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的胸腔中心跳声锣鼓喧天，但是她的脑子从未如此清醒过，她在脑内模拟了几次扔铅球的注意点后，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朝向一侧的若水。
“若水。”沈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嗯？”若水眼眶红红的，她想到满怀期待送她上山的爹爹，还想到手上满是冻疮却还是为她缝了好几双鞋，怕山路不好走的阿姐。
“听我说。”沈卿摇了摇还在恍惚中的若水，把书翻到铅球那一页，凑到若水面前，“考核内容改了，但你不要慌，我们有秘籍，知识是不会背叛你的，你看这个”
她指着书上的图解，快速说：“待会儿拿到铁球，你先感受一下重量，然后侧身站着，球贴着脖子，肘抬起来......”
“沈卿你在说什么……”若水无法理解沈卿怎么能迅速恢复理智，完全跟不上她的节奏。
“来不及解释了！”沈卿的声音急促，“你就记住三个要点：第一，发力从脚开始；第二，出手角度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第三，最后要用手指把球拨出去！”
若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自己也仿佛被沈卿的样子鼓舞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我听不懂但我信你”。
前方，刘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考核规则很简单！”他指着地上的几个铁球，“每人三次机会，取最远的一次！男的扔这个——”他踢了踢西瓜大的铁球，“女的扔这个——”又踢了踢拳头大的。
沈卿看了一眼那个“拳头大的”铁球。
嗯，确实差不多四公斤，和之前体育课上的铅球差不多大小，可能稍微重一点，问题不大。
“扔多远能通过？”有弟子问。
刘长老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黑牙，有种老实人的质朴感：“三丈！”
场地上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沈卿快速心算了一下，她这几天一直在练下肢爆发力，核心力量也有了明显提升。虽然上肢力量是弱项，但铅球发力主要靠腿和腰，手臂只是最后传导的环节，有戏有戏，甚至比跳崖还靠谱点！
前方，锻造阁的弟子们已经开始点名了。
“第一批:李大山、王铁柱、张小虎——”
沈卿：“……听起来都好有力气的名字啊！”
果然，看到几个身材粗壮的汉子走上前，轻松拿起西瓜般大小的铁球，只不过扔的姿势千奇百怪，有的是单手拿起就扔，失了准头，铁球如跳水运动员般笔直坠地；有的双手攥着铁球，扔时直直超前方记录成绩的小弟子砸去，仿佛谋杀；还有的，似乎有些运动经验，单手擎着球，将手臂拉开，铁球以抛物线的形式飞向远方。
但眼尖的沈卿关注到，就算是飞得最远的那颗铁球，也没有小弟子去测量距离，而站在一旁的刘长老面无表情，一味不语。
“第二批：赵翠花、孙秀英、张若水——”
若水的身体猛地一僵，“到我了！”她的声音都劈叉了。
“去吧。”沈卿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三个要点：脚发力、角度对、手指拨。”
若水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向场地中央，那背影视死如归，沈卿站在原地，看着若水拿起铁球，姿势歪歪扭扭地侧身站好。
若水有些吃力地双手捧球，心里默念沈卿教的心法，“推球，像推一个很重的东西。”“拨指，像弹脑瓜崩。”
而凭借瘦小的身材挤到前排的沈卿，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体育与健康》的书脊，心里默默念叨：
“体育老师，如果你在天有灵，保佑若水及格。”
“九米就行。”
“球球了，如果能回去给您老人家买蛋白粉！！”
前方，若水的第一次投掷，铁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噗”的一声落在两丈开外的地方。
沈卿忍不住喊了一声：“若水好样的！”
若水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又是紧张又是激动，她感觉小腹中有一股热气在慢慢升腾，好像能控制着它颤颤巍巍地引到指尖，这难道就是内力么？
沈卿对她比了个大拇指，可惜若水很快转过头去，若有所思地盯着指尖。沈卿忍不住摸摸怀里的书想要再抱一抱佛脚，但顾及着周围的一圈弟子，只得盯紧监考老师刘长老，看看他对不同弟子的态度。
正好瞧见他看了一眼若水，及其微小地点了一下头，而身边的小弟子立刻拿起笔在手中的名册上画了一笔。
诶？不是要扔三丈么？为何这些监考师兄不测量距离，刘长老也不管？
沈卿的目光在刘长老和那个执笔弟子之间来回穿梭，这种违和感越来越强，她眯起眼睛，想起曾经看过的美剧《别对我说谎》，里面提到的微表情心理学，什么“人在说谎时会下意识触摸面部”、“瞳孔放大代表感兴趣或紧张”、“脚尖朝向暴露真实意图”......
