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修筠抬手说道,宽大的白色衣袖滑落在手肘处露出内里青丝镶边的浅碧色窄袖。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自身的修身都乱了,却想齐家、治国,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不错,正是。”
李相淑点头表示肯定,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刮去浮沫饮了口。
“放在教学中,就要先教育好学生的品德、本性这些根本的,而不能一味的拘泥于成就。”
姜修筠摇着玉骨扇,眼含清泉一脸自信道。
“不错正是。”
李相淑笑着点头,并没有做其他点评,问过姜修筠是否还有其他想法让他一一说出来。
待到姜修筠说完,余鸿振迫不及待地站起来。
还剩下半柱香,他虽瞧不起李相淑但还是想要这份职位的,毕竟背靠摄政王。
他操着浑浊的嗓音,脸上松垮的皮被嘴角扯动,小小绿豆眼时不时左右转动。
他说完季昀德才缓缓站起,他上了年纪身子骨不算好。
一炷香马上就要燃尽了,他也不急仍旧不急不慢地说着,句句铿锵不见半分老态。
李相淑面露倾佩,心想这是为正直不阿的老先生,只怕会有些古板接受不了自己的想法。
季昀徳最后一个字说完,烟丝戛然而止。
一炷香燃尽了。
“三位先生说的都很有道理,这一炷香的时间里我也从你们话里学了很多。”
说完她示意秋华把茶水端上来,继续说道:“说了这许久想来三位先生也口渴了,先喝着茶听我说说。”
三人结果茶水拿起茶盖品了口,皆在心里叹道:“好茶!”
“你们也都知道我要招收的学生是不论阶级门第的,若是如此便需要根据学生个性化教学。”
李相淑坐着正色道,她怀里的团团早在余鸿振说话时就逃走了。
“跟问殿下,何为个性化教学?”
季昀徳放下茶盏,松弛的眼皮下是一双仍旧熠熠生辉的明亮眼睛,此时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相淑。
这个词在他教学的四十年生涯里从未听闻。
“就是根据学生的特点进行教学,采用不同的教学方法。”
李相淑刚说完这三人就面露难色,若是学生少还少若是多了一个一个单独去想,就麻烦许多。
李相淑见他们面露难色,会心一笑:“先生们莫担心,只需要先将相似学生规划为一类,再根据这一类的独特性去教学便好。”
“他们多是农户或商人之子,你们三人各自负责经书、农耕、商业三个模块便好。”
闻言余鸿振撇嘴,在心里笑道:“果然是女人不懂办学,哪有这样教学的。”
“简直可笑。”
“夫人这计倒是稀奇,但自古以来从未有如此教学的。”
余鸿振鄙夷道,小小的眼睛里满是嘲讽。
“夫人你确定这可行?”
说完余鸿振嘴角一撇,轻呵出声,嘴里的黄牙露出一角,令人作呕。
“余先生是认为自己有更好的计策?”
李相淑春眉一凛,杏眼微眯,眼神锋利似利剑,刺在余鸿振满是沟壑的脸上。
余鸿振脸色一变,小黑眼里迷蒙一瞬。
他哪里有什么好主意,他教的都是官家子弟,哪用耗这些心血。
李相淑见他说不所以然来,扯嘴一笑,冷哼出声:“既是没有好计策那便住嘴!”
“我知道自古以来没有人采用这种方式,但总要有人迈出这第一步。”
“若是你们接受不了,现在就可以退出。”
李相淑站起来一脸严肃地说着,这种模式和现有的差距太大,他们难以接受是正常的。
更何况真正进入教学的时候还有更不一样的,现在都接受不了,更别说后面的革新了。
余鸿振闻言,直接甩袖离去,心里还骂骂咧咧的。
“殿下。”
季昀徳站起来微微鞠躬,恭敬道:“草民教学多年从未听闻此种模式。”
“新意有了,效果未必好。”
“我知道。”
李相淑微微一笑,这些她都考虑过,但这些贫苦百姓能上学已是不易,必定会认真刻苦。
“多谢老先生提醒。”
“殿下知道便好。”
季昀徳认认真真作揖,谢过李相淑给的教学机会,便告退了。
他年纪大了,已经有几年没有学生了,都被年轻的先生抢走了。
但李相淑的方式太特殊了,上了年纪的他不敢赌。
“还请老先生留步。”
李相淑见季昀徳抬步要离开,忙开口叫住:“若季先生日后愿意来教学,随时欢迎。”
季昀徳脚步一滞,沧桑的面容上闪过动容,他没敢回头背着身子回了句“多写殿下。”,便拄拐离开了。
“都走了。”
姜修筠把扇子一收,从桌后走到李相淑面前,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李相淑被他温柔似水的眼睛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手忙脚乱的去摸茶盏,耳尖羞红。
“你,你不走?”
