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安静得落针可闻,店员们看着无声对峙的二人,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陆继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难不成你跟我一样耳背吗?耳朵听不到,眼睛总看得到。现在什么时刻了?整个店还乱糟糟的,今天是打算关门吗?”
弹幕唰唰的闪过,大家都对这个特邀嘉宾无限好奇。
【我靠,这人谁啊!也太狂了吧!】
【就是啊,仗着自己年纪大就为所欲为,节目组呢?能不能管管?】
【不是,你们没发现这人跟陆总长得很像吗?】
【你别说还真有点……】
【这是麓山秋的老板啊!也就是陆总的父亲!】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是血脉压制了!尔等还是闭嘴观望,不要掺合人家的家务事了……】
【妈呀,那一切都说得通了。之前还在想陆总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嘴这么毒,今天见到老陆总才知道,原来完全是基因里带的啊!】
……
谭宁也是没想到陆跃他爸对他说话竟然这么……不客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按照她平常的个性,一定早就冲出去调和了。她这人生来就这样,见不得别人在她面前吵架。说好听点就是和平卫士,难听的话就是跟每天在小区晃悠的大爷大妈一样,爱多管闲事。
但现在的场面实在混乱,根本不是她能控制的。再说,她面前还有个举着重物的摄像大哥,到时候怼着别人拍,更是会激化矛盾。
她只能盯紧屏幕,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过程中屏气凝神、双手握拳,跟身临其境似的。
陆跃梗着脖子,背打得僵直。他盯着陆继年看了半天,说:“这是我的店,你管不着。”
陆继年呼吸一滞,凛然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浑浊起来。
“这话是我二十岁那年你亲口对我说的,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陆跃从小对厨房就不陌生,那是家里人最多的地方,也是最热闹烟火气最旺的地方。
当他还泡在羊水里的时候,第一声听到的声音就是锅铲与铁锅接触发出的,叮叮当当,十分清脆。
从他记事开始,他已经知道自己以后会要成为一名厨师,像他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样。
陆跃对此并不排斥,他很愉快的接受了。厨房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小时候他一个人可以在里面玩一整天。等长大以后,每每有什么糟心事,进了厨房之后,所有的噪音都被隔绝在外,他又能重新平心静气,认真思考。
正因为打小有过这样的经历,陆跃并没太把读书当一回事。他好动,也贪玩,在高中以前,上学经常就是去点个卯。学习?这两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考不上大学就考不上喽,反正以后都要去家里当厨师的。他一直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在过活。
这无疑触碰到了陆继年的逆鳞。尤其是当他在一次考砸了无意中说漏嘴之后,陆继年简直是勃然大怒,把他拎起来就是一顿暴打。
打完之后,他盛气凌人的指着他,警告:“我告诉你,要是你考不上大学,这辈子都别想踏进厨房。”
那时的陆跃不能理解他的举动,只觉得他是没事找事。被打了也丝毫不服软,挺直腰杆质问:“老陆,你是不是就怕我做得比你好,将来把你取代了?”
正值壮年的陆继年闻言一愣,然后突然爽朗的笑了。他大力的拍打着他的肩膀,说:“行,你先考个大学给我看看,我等着你来取代我!”
于是陆跃就这样,在和陆继年的赌气中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彻底告别游戏和摩托,发奋图强。
所幸他没辜负努力,考上了星城A大,虽然专业是调剂的,但那也是名牌大学。
陆继年压根没想过他能考上A大,原本以为能考上个普通一本就很不错了,这下是真的惊喜到了。为此他大摆宴席,高兴得简直合不拢嘴。
从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开始,陆跃就正式进入厨房开始学厨。
他悟性高,又有陆山这位大师亲手指导,在厨艺上进步神速,简直羡煞旁人。
大家都夸他天赋异禀,说老陆家又要出一位国宴大师。
陆跃那时自是沾沾自喜,因而越发努力,卯足了劲一门心思扑在上面。
当时麓山秋在陆继年的经营下已经声名鹊起,成为全国餐饮领域都响当当的一块招牌。
陆跃有天赋有能力,在菜品研发过程中想出很多好点子。
陆继年嘴上不说,其实很引以为傲。
但就是在他大三那一年,当时麓山秋差点被黑珍珠摘星,陆跃提出要适应市场化需求,上架价格更加亲民的套餐,通过优惠活动来打通市场。
一经提出,遭到了陆继年严肃的反对。
“这事你想都不要想,麓山秋不需要这些东西,欣赏的客人自然会买单。”
“爸!”陆跃据理力争:“现在餐饮行业跟以前不一样了!酒香也怕巷子深啊!你看张叔他们店,以前跟你一样说搞不来不喜欢,现在不也在拍视频做宣传吗?”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而是必须要做,不做就要被淘汰。”
陆继年才不管这个,“谁敢淘汰我?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样,做好自己的菜就完事了!”
