了十一楼的情况。
马伦闻言大惊,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个关键时刻居然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把云仓县的财神爷抓了。
要亲命了!
马伦焦急道:“赶紧去救人,你这个政委怎么当的?”
谭德炎也不恼,一脸的无奈:“马县长,公安局现在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还有我说话的份啊。”
他要划清界限,这口锅必须扣到苏信头上。
“你…哎,现在你跟我上去看看情况。他妈的尽添乱。”马伦也知道苏信的强势,更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谭德炎能力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把人救出来。
谭德炎眼珠一转,装作害怕的样子说:“马县长,你说苏信那个疯子会不会又把专案组那些人叫来。”
“操!我怎么知道,你赶紧去找石书记,他们应该还在吃饭。”
“好!”谭德炎一口答应。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自己开口哪比得上马伦吩咐。万一石宇严又被苏信压住了,丢了面子那也是马伦下的命令,跟他没关系。
两人分头行动。
马伦带着招商局的干部去往 11 层。
谭德炎则是向着石宇严快步走去。
他还在包厢门口,深吸口气,右手坚定的敲响房门。
既然已经做了,那就做的更加彻底。
“咚咚咚”
谭德炎敲完等了两秒才推开门,给足了里面的人停止话题的时间。
开门的瞬间,谭德炎切换成焦急的表情。
“石书记,大事不好了!”
他故意将声音放大,好似非常焦急。
石宇严面色一沉,压了压手,示意谭德炎不要着急。
“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谭德炎不理会石宇严的动作,依旧焦急道:“苏信派人把考察团的投资人抓了,好几个!”
这话一出,不论是云仓县的干部还是沪海市的干部全都变了脸色。
这简直是明摆着想破坏招商引资。
石宇严压着怒火,问:“为什么抓人?”
谭德炎半真半假道:“刚刚老总们吃完饭就喝了点酒,就去唱歌了。然后老总们觉得气氛不活跃,就叫来了几个服务人员。后面老总们喝多了,就被服务人员带回酒店房间了。后面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刚还和马县长陪老总们介绍项云仓县的特色。”
这话乍一听没啥问题,但在场的哪一个是傻的。
服务人员可是分好多种的。
沪海的干部也不做声,静静的等待本地干部去处理。
这件事说到底不光彩。
头疼的事情就让云仓县的干部去搞就好了。要投资的是云仓县,不是他们。
但是也有人眉头紧皱,脸上露出非常不满的表情。
“哼!”
一声冷哼,让沪海几个干部心中一颤,手心冒出冷汗。
这些商人都是他们筛选的,现在出了问题,那肯定是要被问责的。虽说很大可能是云仓县干部引导的,但是好在选人时副市长就强调过企业选择的底线。
审慎甄别合作客商资质,重点核查企业实控人个人品行、从业履历与企业征信,坚决摒弃失信失德、投机套利、逾越法律红线的投资主体,筑牢招商合作风控底线。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是追究的话,一定会被问责。
石宇严觉察到了微妙的气氛,故作轻松说:“沈主任,你放心,肯定是底下的人闹出误会了。我这就亲自过去处理,请你一定相信云仓县对这次招商引资的重视。”
“谭德炎你先去,把事情处理好。”石宇严顿了顿,补充道:“我随后就来。”
“是,我一定将事情妥善处理!”谭德炎语气笃定,没有继续给苏信穿小鞋。
他心中计算着时间,刘一鸣应该是将人全抓了。
说不定苏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只要苏信一到,与石宇严撞上,以苏信顽固的性格,爆发冲突是必然的。
谭德炎快步走出包厢。
石宇严表情带着询问看向考察团负责人。
只见沈主任一副不可可否的表情,他。心中一紧。
必须赶快将此事处理好,这样大的投资,云仓县一定不能错过。
这般明晃晃的政绩,自己绝对不能放走。
“沈主任,你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处理。”
沈主任点头,表情让人捉摸不定。
石宇严带着所有云仓县干部出了房间。
沈长民此时心中冷笑,云仓县怕不是个值得信任的地方。
他很期待这次事件以什么样的局面结束。
等云仓县的人全部走完,他面色一沉,准备给自己人提个醒。
“谁是此次工业园项目企业审查的负责人?”
