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前最后一天，沈卿起了个大早，准确地说，她压根没怎么睡。
天还没亮，她就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像一只做贼心虚的猫。若水在隔壁床位睡得正香，小脸一边砸吧着嘴一边露出了笑意，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沈卿叹了口气没忍心叫醒她，她这几天跟着自己练功，膝盖都磕青了两块，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让她多睡会儿吧。而且看她这两天对于任师姐的心法已经有所得了，自己还一无所成，怎么着也该自己多练练，补补课了。
沈卿揣着《体育与健康》和那本记满了心法口诀的错题本，独自一人溜出了宿舍。清晨的碧霄山，雾气还没散，空气里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沈卿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都被洗了一遍，然后，
“阿嚏！”
声音在空旷的山间回荡，惊起几只早起的鸟，原来寅时的气温是这么低啊！沈卿揉了揉鼻子，加快脚步往后山走。
她今天独自一个不敢再去后山禁地，而是七拐八拐跑去了离宿舍更远的一处山谷，这里有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地面，宽度和长度都够她折腾，关键是够硬，够干燥，和考核那天要跳的悬崖环境更接近。
“好，开始今天的作死之旅。”沈卿把书放在一块石头上，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
她先在平地上做了几组热身：高抬腿、弓步走、关节绕环，这些都是体育老师每节课必带的环节，她以前嫌烦，现在做得比谁都认真。
然后，她站到岩石边缘，面对着对面约三米外的另一块岩石，摆出了起跳姿势。“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前置，臂落膝弯……”她默念着口诀，缓缓下蹲，起跳！
“啪。”
沈卿整个人拍在了对面的岩石上，像一张被甩出去的煎饼，她的腹部和岩石来了个亲密接触，四肢像章鱼一样摊开，整个人呈“大”字形挂在上面。
“咳咳咳……”沈卿狼狈地从岩石上滑下来，揉着被撞疼的肚子，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苍蝇拍电死的苍蝇，全身酸胀却还不死心地抽搐着，挣扎着。
“没事没事，再来。”她给自己打气，然后总结这一次失败的经验“起跳角度不对，发力太猛了，控制住力道，下次轻一点。”
第二次，起跳，腾空......落地时脚倒是踩到了对面，但重心没收住，整个人像一根被推倒的木桩，“噗通”一声往后栽去，后脑勺差点磕在石头上，摔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
沈卿坐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尾椎骨发出了无声的抗议。“嘶……”她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书上不是说落地缓冲重心前移吗，我怎么每次都往后倒？”
她翻开《体育与健康》，又把跳远技术那一页看了一遍。
“起跳后迅速收腹，大腿向胸部靠拢，小腿前伸……落地时脚跟先触地，迅速屈膝缓冲，重心前移……”
字她都认识，道理她也懂，但身体就是不听使唤，就好像你明明知道怎么游泳，一下水就沉底。
沈卿又试了几次，不是起跳角度太低，直接撞在了对面岩石的边缘，膝盖磕得生疼，就是摆臂太慢，整个人像一根被扔出去的木棍，直挺挺地砸在地上。好不容易有一次终于跳过去了，落地也勉强站稳了，但跳远距离可能都不到两米。
让她想到悬崖上那块石头的名字，老碍老碍，这具没有内力的身体太碍事了，一点都不轻盈，要是能学会轻功就好了？可是没有内力怎么学轻功啊，自己连丹田在哪里都找不到呢！
沈卿靠在对面岩石上，看着脚下被自己磨出两道沙痕的平台，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离考试只剩一天了，自己也按照课本努力练习了，怎么会感觉越练越颓，毫无进步呢？
她又想起任书桐昨天那句委婉到不能再委婉的“你可能没有武学悟性”，当时她还觉得任师姐太直接了，现在想想，任师姐是真的善良。
这哪是“可能没有”？这是“确定没有”啊！
沈卿垂着脑袋，颓唐地坐在岩石上，把错题本翻到“三节贯通心法”那一页。
“节节贯通，寸劲爆发，力透筋骨。”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试着想象自己肚脐眼附近有一股力气，然后让它贯通自己的每一处关节。
恩......恩？肚脐眼周围空空如也，没有内力，没有饭，只有咕噜咕噜。
“我这不叫‘三节贯通’，”沈卿苦笑着自言自语，“我这叫‘三节不通’。”
她又试了几次，每次都一样。起跳的瞬间，身体像一盘散沙，各关节各玩各的，完全没有“贯通”的意思。空中姿态更是一言难尽，别说“反弓”了，她连“收腹举腿”都做不利索，每次都是腿还没收回来，人就已经落地了。
落地就更别提了，一会儿是屁股蹲，一会儿是狗吃屎，沈卿揉着已经酸胀到麻木的大腿，和吃了一嘴泥沙的脸，感觉自己的尾椎骨今天至少被问候了一百次。
“不行，不能再在这里练了。”她扶着岩石站起来，腿肚子还在打颤，给自己找借口“这个地面太滑了，换个地方。”
她收拾好书本和错题本，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沿着山谷的小路往回走。碧霄山的建筑布局她还没完全摸清楚，只知道初级弟子宿舍在山的北面，晨练之处在山的东面，藏书阁在山的西面，至于南面，据说是门主和长老们清修的地方，又是个食物链最底端的初级弟子不能靠近之处。
沈卿现在的位置大概在山谷的西南角，要回宿舍，最近的路是穿过善法堂后面的那条小路，她记得任书桐说过，善法堂是碧霄山处理门内事务的地方，平时没什么人去，正好，抄个近道。
沈卿拖着腿，一瘸一拐地往善法堂方向走，走了大约一刻钟，善法堂的屋顶就出现在眼前了。
沈卿放慢脚步，准备从后面绕过去，然后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周堂主放心，此事我已安排妥当，定不会让谢明渊那小子有翻身的机会。”
沈卿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这老实巴交的声线现在说起这经典反派小弟的话也毫无违和感。
戴义峰，当初果然是故意算计自己去后山的！
