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五年江湖三年模拟 > 33. 第八节劳动课
    是夜,在后山那个偏僻的院落里,苏少游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明暗交错。

    他从一只灰白色信鸽的脚上取下一张小小的纸条,寥寥数字映入眼帘

    “任书桐已脱困,周堂主密会朝廷重臣,碧霄山将有大变。”

    苏少游把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卷曲、变黑、化成灰烬,然后松开手指,让最后的灰烬飘落在桌面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纷杂的信息在脑内纵横交错:任书桐被救出来了,周堂主那边必然知道了。他选在这个时机密会朝廷重臣,却没有声张任书桐之事,应是想要借力打力。

    朝廷重臣、秀海山、碧霄山、蛮子——这几条线在他的脑子里像一张越来越密的网,他想起离开秀海山时义父苏世琦的叮嘱“从何承平这分一杯羹,但不与周顺昌起正面冲突。”

    现如今两边押注,等局势明朗之后再决定跟谁站在一起是最好方法。

    审时度势、见风使舵,要想要在世上活得久,谁不是如此呢?

    苏少游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真切,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沙沙作响。

    他脑力里突然闪过那天偶然在丹药堂的药田边上,看到那位最会见风使舵的小师妹沈卿,蹲在地里满身是泥,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蹭了一道黑印,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苏少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沈卿,但他觉得,如果周堂主密会朝廷使臣的消息被沈卿知道了,她大概会满脸鄙视地说:“周堂主这是自己想要当碧霄山土皇帝?一点侠义精神都没有。”

    想到这里,苏少游的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谁又能真的做到“立心为侠义,躬身践平生”呢?

    碧霄山开山大侠鲁大侠能,但他不还是死了?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枚木牌,沈卿至今未来寻过他,是觉得任书桐已然逃脱,就不再需要自己的“合作”了么?

    真是愚不可及!任书桐逃脱,周堂主的动作就会停止么?

    在这江湖里,谁能够独活。

    苏少游关上窗户在一张新的纸条上写下了几个字:“盯紧周堂主,随时回报。”

    他把纸条卷成极细的一卷,塞进信鸽脚上的竹筒里,然后推开窗户,把鸽子放飞。月光下,那只灰白色的信鸽振翅高飞,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他站在窗前,看着鸽子消失的方向,夜空中好似漾出一双灵动的眼。

    /

    沈卿和白远志一起收拾好桌上的瓶瓶罐罐时,漫步回到宿舍时,夜色已浓。

    杨柳儿已经躺在床上了,面朝墙壁,被子拉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头发。沈卿以为她睡着了,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但就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杨柳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过来,闷闷的,像是在被子里说的:“沈卿,你最近跟白师兄走得很近啊。”

    沈卿的瞌睡虫被这句话吓跑了一半,她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盯着天花板,她可不想让宿舍生活变成争风吃醋的修罗场,可是要不要告诉杨柳儿秘籍的事情呢?

    凭着这几天的接触,杨柳儿是个比若水成熟很多的姑娘,从不过多打听她的事情,虽然这几天总一起吃饭,但就像那些学校里一起上厕所一起去食堂打饭的人,真的就是朋友么?

    沈卿能察觉杨柳儿除了白师兄的事情,其他时候都会隐隐跟别人划出边界,不近不远的,留出自己的安全距离。

    “我们在配草药,”沈卿说,声音尽量放得轻松一些,“白师兄想试试我家乡那里种药材的新法子,我帮忙配。”

    杨柳儿沉默了片刻,然后“哦”了一声,翻了个身,没有再说话。

    沈卿不知道她的“哦”是信了还是不想再追问,但之后的日子她还得跟白师兄一起研究“无土栽培”,这样的问题还会出现,总不能让杨柳儿一直吃醋下去,量变引发什么惊天动地的质变吧,她可不是来这里演小时代的。

    还是得从白师兄那边下手,要解决问题,得先解决产生问题的人。

    接下来的两个晚上,沈卿依然是吃完饭后就去库房跟白远志一起配制营养液、调试种植架、筛选基质材料。

    为了一个目标而努力,并且有教材支撑,让沈卿终于在这失控的世界里找到一些掌控感。

    每到白师兄问不同药材分别用什么基质,沈卿翻阅《劳动教育》找到答案时,她感到内心无比踏实,原来拥有知识的学霸在考场答题是这样的感觉。

    所以沈卿更不能让杨柳儿打破这样的难能可贵的时光。

    “白师兄,有件事我得冒昧跟你说一下。”

    “何事?”