一名干部起身,紧皱的解释:“沈主任,是我。这些企业的资质是没有问题,谁知道……”
沈长民挥手打断:“我不需要解释,企业负责人的品行也是审核的重要标准。回去之后写一份书面报告。”
“明白…”
干部无奈的低头应下。
他自知是自己工作确实疏忽了,虽说有云仓县干部的原因,但结果不会骗人。他必须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沈长民不再多言,准备等着事情处理结果,再向上汇报,
……
温姆豪大酒店,十一楼。
此时楼道内挤满了人,刘一鸣带着二中队民警挡在身后一群男男女女身前。
云仓县副县长马伦带着几个财政局的干部拦住刘一鸣他们的去路。
双方隔着电梯门,剑拔弩张。若是抛开众人的服装不看,场面就像是街头火拼对峙般,一副随时开打的模样。
但双方又都很克制,都在等着己方的支援。
现场的人都知道自己不是能够决定事情走向的人。
马伦此事有些头疼,刚刚刘一鸣给苏信打电话开的免提,内容他听的一清二楚。
苏信来云仓县的几次抓人动静太大了。
而且释放的信号非常不好,尤其是当着石宇严面抓人的那次简直是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云仓县干部:我就是来收拾人的,谁来都不好使。
马伦不想面对苏信,他分管招商,屁股底下的肮脏数不胜数。
刘一鸣则是在等着苏信的到来,马伦虽说不能命令自己,但要阻拦轻而易举。马伦光是带人将走廊堵住,他都毫无办法。
按照他的脾气,他甚至想将人蛮横推开,把犯人带走。
但他不能,如果只是寻常时候他豁出这身警服也要干。可是现在是考察团来云仓调研的关键时期,又加之谭德炎的反常举动,他嗅出阴谋的味道。
他不想给苏信招惹麻烦。
走廊空气仿佛凝固,不知道暴风雨什么时候来临。
‘叮’
电梯门打开,吸引了双方的视线。
谭德炎一脸急切的走出电梯,呵斥道:“刘一鸣,你在干什么?赶紧把人放了!”
刘一鸣闻言,先是不解,随后马上想明白谭德炎为什么前后态度截然相反。
就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这才是谭德炎的本性。
他现在可以确定自己中计了!
谭德炎要搞事情,他要害苏信!
但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切都要等苏信到场。现在的场面他应付不了,也不敢擅作主张。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拖延时间。
刘一鸣沉声道:“谭政委,我可是按照你的命令来抓人的,你为什么还要问我?”
刘一鸣心中暗想:你也别想好过。
“放屁,我刚刚一直和马县长一起,什么时候给你下过命令?”谭德炎丝毫不慌,假话张嘴就来。
没有证据的事情,他是不可能承认的。
关于这一点他早有计划,马伦就是他最好的证人。
“你明明……”刘一鸣也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无用,自己没有他下令的证据。
谭德炎暴喝:“明明什么明明,我命令你,赶紧放人!”
刘一鸣指着身后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说:“这些人在进行非法性交易,证据确凿,为什么放人?”
谭德炎假装语塞,蛮横道:“你不要以为有苏信给你撑腰,你就能够无法无天,现在连我的命令也不听了,甚至污蔑我,你觉得苏信能够一手遮天是吗?”
他说完甚至浑身发抖,一副被气的不轻的模样。
谭德炎表演的很真,他当然不想刘一鸣放人,甚至恨不得帮刘一鸣将人带回去。
但现在马伦在场,他必须将自己与对方划清界限。
一流的演员在官场。
马伦虽然狐疑,但看着谭德炎气得不轻的样子,以及今天良好的服务态度,很快相信了谭德炎。
谭德炎今天一直和自己在一起招待考察团的富商们,甚至连小姐都是他安排的,他没理由这么做。
这不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马伦又联想到最近公安局的变动,猜想应该是刘一鸣想离间自己与谭德炎。
马伦见谭德炎命令不动对方,直接上前威胁:“刘副队长是吧?我想你也知晓这些来云仓是干什么的,你将人抓了,这样的后果你承担不起,苏信也承担不起。”
“我劝你赶紧将人放了,否则你的下场不会太好。”
刘一鸣寸步不让:“马副县长,人我是不会放的,有什么后果我承担就是。我不相信我打击不法还需要受到什么惩罚?”
马伦气急了,哪里来的憨货,油盐不进。
谭德炎见状心中更加欢喜,但同时也有些心惊。
他计划的本意是给刘一鸣扣一口大锅,将人拿下,打击苏信的威信并让公安局警员们对苏信离心离德。
然后顺理成章搞黄工业园项目,让苏信背上这口大锅,受到处罚,直接撤职或者调走。
但刘一鸣的表现让他很不安,为什么想象中背离苏信的情景没有出现。反而刘一鸣有一种,所有后果他一力担之的想法。
这不对,不仅不离心,反而是在维护苏信。
苏信给你灌迷幻药了?
谭德炎虽然心中纳闷,但看着那些愤怒,羞恼的富商们,那一点点纳闷消失的无影无踪。
刘一鸣已经抓了人,被清算是肯定的。到时候不论怎么样苏信都保不住人,警察局的人也都会知道靠近苏信没有好下场。
‘叮’
电梯门再次开合。
看清来人,刘一鸣面色一沉,来人正是石宇严。
石宇严居然不顾身份的跑来这种场合,这只能说明他极其重视考察团,不允许出现一点意外。对于考察团的富商们,他势在必得。
石宇严出了电梯,昂着头左右扫视。
他视线落在刘一鸣的身上,冷冷开口:“你是哪个单位的?认识我吧?”