沈卿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打架：
快走！这是龙套死亡的经典场景！
再听听！万一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呢！
好奇心害死猫，不，好奇心害死龙套。但是——沈卿咬了咬牙，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善法堂的窗户下面，她蹲下来，把身体缩成一团，耳朵贴着墙壁，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声降到最低。
“谢明渊在碧霄山深得门主喜爱，若要动他，需得从长计议。”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官场老油条特有的慢条斯理。沈卿的耳朵竖了起来，抑制住疯狂跳动的心，又开始了最喜闻乐见的推理时刻：
本次考官周堂主，在善法堂，也就是说周堂主是善法堂堂主，他派戴义峰搞谢明渊，也就是说，他想要争夺碧霄山山门大弟子的位置，他想篡位！
“周堂主说的是。”戴义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所以这次考核，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说说你的安排。”
“明日考核，‘天堑飞渡’的落地点，我已经让人做了手脚。”戴义峰的声音压低了，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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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善法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针尖，“谢明渊虽然是前主考官，但他主动请辞后，按理说不能再插手考核事宜。可据我所知，他私下里给几个初级弟子指点过轻功——”
“这算什么把柄？”周堂主不以为然，“大师兄指点师弟师妹，本就是分内之事。”
“但若这几个弟子里，有人‘恰好’在考核中用了不该用的东西呢？”戴义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得意，“我已经安排人在落地点埋了......”
他故意顿了顿，而听到这里沈卿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脏骤停。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好消息是自己似乎实现心愿获得了考核有关信息，坏消息是她的成佛地点可能就是现在的善法堂了！
完蛋完蛋完蛋！这么重要的坏事就不能被窝里说么，现在被自己听到了，想要逃跑还来得及么？不会自己一动身体就踩到什么莫名其妙的树枝吧？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沈卿想要捂住耳朵转身逃跑的一瞬间，周堂主立刻闻风低喝道“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一周目完蛋的苦逼高中生，沈卿虽知自己绝对跑不过窗内的武林高手周堂主，但想着万一能遇到任书桐这最后一线生机，还是努力辨别方向朝藏书阁跑去。
跑，快跑，赶快跑！
沈卿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她疯狂甩动双腿，摆动双臂，腹部收紧，联动全身的关节，不断向前冲！
“站住！”戴义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杀意。
完了完了，要死球了，现在是几点钟啊，这么冷的天，这么早灭口不好吧！
沈卿感觉小腹有股热气在冒头，但全身血液却凉得发寒冷。随着大腿肌肉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痛，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她咬着牙稳住身形，拼命往前跑，但因多日的练习，体力告罄，速度事与愿违得慢了下来。
身后，传来善法堂的门被推开的吱呀声，震耳欲聋。
沈卿的心脏狂跳，她感觉自己就像恐怖片里那个第一个死的龙套，明明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还非要凑过去听，听完还跑不掉。
就在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人从背后一掌拍死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的树丛里伸出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道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直接把沈卿整个人拽进了树丛里。沈卿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带着，腾空而起。风在耳边呼啸，树枝从脸侧掠过，刮得生疼。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老鹰叼起来的小鸡，双脚离地，整个人在树林间飞掠而过。
这速度——
这高度——
这感觉——
“飞、飞了？！”沈卿下意识想喊，但嘴巴刚张开就被灌了一嘴的风。
耳边的风声和心跳声混在一起，震得她耳膜嗡嗡响。她死死闭着眼睛，感觉自己随时会撞上一棵树，或者被人直接从半空中扔下去。
大约过了十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沈卿已经分不清了，那股力量突然一收，她整个人被轻轻放在了一棵大树后面。双脚落地的一瞬间，沈卿的腿一软，直接跪了。
“起来。”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卿敏锐地感受到了几分嫌弃。
沈卿抬起头，逆着光，看见一个黄衣少年抱剑靠在树干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眉眼，那身形....
“苏……苏少游？！”
沈卿的声音都劈叉了，今天是怎么回事，熟人开会么？送走了立地成佛，又来了个阴谋诡计，这一天天的，自己可是还没有吃早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