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信不关心谭德炎是否去找了石宇严,也不关心刘强是不是去找程主任活动关系,企图晋升。
苏信对于云仓县公安局的这个烂透了的班子早就绝望,他决心将其全部捣毁!
苏信给赵宏辉打了个电话,让他准备好自己点名要的案卷材料。他回来,马上就要翻看。
这些案子都是吴攀丰交代的‘被操纵过的案子’。
苏信要从这些案子里找到蛛丝马迹。
苏信从纪委公安联合办案点刚到云仓县公安局。就看见门口有一对老年夫妻带着一个抱着一个婴儿的年轻妇女跪在的大门口陈情。
苏信皱着眉毛。
他让江峰将车停下来。
此时,值班民警也迅速从值班室里跑出来。
“韩永康,你们怎么又来了?现在我们真没工夫陪你们胡闹,你儿子的事情法院已经判了,找公安局没用。就算你有什么情况,你也得去找法院。谁判的,找谁?”
老汉满脸忧愁的说:“警官,我们来找新局长,听说他和鲁局长一样,一定会为我们做主的。当初鲁局长答应过我们的。求求你让我们见一见新局长吧。”
说着韩永康身子一矮,竟然直接在地上用力磕头。
值班民警赶紧上前拉人。
不等民警将韩永康拉起,韩永康的妻子和儿媳也磕起头来。
民警一时头大,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苏信正要走过去,发现一个带着三级警督警衔的民警快步走了过去。这个人就是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刘一鸣。
"韩老哥,你们的诉求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也正在和法院那边联系,你们老往公安局跑也不是个事,你放心这个案子我一定跟踪到底,帮你们把赔偿争取到最大。"
韩永康闻言眼眶瞬间发红,哽咽道:“刘队长,您是个好人,我们都知道。但我不要钱,我要我儿子活!他是活活被人打死的,他不是自己摔下脚手架死的。”
刘一鸣皱着眉毛,苦涩着脸:“韩老哥,案件已经定性,甚至已经宣判,想要再改不太可能,我也只能竭尽全力,帮你争取更多的民事赔偿。实际上,就这个东西,都很难搞…”
“不行啊,警官,我求求你,我真的不是为了钱,我只想要坏人得到惩罚,想要一个真相。”韩永康继续哭嚎,苦苦哀求。
刘一鸣闻言心中一紧,这个案子虽然不是他主抓的。是治安大队负责的案子。
但是,他通过现场的图片,以及最开始的一些供词。他断定,韩平贵的死因肯定是被人殴打致死,但是,治安大队那边下了死命令,不允许再说这件事。
他当时得知情况,想插手却被吴攀丰呵斥,常树平更是将他直接隔离在案件之外。
要不是鲁志南死保,他可能连刑侦副大队长的位置都保不住。
刘一鸣正想说什么,苏信已经来到他们面前。
苏信问道:“刘一鸣同志,什么情况?”
刘一鸣正要开口,韩永康一个飞扑过来,竟然再次要跪倒在苏信面前,苏信赶紧将他托起。
“领导,我的儿子被人打死了,求求你们帮我儿子做主。”
“他是被活活打死的。”
“他浑身都是脚印和淤青啊。”
“从楼上摔下来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伤口。”
“求求你们给我们做主!”
“那个贾进步就是个黑社会,他一直派人监视我家,喊人拿着棍棒威胁我们。”
“求求你了。”
“……”
韩永康边喊边哭,鼻涕眼泪在他满是沟壑的脸上混在一起。
似乎是感受到长辈们的情绪,刚刚还在熟睡的婴儿也跟着哇哇的哭起来。
苏信见到这副惨状,他微微吸了口气。说:“您不要急,慢慢说。刘一鸣,你先带他们到我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然后,你将他们所有的相关案卷全部拿过来,我要亲自过目。如果有人不肯,就说是我苏信的命令!”
