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五年江湖三年模拟 > 50. 第八节美术课
    “你久居江南,眼界浅陋,自然不知。这位沈小姐乃是李唐皇室苗裔,天家血脉。今日有缘得见她家世代相传的珍册,已是你三生修来的福分,切莫不知珍惜。”

    在李公公出声前,沈卿已经在打腹稿,准备把自己这今日新得的身份——沈·李唐后人·皇室后裔公之于众。

    但是看着苏少游黑黝黝的眼睛,看着谢明渊、莫九、何山主等人如同纯真大学生般的神情,不知怎么的,就有些羞耻。

    幸好现在自己有了代言人李公公,这种尊贵身份果然还是得由太监来宣告,显得那么真实又有气势,专业的事找专业的人嘛!

    苏少游听到李唐后人几字时,内心的白眼一路往上翻,差点就要破功戳穿沈卿。

    早知这师妹巧言善辩,但没想到给自己编这么大的身份,也不想想这东西她怎么圆得回来,她难道以为皇室后人就她随口一说就行么?

    别人问她祖上是李唐皇室哪一支她要如何作答?

    但她的身份确有问题,身藏如此多的奇书珍品,会鉴丹青,又会说一些奇异之言,再加上那训练有素的观察力。

    此人深不可测,自己前几日不该与她谈论过多自己的事情。

    何山主和谢明渊第一次仔细打量了沈卿这个小弟子,关于近日她在丹药堂和锻造阁的事迹,他们其实略有耳闻,但是善务农和打铁似乎与其皇室后裔的身份不符。

    当然,此时此刻李公公在这里,他们也不会出声提出这些问题,现今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尽快筹集粮草和军备物资,无论这小弟子是何身份,只要愿意为抗蛮事业出力,他们便也不想深究。

    无论屋内几人各怀什么心思,李公公恍若不知,依旧在如饥似渴地翻阅着这半本美术书。

    突然,李公公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他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停留了很长时间,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什么。

    人物的五官被极简的线条分割开来,面部轮廓柔和但带有明显的变形,色彩对比强烈到有些扎眼,整体画面跟他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幅画都完全不同。

    “这幅画……”李公公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迟疑,“这画的是什么?杂家在宫里几十年,从未见过这种画法,人不像人,妖不像妖,线条如此简洁,这颜料却又如此厚重……”

    他抬头看着沈卿,脸上写满了惊疑。

    沈卿听李公公这形容,也同样不解,听这话像是抽象派的作品,可是自己明明把后半册的西方艺术鉴赏撕掉了啊......

    凑近一看,坏了,是毕加索!

    在这个朝代看毕加索的作品的确是太超前了,这幅画是画的什么来着?

    美人兄怎么说来着,像是梦里妈妈,温柔又可怖地看着自己,让人看着这幅画就有点想要做套黄冈卷疏解一下。

    沈卿知道自己不能让这个疑问在空气里待太久,她向梁静茹借来了勇气,非常镇定地说:

    “这幅画是我祖上一位叫李加索的先辈所绘。”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但她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编。

    “他晚年的时候喜欢画梦境,他觉得人入睡之后看到的画面,跟清醒时看到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所以他画里的人物常常是不完整的、分裂的、以常人不能理解的角度扭曲的,因为这恰恰是梦境里最真实的感受。”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太信,但她发现自己越说越流畅,像是真的有什么“李加索”在某个时空裂缝里给了她一段即兴演讲稿。

    李公公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又停留了一会儿,心底暗自嘀咕这女子的先辈的确不简单,居然起名“枷锁”,看来都是些超脱之辈,怪不得画风如此怪异。

    他这么想着,似乎也从这画作中感受到对现世枷锁的挣脱,暗叹这样的佳作,他定要带回京城,让之前嘲笑他们这些无根之人的画师看看,什么叫做“心者画之魂,形者画之迹;舍魂逐迹,画失其真,澄心自逸,方脱尘容。”

    在李公公回到京城后不久,南方画界因这本画册而震荡许久,甚至出现了后现代主义的雏形,主张“神存则形逸,逐外则心拘”,这便是后话了。

    而此刻,沈卿感受到了周遭探究的目光,也感受到大家被毕加索的立体主义冲击到了,纷纷沉默不语,试图领悟画家想表达的内容。

    大家不愧是大家啊,画作的力量并不小于武功内力嘛!

