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在重生文里考科举 > 13. 013
    今日辰时,梅鹤时如常来到书肆。

    上午生意颇为顺遂,替人代写九封书信,又草拟简易诉状一份,片刻不曾得闲。

    时至午时,梅鹤时回铺内稍作歇息,又重坐案前,继续执笔代书。

    送走一位前来撰写祭文的老妪,紧接着又来了个短褐布衣、肤色黝黑的庄稼汉,要给在外务工的兄弟写家书。

    梅鹤时细问内容,提笔写就。

    他习惯一边写,一边念,好让不识字的客人知晓信上所言。

    才写得半篇,那男子蒲扇大掌拍上桌案,横眉瞪眼:“你这写的什么东西?文绉绉满口酸话,我兄弟一个种地的,如何看得懂?”

    梅鹤时顾及来客身份,行文已极尽通俗直白,三岁稚童都能听懂。

    对方这般挑剔,分明是有意刁难。

    然谋生不易,挣钱要紧,梅鹤时压下不快,言辞恳切:“对不住,是我有失考量,我再重写一份。”

    男子冷冷一哼,自以为小声地嘀咕:“年纪小就是不顶事。”

    两旁书生闻言,嗤嗤窃笑。

    梅鹤时无视那几人的奚落,耐着性子将文辞改得更为直白。

    通篇写罢,他将书信递过去。

    男子却未接过,指着信纸大骂:“你这改的什么东西?写得狗屁不通,我看你就是故意折腾人,白耽误我工夫!”

    “掌柜!掌柜!”他高声嚷嚷,“这小子瞧不上我是个庄稼汉,胡乱糊弄了事,今日必须给我个说法,否则咱们直接衙门见!”

    吵闹声引来一圈人围观,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这是怎么了?”

    梅老二一行人嬉闹着从赌坊过来,被乌泱泱的人群拦住去路,踮起脚往里瞧。

    只一眼,梅老二便瞧见他家时哥儿。

    体型壮硕的汉子杵在时哥儿跟前,嘴里不干不净骂着,手指头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时哥儿微微垂首,一言不发。

    脊背单薄却笔直,不见半分弯折。

    梅老二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王老三也认出了梅鹤时,啧啧打趣:“老二,你家时哥儿这是惹上事了吧?倒是能忍,被人这般辱骂也不还口。”

    一旁的狐朋狗友附和。

    “换做是我,早就一拳砸上去了。”

    “如此看来,读书人也没传言中那么体面。”

    梅老二怔怔望着梅鹤时,有那么一瞬,他似乎见到了另一道身影。

    ......

    幼时,阿爹满山打猎,阿娘既要操持家务,还要兼顾农事,无暇照看他与阿兄。

    可以说,他是阿兄一手拉扯大的。

    刚与大伯闹翻那几年,日子过得艰苦,阿兄读书之余,还得去书肆给人代笔。

    阿兄不放心将他一人留在家中,遂与掌柜商量,在桌案旁添一张小凳。

    春来秋往,寒来暑往,数百个日子里,他坐在阿兄身旁,看他游刃有余,看他执笔挥毫。

    铜钱落入木匣,编织出童年最最美妙的声响。

    并非所有客人通情达理,也有那胡搅蛮缠的,鸡蛋里挑骨头,对阿兄百般刁难。

    这一刻,时哥儿的身影与阿兄当年全然重合。

    仿佛梦回当年,阿兄尚存人世,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

    “老二?发什么呆呢?”

    胳膊被人狠狠一搡,梅老二猛然回神,如遭当头重击,骇然瞪大双眼,踉跄倒退数步,撞上身后货摊。

    小贩顿时气急:“你这人好生莽撞,我的扇子都被你撞地上去了!”

    梅老二像是被什么蛰了一般,慌忙往后蹦了两蹦,脚下不稳,竟一屁股跌坐在地。

    “老二?”王老三又唤。

    梅老二只觉整张脸“轰”地烧起来,从脸颊烫到耳根,又从耳根凉到心口。

    他僵坐原地,拳头攥得死紧,半晌一言不发,手脚并用爬起身,往来时路上奔去。

    狐朋狗友满头雾水:“他什么毛病?怎的一个人走了,将咱们撂在这儿?”

    “还去赌坊吗?昨夜从我爹屋里摸了二两银子,还热乎着。”

    王老三望向梅鹤时,暗骂一声晦气:“走,去赌坊。”

    一行人勾肩搭背远去。

    “听说老二那侄儿想考书院。”

    “跟他那早死的爹一样,心气太高。”

    王老三忆起当年那个高风亮节、将兄弟护得严严实实的梅秀才,不屑扯了下唇。

    再厉害又如何?

    还不是短命鬼一个。

    护不住儿子,更护不住家人。

    他若泉下有知,他的亲兄弟任由自己拿捏摆布,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

    ......

