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承谕听到玄六压着的笑声斜睨他一眼,玄六当即吓得不敢再笑,但到底是憋不住,只好嘴角硬往下压,憋的跟快要哭了一样。
不过真要说起来章承谕来学堂这边看李相淑的原因,还得从今日早朝说起。
宣政殿.
“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一言出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段誉身上,正要宣布散朝的皇上也将视线移过去。
章承恩见又是段誉心里猜到他应该还是为了上次的事,本就不多的耐心更是告罄,一只胳膊支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准奏。”
段誉抱着笏板跪在地上:“臣以为新开的杏坛学馆毕竟是一介妇人所开,在规矩上多有不懂,还是应该派人去监管一番,免得出了岔子。”
“毕竟学堂里招收的多是贫民百姓,万一……”
“臣是说万一啊,王妃她说什么不好的言论,影响了民情那就麻烦了。”
说到最后段誉微微侧头,眼神斜到章承谕身上。
章承谕垂下眼,将段誉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并拢的手指轻轻转动手上的玉扳指。
章承恩坐在皇位上收回放在膝上的手臂,身体向后靠去,英眉皱起,眼里带上疑惑。
前几日段誉还扬言反对他皇嫂看办的学堂,怎么今日突然改了口?
章承恩觉得其中有诈,刚想开口回绝就瞥见章承谕在台下轻轻摇头,到了嘴边的话就转成了:“不……好,甚好。”
“段卿觉得应该派谁去?”
“臣认为宋太傅乃是不二之选。”
话音落下,犹如往平静的湖面抛了一颗小石子,激起一片涟漪,众人目光又落在宋太傅身上。
宋重明心里和众人一样震惊,在今日之前他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此事。
这是有人要把他拉下浑水,混淆视听。
他低下头,眼珠微动,向左一迈步沉声道:“臣愿意前往杏坛学馆坐监管。”
说完,宋重明直起身子,明黑眼睛直直看向侧身看过来的章承谕。
那双黑眸此时冰寒刺骨,宛若冰锥,冷得宋重明握着笏板的手微微发抖。
在宋重明看过来时,一转也不转的冰谭才有一丝解冻的痕迹。
章承谕收回了目光,转过身去。
宋重明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是太子一党,在章承恩登基之后自然还是站在他这一边。
至于章承恩和章承谕的关系,他心里也明白。
他去监管摄政王妃的学堂必不会有什么问题,还可以顺便看看段誉究竟要做什么。
或者说是他背后之人在谋划什么……
“如此甚好。”
章承恩也不犹豫,开口定下这一安排,他已经听的有些烦了,一群迂腐老人就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个没完没了,好不容易没人要上奏他要说散朝,段誉又走上来了。
“散朝!”
曹公公眼尖瞧见了章承恩脸上的不耐,连忙紧随其后的叫着。
章承恩不像章承谕,心情基本写在脸上,他的性格也随和许多。
一下朝章承谕就急忙往杏坛学馆赶,他心里总是担心出事。
虽然章承谕心里也摸不准是因为什么,但自从太后派李德潜传话之后,他的心一直难安。
今日段誉突然一句让他的担心更重了几分。
——
“多谢王爷关心。”
李相淑微屈膝,粉红手帕掩住红唇微微一笑,圆目微弯,好似月牙伴星。
章承谕没言语,沉默着点头,眼睛则一直锁在被李相淑细指捏住的粉红手帕。
手帕上绣着一对戏水鸳鸯,旁边浮着一片绿荷,伴水漪漪。
他们身旁人潮涌动,方才坐在台下的学生纷纷起身跟在秋华和几位侍女身后参观着学堂,路过章承谕和李相淑两人纷纷避让,但人群走过扬起的风还是扬起两人的衣摆。
浅粉裙摆与朱红色衣摆扬起,回转,擦在一起,勾连缠绵。
暧昧的情思在两人之间拉扯流转,绕在两人望向彼此的目光里,彼此缠绕。
直到一人因为拥挤不相信撞到章承谕,正常来讲以他的定力章承谕是不会朝前倒的,但……
章承谕脚朝前一迈停在李相淑秀小的绣花鞋前,鞋尖轻蹭过,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飘进李相淑鼻子里。
沉稳有力,浑厚安定。
正如章承谕宽大的手一般,握在李相淑腰侧,掌着她整个人。
“小心……”
湿热扑在章承谕地下的脖颈上,紧贴着脉搏的跳动,伴着娇气的惊呼,软的章承谕心里一塌糊涂。
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挖出来,递给李相淑,让她看看自己的心为她跳动的多么有力。
就好像他的这颗心天生就是为了李相淑跳动的。
但……
他又怕吓到李相淑。
李相淑的手也扶在章承谕腰间,她见着章承谕被人撞的向着自己的方向倒过来,心里着急,手比脑子反应快,先一步扶在了章承谕腰侧。
她原本想要扶着章承谕肩膀的,但她实在有点难够,只好退而求其次停在章承谕腰侧。
但李相淑也只来得及抓住他腰侧衣服的一角,手中柔软的布料被她攥着,皱成一团。
李相淑处在章承谕怀里,心和章承谕一样跳得厉害,她有点想退出去。
章承谕的怀抱过于有力,还如暖炉一般,在冬日里热的她脸忍不住发红。
但这怀抱实在是舒服,尤其是鼻尖充斥着的龙涎香味。
章承谕向后撤了一步,寒风骤然灌向李相淑怀里,她眼角一垂,攥着章承谕衣服的手下意识一紧。
“夫人?”