“是!”刘一鸣连忙应诺。
他的语气里果断又透着欣喜。
他很清楚,这个案子只要苏局长介入,肯定会有不同的结果。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韩永康一家人连连感谢。
苏信又说:“我是云仓县公安局局长苏信。你们这个案子,我会跟进,如果确实存在瑕疵,我一定重新调查。但是,我也要事先说明,如果在我的调查下,案件本身和法院判决没有问题。那也请你们尊重法律的判决。”
“苏局长,您只要看了案卷,就一定知道,我儿子是冤枉的。他死的好惨呀!”韩永康说着说着,一家老小又哭了起来。
苏信给他们递了纸巾,让民警请他们去自己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
随后,苏信又问刘一鸣:“一鸣同志,你认为这个案子有问题吗?”
经过昨晚的行动,刘一鸣已经完全站队苏信。他的忠诚不用怀疑。
所以,他在苏信面前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而是,实事求是的说:“这个案子肯定有问题。至少我就看过两份不同的口供,目击证人两次改口。”
苏信皱着眉毛:“这个案子是谁负责的?”
“一开始是治安大队的常树平负责,后面吴攀丰也介入进去。最后也是一起形成的结论,移交司法。那边肯定找了关系,不到半个月就判下来了。就赔了3万块钱。”
刘一鸣说:“对方是辉煌建筑公司的贾晋源,云仓县的人都叫他晋哥。他和我们云仓县某大公司有些关系,据说和詹省长家还沾了点亲戚关系。他这个人号称是黑白两道都混得开。”
“这个死者,名字叫做韩正龙。也是个所谓江湖人,是跟贾晋源一起的,听说还是贾晋源的核心马仔。但是,他却死在了贾晋源的工地。一开始,有人说他是被贾晋源执行家法,他仓促之间逃跑,从建筑工地脚手架上掉下去,摔死的。”
“也有人说,是贾晋源指使人打死了他,然后从楼上扔下去。”
“但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是案卷上的讲法。韩正龙不可能去当所谓的建筑工人,他是个混混,还不是小混混。死的时候,脖子上还挂着金项链呢。”
听着刘一鸣的话,苏信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他越听越愤怒,越听脊梁骨越寒冷。
他的愤怒超越了阈值。
云仓县公安局的腐败已经到了草菅人命的地步,这简直是颠倒是非,将法律的尊严当拖鞋踩。
妈的!
苏信怒不可遏。
他指示刘一鸣迅速去调动案卷,所有原始卷宗。
他径直回到办公室。
赵宏辉等人已经准备好了苏信点名要的材料和案卷。
这都是吴攀丰主动提供的。
赵宏辉另外还向苏信汇报了一个情况:“苏局长。刚刚我接到县委办副主任的电话。他跟我说,明天,石书记会带领政法领域的领导同志到公安局调研,让我们做好接待准备。”
苏信眉毛一皱。
调研?
赵宏辉接着说道:“我尝试着向程主任打探了两句。得知到一个明确的消息,有人去了县委告您的黑状,石书记对您反复使用外部力量对内部进行铲除异己的行为相当不满…这是程子明的原话。我和程子明以前有交情,我有个同学和他关系还不错,吃过两次饭,所以他和我讲了这些。”
赵宏辉很谨慎,他全面交代了相关情况。
苏信点点头,说:“看来,我们的石书记是打算过来敲打敲打我。让我知道,云仓县是谁的地盘。”
赵宏辉闻言,也是谨慎的点头。他说:“石书记向来霸道。他在云仓县就是山大王,没有人敢忤逆他。哪怕是副科级干部的调动,没有他点头,都不行。他对云仓县上上下下方方面面的管控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他不允许任何人分享他的权力,更加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他的意志。”
哼!
苏信冷哼一声。
这个石宇严确实是个霸道至极的山大王。
苏信前世就知道,这个杀人书记后来是被枪决的。但也是在他退休之后的事情,这个人…决不能让他平安到退休。他过这么多年的好日子,就意味着云仓县的老百姓要过很多年苦日子。
云仓县的老百姓等不起,时代的发展机遇也等不起。
所以,必须要尽快的将石宇严搞定,必须将石宇严绳之以法。
苏信低头,开始查案案卷。
他现在的目标是常树平。
常树平掌握着治安大队的力量。
苏信当前已经接近拿下刑侦大队,再将治安大队拿下,后续的工作更好开展。
他才不会理会明天石宇严是否会来调研,对苏信来说。
按照自己的节奏推进自己的工作,才是王道。
苏信看了一会儿,约莫是30分钟后。
刘一鸣将韩正龙的案卷送了过来。
他告诉苏信:“苏局,没有人阻拦。全部都拿过来了。案卷就放在刑侦大队。”
刘一鸣这句话其实是透露出一个明确信息:那就是刑侦大队已经归心。
苏信点点头。
他翻看了不到2分钟。
然后看向刘一鸣:“刘一鸣,这个贾晋源既然是黑恶势力。云仓县公安局有没有他的相关案卷,有没有那种…被叫停的抓捕?”