刘一鸣铿锵有力回答:“石书记,我是云仓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队长,刘一鸣。”
“放人。”
石宇严对刘一鸣的态度很不满,自报家门的意思是不怕被针对吗?
还是说我堂堂县委书记对付不了你?
刘一鸣面色不变,反问道:“放什么人?”
“呵呵。”石宇严气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说:“装傻充愣没有用,我给你一分钟时间。”
刘一鸣双脚好似扎了根一动不动。
他明白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拖到苏信赶到。
他相信苏信一定能够顶住压力,将这场干部包庇罪犯的荒唐戏剧完美收场。
这几天苏信一次次与罪恶斗争,深深的影响着他,以前他没得选的时候都敢抓谭英海,现在有苏信兜底,他对抗不公的底气更足。
石宇严见刘一鸣不动,面子有些挂不住。
他怒喝道:“你被停职了!现在就给我把警服脱下来!”
刘一鸣一动不动。
场面一时僵住。
石宇严气急了,但他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用暴力手段,这是他掌控力缺失的表现。
他不能向外界释放这种信号。
石宇严面色瞬间阴沉:“好的很!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最后给你个机会,现在把人放了,然后去给贵客们下跪磕头,这事就算了。 ”
刘一鸣此时感到了巨大的羞辱,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要求给罪犯下跪。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身为警察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身为人的自尊不允许他妥协。
石宇严见刘一鸣捏的发白的拳头,心中不屑。
“生气吧?愤怒吧?这一切在绝对的权力下都是徒劳的。赶紧去下跪道歉!否则……”
“恕不从命!”刘一鸣语气铿锵,他已经做好了明天就脱警服的准备,自己不能拖累苏信。
他清楚石宇严的睚眦必报的性格,也见过他人得罪石宇严的下场。
但他丝毫不惧,苏信让他明白,公安执法就是非黑即白,不存在灰色地带。
今天就算他被撤职,以后被迫害,他也想坚持心中对警察事业的崇敬。
石宇严抛开刘一鸣,视线转向他身后的民警。
“公安局的同志们。”
“我是云仓县书记,石宇严。今天的事情你们公安局做的很好,但是这其中有些你们不懂的内情。这些人是云仓县的经济发展的关键,你们把人交给我,我一定妥善处理好。请你们顾全大局,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误导了。”
“否则你们就是云仓县的罪人,整个云仓县的敌人!”
这话一出,不少警员心中肝胆俱裂。
县委书记不顾面皮亲自威胁,他们此刻终于意识到这次的事情有多大,身后的山芋有多烫手。
但他们没有出声,没有人有动作。
因为他们都在等那个年轻人出现。
不知不觉间,苏信在云仓县公安局的警员心中成了无所不能的存在。
谭德炎见状,赶紧向黄杰打眼色。
“各位同事,我是你们的政委,我向你们保证给你们一个交代。但是现在必须把人交出来,书记会记得你们的大局观。”
黄杰会意,大声道:“我相信石书记,我觉得应该把人交出去。”
“支持书记的,站我这边。”黄杰走到走廊一侧站定。
二中队的警员们不明所以,有人选择原地不动,有人站在黄杰身后。
相比之下,黄杰身后居然站了一大半的警员。
刘一鸣惊愕回头,很快释然。
难怪黄杰今天一直劝说他来扫黄,原来是谭德炎的内应。
石宇严见状嘴角上扬,朗声道:“同志们觉悟很高,不像个别人思想觉悟极差。你们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黄杰众人面露喜色,另一批人面露动摇。
石宇严知道大势已成,准备加把火:“刘一鸣是吧?你现在不仅被停职了,而且我怀疑你涉嫌造成政府巨大经济损失,即刻起将成立专案组对你进行调查,将一切与你相关人员调查清楚。”
刘一鸣面露,他非常清楚石宇严说的相关人员是谁。
他的脸色镇定,却也不敢往身后看还剩几人,是否依然站在原地。
石宇严心中冷笑,不见棺材不落泪。
“刘一鸣,你看看你身后,还剩几个人。”石宇严身体前倾,嘲弄道:“我再给你个机会,去给被你鲁莽执法造成伤害的商人朋友们道歉,再把指使你这么干的人交代出来,这事就算了。”
石宇严没有压低声音,所有人都听见了。
但刘一鸣仿佛一座雕像,保持着愤怒而坚定的表情纹丝不动。
谭德炎怒了,上前命令:“刘一鸣!赶紧去道歉,哪怕是下跪也要得到原谅,这关乎到我们云仓县的发展前途,这也是你唯一的机会。”
“叮!”
电梯门再次打开。一个人影坚定走来。
所有人目光汇聚。
刘一鸣眼中名为正义的火焰燃烧的更加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