章承谕挑眉看去,盯着李相淑紧紧攥着自己衣服的手。
李相淑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赶忙松下手,也向后退却一步:“夫君当心。”
“多谢夫人关怀。”
章承谕手覆上李相淑攥着自己衣服的手,带着厚茧的指腹摩挲在李相淑光滑细嫩的手背。
大掌包裹着小手,厚茧摩挲带来微微的痒意。
李相淑的手一松,整只手就落入章承谕的大手之中。
带着凉意的手被温暖的手紧紧包裹,一点一点暖起来。
“夫人的手怎么这般冷?”
章承谕抱着李相淑的手放在眼前,抬眼视线长驱直入,硬逼着李相淑眼里含上春水。
她想要收回手却被章承谕死死握着,想要握紧手又动弹不得。
她又圆又大的浅褐色眼里干净澄澈,此刻盛着一汪春水还映着章承谕狭长的黑眸,沾染上章承谕毫不遮掩的欲望。
春水荡在深渊里,上下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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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褐色被深黑覆盖,无处遁形。
李相淑的心仿佛飘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起起伏伏。
章承谕眼里有她。
那双漆黑幽深的双目里有着小小的她。
她就像乘着一艘小船误闯了宽延无边的大海,被扬起的汹涌波涛吞噬。
“天寒,我又紧张,所以就这样了。”
李相淑小声道,垂下眼不好意思再看章承谕。
章承谕则满意的弯起眼,小痣跟着上挑,随着主人一齐勾进李相淑心里。
姗姗来迟的姜修筠一赶到就看见章承谕凑在李相淑面前,两人贴的极近。
一侧脸鼻尖就能互相擦过,下一瞬就能亲在一起。
姜修筠握着扇子的手一紧,扇骨硌着他手直发疼。
阿吉在旁瞧见自家大人脸色不好,想要出言宽慰他几句,但一句话憋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口。
圣上赐婚,天定良缘。
他家大人无论如何都与李夫人无缘,哪怕再早一点相遇。
“大人……”
可阿吉看着姜修筠望着两人出神,握着扇骨的手因为用力直白发着惨白,手心的红透到外面来,到底是于心不忍出言提醒自家大人。
姜修筠紧绷的神经这才一松,扇子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玉骨碎裂,扇面盖着一身碎骨。
章承谕和李相淑闻声转头望去,眼里都带着不解。
姜修筠怎得摔了自己的扇子。
姜修筠低头看向地上的扇子,心里的酸水顿时涌上来,酸的他鼻尖泛红,豆大的泪珠砸在碎玉上,沉默无声。
他这一辈子都只能这般望着李相淑和章承谕亲昵,他只能奢求能与李相淑有点独处空间,还不能越界。
还好那日遇见了她,答应她成为杏坛学馆的夫子。
姜修筠伸手捏住一篇碎玉,指尖因为用力泛着僵白,捏着碎玉的手也微微发抖。
裂口尖锐,刺进姜修筠的指尖,鲜红血珠抵着裂口,圆润饱满。
“姜公子!”
李相淑瞧见了那抹鲜红,心跟着一紧,连忙提起裙摆朝着姜修筠奔过来。
李相淑蹲在姜修筠身侧,伸出手想要抓着他都手看看,又突然反应过来这样不合规矩,伸出去的手就又缩了回去。
握着碎片的两指一松,碎玉掉回去砸在一堆碎片里,碎的更细。
“小伤而已,王妃莫要放在心上。”
姜修筠直起身子,朝着姜修筠行礼:“多谢王妃关怀。”
章承谕紧随其后,站在李相淑身后,冰冷的目光扫过姜修筠又收回去落在起身的李相淑背后。
“那就好。”
李相淑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他的扇子为何突然碎在地上,还划伤了他的手指。
李相淑退后一步,后背贴到章承谕身上,滚热火一般烧了过来。
李相淑的脊背一紧,背上的薄肉被火热烧得紧绷,单薄的双肩上多了一双大手,带着章承谕的热力,指腹摩挲。
李相淑的脊背又渐渐放松下来。
“学生都去四处参观了,今早就交给学生们熟悉环境,教课事宜放至下午便好。”
李相淑想到方才姜修筠不在,便同他解释一番。
刚说完姜修筠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见一声:“臣见过摄政王、摄政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