……
陆跃好说歹说,他硬是油盐不进。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麓山秋被摘星,最后实在没办法,他搬出老爷子陆山,求着他去劝劝。
老爷子做了一辈子的菜,压根不懂企业管理的事。但他疼爱这个独苗孙子,也不想看着父子俩继续僵持下去。
于是夏天将近四十度的天,硬生生跑到店里去,还非要进厨房,借着做菜的名义敲打陆继年。结果话没说两句,人直接晕倒了。
给陆继年吓得,扛起他就往外跑。后来还叫了救护车,直接把人送进了医院。
陆跃当时还在学校上课,听说爷爷进了医院,书包都没拿就往医院赶。
火急火燎感赶到病房门口,陆继年迎面走来挥起拳头就往他脸上砸。
“知道你爷爷多少岁了吗?你是不是不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就不安心!啊?”
“我最后再告诉你一遍,以后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蛋!这是我的店,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那天起,从小编织的那个美梦瞬间就像一个个五彩缤纷的泡泡被无情的戳破了。他从高空坠落,眨眼间跌入谷底。世界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色彩,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变得茫然和恍惚。
陆跃知道,陆继年一定会说到做到。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样受制于人,被自己的父亲这样羞辱以后还待在他的店里。自那天起,陆跃再也没有踏入过麓山秋,和陆继年的关系也降至冰点。
有过被人扫地出门的经历,陆跃自此下定决心,要开一家真正属于自己的店,自己当老板。
他开始拼命打工挣钱,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连梦里都在干活。
就这样靠着跑外卖、端盘子和当服务员攒下一点资金,加上之前每年过年存的压岁钱,他和学计算机的死党一起做了个校园外卖平台。
因为学校不对外卖骑手开放,外卖只能放在校门口。有了这个APP,学生可以自行下单,而校园骑手就在上面接单,供需平衡,自此打通了校门和宿舍之间的最后一公里。
当时这个领域算是蓝海,低成本高利润,靠这个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这算得上陆少爷人生中一大壮举,连星城传媒都报道过,这条新闻被老爷子打印下来装裱着,至今还挂在书房里。
经过将近两年的蛰伏,他终于累积了足够的资本可以开设自己的店铺,后来就有了辣椒碰头。
辣椒碰头是他一分钱一分钱攒出来,是他所有的心血。当初他就是为了逃离陆继年的掌控才出来独立门户,现在过去这么久,陆继年竟然妄想再次对他指手画脚,陆跃决不允许。
陆跃看着陆继年的脸色一点点惨淡下去,明明他应该有种大仇得报的痛快才对,但却莫名堵得慌。
他不愿再和他在这纠缠,主动开口:“闹够了就趁早回去吧,我很忙,没功夫招呼你。”
……
满屋的人都不敢吭声,只能看着二人大眼瞪小眼。陆继年没有挪步,陆跃就一直站在那儿盯着他。
直到……
“陆跃!”
从门外传到一道气喘吁吁的喊声,大家循声看过去,王师傅正艰难的跑过来。他停在陆跃身边,大口喘着粗气。
陆跃一边拍背给他顺气,一边皱眉问:“你怎么来了?”
王师傅没好气的斜他一眼,责怪道:“我怎么来了?我要不来,你是不是要把陆师傅赶出去了?”
“我……”陆跃不满的看向陆继年:“是不是你把王师傅喊来的?你这人怎么这样呢?这么大年纪……啊!”
王师傅对着他背脊就是一掌,“怎么跟你爸说话呢?陆跃,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知不知道,陆师傅……”
“咳咳——”许久未吭声的陆继年突然开口,他看向陆跃,缓缓道:“一周的时间,如果你能让我心服口服,我就把麓山秋给你,自此再也不管你的事。”
我去……
身边的人以及屏幕前的谭宁都倒吸一口凉气,惊讶得合不拢嘴。
麓山秋!那可是麓山秋!根本不是他们这么小店可以比拟的,那是两代人近百年心血和人脉的集合,挣钱都是其次。在麓山秋工作过的人,出去都会被人高看一眼。
父业子承,天经地义。店员们一直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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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陆总会回去继承麓山秋,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又十分不舍起来。毕竟现在这个环境能找到工资高交五险上一休一老板还不压榨的工作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在他们都以为陆跃要答应的时候,空气里传来一声讥讽的冷笑。
“你以为谁都稀罕你的店?”陆跃绷着脸,眼神里都是寒气:“从走的那天开始我就从没打算回去,你让我不要管你的店,我做到了。”
陆跃觉得太可笑了,不可一世的陆继年大老远跑过来告诉他要把麓山秋给他?他越是条件宽松,就越显得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像个笑话。
想到这儿,他说话更加不客气:“别是又有什么烂摊子让我回去收拾吧?我告诉你,你休想!”