“我?”
姜修筠轻笑一下,脚一迈在李相淑旁边坐下,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客人,使唤秋华去给自己沏盏茶。
“那是我的侍女!”
李相淑拉住秋华不让她去,面带愠色。
姜修筠也不急,胳膊支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身体前倾,漂亮的丹凤眼眼里流光溢转。
“我留下来当夫子,殿下不请我吃盏茶吗?”
“嗯?”
李相淑面上一怔,杏眼微微瞪大,紧接着笑意自眼底蔓延,眉眼弯弯。
“你,你不走啊?”
“是啊。”
姜修筠面上带笑,看着她圆圆的眼睛因为震惊睁得大大的,小猫一样看着自己,心里软哈哈的。
这么有趣的人,他不希望这么快两人的缘分就尽了。
“秋华,去给姜先生沏盏茶。”
李相淑立马笑着吩咐秋华去沏茶,手轻轻推着她的腰,催促她快些。
完全忘记自己方才拦着秋华不让她动。
秋华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们家姑娘真是谁帮自己就给谁好脸色……
秋华领命退出正厅,顺着长廊往茶室走去,正巧和章承谕在拐角处撞见。
“王爷。”
秋华忙屈膝行礼,下意识地放轻呼吸,唯恐自己哪里忍到这位传说的活阎王。
“嗯。”
章承谕随意应了一声,想到自己方才进府时撞见的两位先生,二人接不愿意接下这门差事。
也不知道李相淑现在怎么样,他担心这两人接乐意,学堂开不起来,李相淑心里难受。
“夫人怎么样?”
章承谕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还一副很忙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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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着衣袖。
“啊?”
问题太过于突然秋华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脑子里顺了一下才回味过来,想来是方才王爷回来撞见了两位离开的夫子,担心夫人心情。
“有位公子留了下来,夫人挺开心的。”
章承谕点了点头,在心里想着有一人留下来了,莫不是上次李相淑在街上抓的人?
秋华见章承谕没有要再问话的样子,便行礼退下。
章承谕揉着下巴想着此人究竟是谁,他方才并为遇见,向来此时还在府上。
他一定要去看看此人是谁,别再是派来的奸细。
章承谕抬脚直奔主院的正厅,半只脚踏进房门就见姜修筠撑着胳膊挑眉勾引李相淑。
“霁川!”
章承谕还没走进来就厉声呵道,剑眉皱成一团,眼里怒火中烧。
霁川是姜修筠的字。
姜修筠半挑的眉卡在半路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半天才僵硬地转头,扬起一个僵硬的笑容。
“王,王爷。”
“你小子不赶紧准备你义父给你找的职位,来本王府上乱逛什么?”
章承谕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站着,阴冷的气息压的姜修筠动也不敢动。
姜修筠咽了口口水,把胳膊默默收了回来,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也没做什么,至于这么动怒吗……
李相淑在一旁默默把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做的笔直,心脏砰砰直跳。
今天的章承谕怎么这么吓人。
“还不快滚开!”
章承谕压着怒火,忍住了踢姜修筠一脚的冲动,他注意到了李相淑紧张的样子。
小没良心的,本王辛辛苦苦替她寻人,她在这里还别的男的……
坐这么近!
姜修筠忙不迭起来,站在一边给章承谕让座,还不忘在一旁凤眸水盈盈地看向李相淑。
见李相淑看向自己,他又低下头去,手垂在身前,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你发什么疯?”
李相淑虽然也怕章承谕现在的样子,但见姜修筠被他吓得魂都要飘走的样子,没忍住轻轻推了他一下。
章承谕一脸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李相淑,就见她瞪着自己圆润的眼睛,白嫩的小脸气的圆鼓鼓的盯着自己。
他心里的气顿时消了大半。
“哼。”
但他还是生气,气李相淑居然维护姜修筠这个浑小子,“我发疯?”
“他义父早就替他在朝里找好了职位,哪里有闲空来你的学堂?”
说完章承谕轻飘飘地看向姜修筠,目光含刺。
李相淑随即一脸狐疑地看向姜修筠,弯眉问他:“真的?”
姜修筠见这件事被章承谕挑了出来,在心里骂道:“心机深沉。”
“真的。”
姜修筠紧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两个字,“我义父是威北大将军,但我自幼习文,替我在翰林院寻了个清闲职位。”
他特意强调了“清闲”二字,表明自己有时间莱学堂授课。
“那你能保证有时间授课?”
李相淑心里仍旧放心不下,又追问一句。
“自然可以。”
姜修筠抱着手臂,一脸自信,说完还不忘得意洋洋的看了章承谕一眼。
章承谕刚要开口反对,就见秋华走进来说道:“夫人,茶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