    掌柜听见动静出来,了解前因后果,一眼便看出那男子打的什么算盘。

    他取过信纸,屈指轻弹了下:“既然如此,便去衙门,请官爷主持公道吧。”

    男子健硕身躯猛地一震,掌心渗出冷汗,干笑两声:“我只是说句气话,您怎的还当真了?”

    “罢了,看在您的面子上,这件事便算了。”他伸手,捏住信纸一角,却未能抽回,“这封信要几文钱?我付钱便是。”

    梅鹤时报了个数,男子将铜钱放入木匣,挤出笑脸:“您看?”

    掌柜松手,男子胡乱折起信纸,推开人群窜进窄巷,眨眼没了踪影。

    无关人等见没热闹可看,唏嘘着作鸟兽散去。

    梅鹤时起身拱手:“多谢掌柜。”

    “自以为是的蠢货,这种人老夫见多了。”掌柜拍了拍梅鹤时的肩,“继续写吧。”

    梅鹤时微微颔首,坐回原位,接待下一位客人。

    两个时辰弹指即逝,落日西垂,霞光洒满长街,已是闭铺之时。

    掌柜清点银钱,将一部分交与梅鹤时:“这是你今日的工钱,一百三十文。”

    梅鹤时微怔:“您算错了。”

    便是算上代写诉状的酬劳,也不该是这个数目。

    掌柜低头拨算盘,摆了摆手:“去买两块烧饼,甜甜嘴儿。”

    这是将他当孩子哄了。

    梅鹤时莞尔,将铜钱放入云恩玉缝制的荷包:“晚辈便却之不恭了。”

    辞别掌柜,途经街角糕点铺,清甜香气扑面而来。

    昨夜鸡汤的鲜香仍在舌尖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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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鹤时沉吟须臾,走进糕点铺:“买十块梅花糕。”

    “好嘞!”

    伙计用油纸包好糕点,梅鹤时揣入怀中,迎着夕阳回村去。

    行至村尾,远远便瞧见一道身影正挥着斧头劈柴。

    梅鹤时眉头微动,心生讶然。

    往日这个时辰,梅老二应当在外厮混,昨夜又与梅老太吵了一架,怎会老老实实在家?

    脚步声渐近,梅老二下意识回首,撞进梅鹤时审视的眼中。

    他眼神闪烁了下,攥紧手中斧头,飞速低下头,死死盯着脚边的柴火,似要看出花来。

    梅鹤时见状,心底疑惑更甚。

    莫不是在外招惹什么是非,回家避祸来了?

    就在此时,隔壁砖瓦房突然冲出一道黑影。

    陈老头冲到梅鹤时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抓住他的衣袖,浑浊眼里满是哀求。

    “时哥儿,文哥儿他已经知道错了,你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原谅他这一回吧!”

    “他伤得很重,皮肉都烂了,每日还要戴着枷锁游街受罚,怕是熬不过半年。”

    “时哥儿你去跟县令大人求求情,放他回来可好?”

    梅鹤时正欲拒绝,梅老二持着斧头,大步冲了过来。

    他将陈老头从梅鹤时身边拽开,眼神凶狠:“放你娘的屁!老梅家什么时候有你这样的亲戚?”

    “陈耀文那小兔崽子险些害惨时哥儿,莫说坐牢禁考,便是千刀万剐,也是他罪有应得!”

    陈老头被拽得一个趔趄,依旧不死心:“文哥儿还小,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哭什么哭?给陈耀文哭丧呢?”梅老二一脚踹翻柴火堆,“你哪来的脸让时哥儿原谅他?他害时哥儿的时候可没想过手下留情!”

    他揪住陈老头的衣领:“从今往后,姓陈的再来我家闹事,再敢纠缠时哥儿,老子不仅把你家拆了,还要去县令大人面前,请他评评理!”

    梅老二素来吊儿郎当,这会儿一脸凶煞,吓得陈老头面无人色,两条腿直打摆子,后悔跑来使苦肉计了。

    王公桥塌至今,梅老头一直在等陈老头打上门来,他才好借机发难。

    这厢听见动静,当即抄起竹竿,劈头盖脸戳上去。

    陈老头疼得嗷嗷直叫,挣开梅老二的钳制,连滚带爬往自家院里逃去。

    梅老头夺过梅老二手中斧头,一阵风似的追了上去。

    进了陈家门,抡起斧头便狠狠劈下,实木方桌应声开裂,木渣四下飞溅。

    紧接着又是板凳、木柜,尽数被砍得四分五裂,轰然倒地。

    “住手!”

    “杀人啦!梅守财杀人啦!”

    陈家人又惊又怒,不敢上前阻拦,只能扯开嗓门大喊。

    梅老头充耳不闻,又冲进厨房,抬手掀翻铁锅,再持棍横扫,碗筷摔了满地。

    将能毁的毁个干净,梅老头一斧头劈在门上,入木三分:“我若是你们,出了这等丑事,就该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

    “今日是锅碗桌凳,再有下次,便是你们的项上人头!”

    陈老头望着满地狼藉,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