    “杨柳儿与师兄你可是旧识?”

    白远志显然没想到沈卿会在此时此刻问这个问题,一个愣怔过后,很是坦诚地回答:

    “我与柳儿自小定亲,如若不是师傅将我领上碧霄山,我与柳儿早已成婚。”

    果然是青梅竹马,碧霄山就那么点人口,能上山的估计都是山下镇子的人,青梅竹马的概率太大了。

    “那如今,师兄打算何时和杨柳儿成婚呢?”带着点八卦的心思,沈卿还是有些冒昧地问出了口。

    “沈师妹为何提起此事?”可惜白师兄却并不打算正面回应这八点档的故事,反而有些疑惑地看着沈卿。

    看沈师妹的样子,也不似倾慕于我,为何突然问起我与柳儿的事情?

    “师兄我就直说了,这几日我与你夜会研制‘无土栽培’的营养液,可能被杨柳儿误会了。师兄你有所不知,杨柳儿心思细腻,她又和我住一个宿舍,你看你要不要跟她解释一下?”

    白远志没料到沈卿竟能发现两人的关系,其实自从柳儿上山,他就没怎么与她单独相处过,因为忙于药田扩张和教导新弟子的事宜,只是在夜里库房清点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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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会遇到柳儿给他送些宵夜,或者叮嘱他早点休息。

    他上碧霄山已经八年了,上一次见柳儿,她还只是个小姑娘,他真没想到柳儿已经长大,已经有少女的心思了,每一次关心叮嘱,他还只当是家人的关心。

    “我会与柳儿说清楚,师妹放心,我必不会泄露你祖传秘籍的事。”白远志沉吟片刻,决定明日告知柳儿自己与沈师妹是在研制一些特殊的药材,也像她保证自己必然会履行婚约。

    她与他而言既是家人,也是未来的妻子。

    “那就好,师兄你一定要说清楚,感情的事情你不说清楚没人会明白的。”沈卿以防白远志和杨柳儿到时候因为这件事演个“她误会他,他不解释,等他解释了,她又不听不听”的三百集电视剧,再次嘱咐白远志。

    白远志虽然有些奇怪沈师妹为什么像个过来人一样反复提醒自己,但凭着这几日的相处他也感受到了,这个师妹虽然言行举止有些古怪,心地却是好的,所以也耐着性子一一答应下来。

    天色渐暗的时候,沈卿终于结束了在库房的实验。她回到宿舍,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向她抗议——大腿酸、小腿胀、腰背僵硬、手掌上的水泡火辣辣地疼。这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比她在初级弟子时练跳远还要强烈。

    杨柳儿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手里拿着那本《百草图鉴》,但沈卿注意到那本书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杨柳儿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书页的同一行上,而她的余光一直在往沈卿这边飘。

    沈卿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杨柳儿又想问她关于白师兄的事情,但她真的太累了,而且白师兄答应她明日就与杨柳儿说清楚,于是她翻了个身,裹紧了被子,在巨大的疲惫裹挟下,就此沉入黑暗。

    杨柳儿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几次,心中泛着委屈和不解,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清晨,苏少游出现在丹药堂的药田旁时,沈卿正蹲在简易的温室棚前面,用一根小木棍轻轻搅动木盆里的营养液。

    苏少游站在那里,抱剑停在沈卿身旁,但又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复杂。

    苏少游想到自己这么俊朗的人,跑到泥地里来找一个刚出土的萝卜似的小师妹闲聊。

    这场景也太过引人注目了吧?

    所以等沈卿抬起头,逆着光看着这尊“大佛”,皮笑肉不笑地站在与他“出尘不染”的气质完全不搭的泥地里的样子,实实在在被吓了一大跳。

    “苏师兄早上好呀?”沈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然后搓了搓手,像老实巴交的老农民一样尴尬。

    苏少游语气淡淡,话语里的内容却像是惊雷:“任书桐是你救出来的?”

    沈卿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立刻像只被惊吓的兔子一样慌乱地左顾右盼。

    这个苏少游是想用话语杀人么?自己也没得罪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