陆继年倒也不生气,还反问道:“有没有烂摊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倒是你,这么不想让我来。怎么?自己经营了三年的店这么拿不出手?”
“你胡说!”陆跃听不得别人说辣椒碰头一句不好,尤其说话的人还是陆继年:“你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我店好得很,不需要你管!”
“是吗?”陆继年慢悠悠的反驳:“那怎么刚刚我进来的时候看到厨房还是一团乱,连主厨都不在呢?”
被点到的谭宁神色一凛,就像被人拿东西抵着背脊,一动都不敢动。
不是吧不是吧,清算了陆跃还要来清算我……我只是个普通的参赛嘉宾啊,我就想拿到奖金赶紧跑路。还不是因为你儿子倔得跟驴一样,这才把我这个好汉给逼上梁山了!你们这些有钱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拜托这种豪门恩怨不要扯上我可以吗?
谭宁屏住呼吸,然后就听到陆跃说:“她今天有事不在,这不关你的事。”
“小谭不在?”王师傅听到关键词,马上察觉不对劲:“不可能吧?今天是法餐日,天大的事她都不可能不来店里啊。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那你为什么早上不叫我过来?”
陆跃也是一时脑袋发昏,竟然忘了有这位大爷的存在。一时嘴上没把门,就让他的连环炮打了上来。
他没办法,只能说:“就不允许人家有个什么头疼脑热什么的?一天不在而已,店里这些人能顶住。”
shake和默默几个西厨房的人面面相觑:顶住?你说我们吗?
“才不是生病,明明是被某个人给气得躲进休息室了……”
很细碎的一声嘟囔,吐槽的人就站在陆继年背后,被陆继年捕捉到,瞬间有了主意:“是吗?老王,这站半天腿也累了,带我去你们休息室里坐坐吧。”
王师傅不知道内情,一口答应:“行,走啊。”
说着就把人往里间带。
陆跃一听急了,一个麻烦都没解决就来第二个,本来就头大。现在要是让两个麻烦撞在一起那还得了,完全是火星撞地球级别的灾难,到时候谁都别想完好无损。
他赶紧跑上去拦在两人面前,说:“你事怎么这么多?里面空调没开,要坐就坐外面。”
一边说一边给王师傅打眼色,让他别跟着陆继年瞎闹了,到时候闹起来谁都收不了场。
“哦~空调没开。”王师傅停下脚步,拉住陆继年:“那咱们就坐大厅里吧,别到时候中暑了。”
“啧,现在开不就行了。”陆继年不答应,说:“马上就要营业了,坐大厅里影响他们做生意。反正这臭小子现在也不让我插手,你今天也闲着,咱俩坐里面好好叙叙旧。”
这话说的,还真让我没法反驳。
王师傅无助的看向陆跃,这可不怪我啊,是你爸太能找茬了。
陆跃不耐烦了,直接说:“你爱坐不坐,要聊回家聊,别在我店里裹乱。”
陆跃不讲理,陆继年比他更不讲理。你越是不让我去,我就偏要去。
他直接无视劝告,自顾自的往里走。
“哎哎哎!”陆跃见他不讲武德,气得音量都压不住了,伸着手要追上去阻拦,就被王师傅挡在前面。
陆跃不解低头看着他:“王师傅,你拦我干什么?”
“……我没拦你,我是给你让位子。”
陆跃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往左走一步,结果王师傅也跟着他往左移动。
这下他彻底无语,“您能不能别动了?这样我真的很怀疑你是我爸派来的卧底。”
……
王师傅不说话了。
这么一番拉扯耗费的时间,陆继年已经到了走廊尽头,眼看着就要走进去。
陆跃拔腿就跑:“陆……”
最后就差临门一脚,陆继年脑袋都已经探进去了,突然开始往后退。
陆跃看到谭宁从里面走了出来,笑意盈盈的,主动向陆继年伸出手。
“陆师傅您好,我是辣椒碰头的法餐主厨谭宁,很高兴见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