以前中二的时候自己总会记下这些知识，想着什么时候能用上，没想到真的能用上！它们现在就像被激活的雷达一样，在沈卿的脑子里疯狂转动。
她开始仔细观察刘长老，刘长老站在高台边上，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概括：面无表情。
她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刘长老的脸上移到身上，又从身上移到他的双眼，等等，刘长老一直在看什么？
沈卿顺着他的目光方向追踪过去，他一直锁定在考核弟子的手臂上。
不，不只是手臂，从手臂到腰腹，从腰腹到脚步。
沈卿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飞速回忆刚才所有弟子的考核过程，把刘长老每一次点头的时机在脑海里重新播放了一遍，脑子里突然像福尔摩斯解密一样，闪回出了所有的线索。
戴义峰说过的话在她耳边响起：“去年考核矛，但是我连矛都没有碰到……”
若水一开始曾一脸骄傲地告诉她：“碧霄山以刀法闻名。”
刀、矛、投掷、跳远。
这几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考核项目之间，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眼前又出现了数学老师龙哥讲解考题时的脸：“做题的时候，不要只看题目本身，要去想出题人想考你什么，万变不离其宗。”
万变不离其宗。
跳远考的是什么？髋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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踝三关节爆发式蹬伸、核心稳定、摆臂协同。
投掷考的是什么？从脚底发力，经膝、髋、腰、肩、臂传递，最后通过手指释放。
矛，如果沈卿没猜错的话，用矛的关键动作是“刺”，需要的是腰腹收紧、手臂推送、手腕控制方向。
刀，回想这段时间那永不休止的挥刀晨练，需要的是腰腹带动手臂、核心稳定、握力充足。
沈卿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她觉得现在可以放BGM了，她通了，全都通了！
她全明白了，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碧霄山是刀法门派，他们要选的弟子，不是扔得最远的，也不是跳得最远的，而是最有刀法天赋的。
沈卿转头看向刘长老，这一次，她不是用初级弟子的眼光在看，而是用“读懂出卷人”的眼光在看。
刘长老的目光，果然一直锁定在三个地方：手、腰腹、脚步！至于铁球飞了多远——根本不重要。
短时间内心情起起伏伏，沈卿差点颠笑出声，多亏了这段时间练跳远把这些基本功都练扎实了，若水绝对能过，而自己，也不怕了。
果然打好基本功，走遍天下都不怕！
沈卿在心里把《体育与健康》中的扔铅球动作过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第五批：沈卿、李秀莲、王大花——”
沈卿的身体微微一震，到她了。
她摩拳擦掌，一边做着热身运动，一边往前走去，余光突然扫到人群边缘的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男装，头发束得高高的，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
但沈卿一眼就认出了她，赵清风。任书桐不是说山主罚她闭门思过么？
而且她为什么穿成这样？男装？这是要混进考核现场？沈卿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号。
但容不得她多想，监考师兄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卿？沈卿在不在？”
“在！在在在！”沈卿赶紧举手，小跑着往场地中央跑。
她弯腰拿起铁球，按照书上写的步骤，手指自然分开，将铁球置于指根与掌心之间。拇指和小指从两侧护住，掌心留出一点空隙。
她将铁球贴近右侧颈部，肘部抬起，与肩膀平齐，然后侧身站立，双脚开立，重心落在右腿上，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沈卿能感觉到，随着她摆定无比标准的扔球起始姿势，周围的目光慢慢都集中在了她身上。，耳边还隐隐飘来一些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奇怪的姿势？”“这是要用铁球砸人么？”“这小胳膊小腿的，把球举这么高，也不怕被压断！”
沈卿没空理会，也没空吐槽回去，她目视远方，好像看到了拿着哨子的体育老师的身影，他说：
“预备——开始！”
沈卿的左脚微微转动，右腿发力蹬地。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膝盖、髋部、腰部，像一股被压缩的弹簧，一路向上传递。
转髋、送肩、挺胸、推臂，铁球从她手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