刘一鸣闻言,他赶紧说道:“有!苏局长。我们刑侦大队就有他的逮捕令。他上个月涉嫌对一名女性暴力侵害,被鲁局长抓个正着。鲁局对他进行立案侦查,逮捕令都出来了。但又在局党委会议上被冻结。我们倒是能看到那个逮捕令,但是…吴攀丰和刘强都不允许我们使用。”
苏信闻言一喜。
他干脆将案卷合上。这份案卷都不需要看完,问题太多,必然是贪赃枉法的结果。
苏信对刘一鸣说:“你现在去将上个月那个案卷拿过来给我,同时准备进行抓捕行动,我亲自带队。另外,你去安抚一下韩正龙的家属。告诉他们,我已经看到了相关疑点,会立即进行调查取证。”
“是!”
刘一鸣连忙去办了。
苏信也在20分钟后,带着刘一鸣以及两名刑侦大队队员出发…进行抓捕行动。
……
次日九点。
一辆小巴车缓缓停在公安局门口的等待众人身前,一行人缓步下车。
石宇严带着县委副书记崔严,政法委书记周景明及县委办副主任程子明来到云仓县公安局。
车上一行人都对这次的调研目的心知肚明,明面是考察为云仓县作为制度改革试点做前期工作。实际上就是是为了找苏信的茬。
而云仓县局党委班子更是心知肚明。
甚至于,这些副局长们在政委谭德炎的带领下,翘首以盼。他们期盼着石书记来给苏信一个沉痛教训,打击他的嚣张气焰,制止他继续无休止的行为。
而且,局党委的这些副局长们都认为,前两天的干部大会,苏信可是大大的落了石宇严的面子,这回苏信身边没有两个副厅级干部护法。
石宇严一定会让苏信知道云仓县为什么姓石,以及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车子刚停,石宇严甚至还没下车,谭德炎就快步走过去,来到石宇严身前,热情的打招呼。“热烈欢迎石书记一行莅临我局来视察工作,全局干警深表荣幸。”
话落,谭德炎带头鼓起来掌,随后掌声一片。
这个行为是坚定的表明了立场,明白无误的站在了苏信的对立面。
石宇严微微点头。
他对大家的掌声感到很满意。
但是,他的脸上尽显得意之情,因为云仓公安局依然尽在掌握。
不过,很快他的脸就阴沉下来,因为他没有看见苏信。
苏信这个局长竟然没有出现在欢迎队伍里。
妈的,这个王八蛋是想给我下马威吗?
哼!
石宇严冷哼一声,脸色极其难看。
掌声也随之停止。
“谭德炎,以往县公安局的班子处事沉稳有度,如今有些干部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了,管理水准直线下降。德炎同志,你作为政委,要抓好全局的队伍建设啊。”
石宇严的讲话,意思再明确不过。
这显然是在打击苏信,同时也在挺谭德炎。
谭德炎见状立马会意,赶忙说:"最近班子变动较大,局内干警们心思都有些浮躁,我一定抓好思想建设,维持好内部的稳定。"
石宇严顺势问道:“你们的局长苏信呢?”
谭德炎回道:“我刚才和苏局长通了电话,他说昨天晚上连夜突击办案。刚刚有了结果,等他洗把脸就过来迎接您。”
哼!
“办案?”
石宇严冷喝一声:“我看他是想尽办法铲除异己,打造自己的独立王国。”
听着石宇严这句话,谭德炎等人立即心里有了底。
常树平更是忍不住的心花怒放。
心里嘀咕着:苏信啊苏信,收你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