    “庄子曾言:‘得意而忘形’,我家这位先祖将美在其内,不在其肤的观念融入画作中,让画作超脱世俗外形,追求内心的精神。”

    “我受祖辈教诲,因仰慕鲁大侠的侠义精神而上碧霄山,李唐后人、金银财宝这些身外之物并不是我所追求的。”

    沈卿正好趁着讲毕加索的画作主张,夹带私活,解释了一下自己这个人设里面的小BUG,看着周围众人纷纷对自己投以欣赏赞叹的目光,沈卿觉得自己浑身舒畅。

    虽然想过安稳日子,但是穿越嘛,玛丽苏女主嘛,万人迷嘛,自己也不是不喜欢。

    但沈卿能感觉到,苏少游探究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没有离开过,他没有那么好骗,心思还重,可能又在假想自己是什么敌方派来的卧底奸细。

    但她才不想再去跟他解释什么呢,这男人自己这么不坦诚,还想要别人处处对他说实话么?

    与此同时,李公公已然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到那东非大裂谷般的撕扯痕迹,疑惑道“后面呢?”

    沈卿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决定把“后半本失传”这个锅安插在她那已经非常丰富的“李唐后人”背景里。

    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遗憾表情,微微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是我们家传的痛”的沉痛:

    “大人有所不知,这本画册只是家祖所传的半部。当年先祖避难的时候,许多字画珍品在途中遗失了,这本册子也只剩前半部留存下来。后半部那些画作,据说在战乱中已经被烧毁了。”

    自己要是回现代了,可以考虑去写小说,这个编故事的能力都快把自己骗进去了。

    李公公闻言再次打量了这个小弟子和何山主片刻,似在思考这是真话还是为了用后半册跟自己交换更多东西的推脱之言。

    何山主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主位,这次与李公公用画册交换军备之事他本身就不甚赞同,再加上听了这沈小弟子所说的祖辈教诲,心底就更是有所感触。

    碧霄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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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所为,皆是顺应自己的侠义之心,现在却因他陷入这与朝堂的阴谋诡谲之中,实属违背了他的本心。

    任书桐最是了解何山主那颗想要一切都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心,看到何山主眉头紧皱、沉思不语,暗道这事要坏,赶忙将目光则转向苏少游,催促他尽快行事。

    这戏台都给他搭好了,戏都唱这么大半了,这秀海山的狐狸怎么还不开口接茬?

    苏少游似是读懂了任书桐目光之中的催促,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李大人,既然这本画册只剩前半部,那它的价值也就不完整了。这沈师妹也说了,后半部已经失传,拿到一件残缺的东西,对于珍惜完整的人来说,反而是一种遗憾。”

    他顿了顿,挑了挑眉,又把目光从李公公脸上移到何山主脸上,尽情享受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如果是一件完整的珍品,在下愿意尽全力促成此事。但......残缺之物,李大人想必也能理解,我们秀海山向来忌讳这些。”

    妈呀,我怎么感觉苏少游在骂李公公是个“残缺之物”,但看了看李公公的脸色,沈卿一句都不敢吭。

    什么意思?苏少游不想合作啦?他要掀桌?

    虽然自己是鼓励他按照自己的内心做事,但是不是让他不管别人死活做事啊!

    “苏公子这是何意?你是说杂家不配拥有此珍品么?”

    李公公忍着此刻想要剁了这条安皓淳养的疯狗的心,目露凶光,自己想要什么东西,还需要他来促成?他也配?!

    “当然不是,如此珍品,人人都想拥有,我愿以千两恳请何山主割爱,不知李公公愿出几何?”

    苏少游却并不怵李公公眼中的狠厉,只是发现自己不低声下气跟这阉人说话后,全身都轻松了,这便是那小姑娘说的追寻内心的想法么?

    倒是不坏。

    沈卿在心里对苏少游的临场发挥重新评估了一下。

    她明白了苏少游在干什么:他在抬价。

    他用“残缺”这个本来应该是劣势的条件,反过来把它变成了一个可以用来倒逼李公公“表个态”的筹码,如果李公公真的想要这本画册,那他必须要给碧霄山一些实际的东西作为交换,而不能只是空口说白话。

    她看着李公公那张圆脸上的表情从咬牙切齿,到暗自权衡,看来专业的事真该交给专业的人做。

    这苏少游还真是有一手。

    姑且算是帅气。

    李公公低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不甘地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

    最终,他定定看了一眼苏少游,似乎想目光将其生吞了,然后转而对着何山主答道:

    “既然这画册是你们碧霄山的东西,那老夫也不急着今天就定下来。容老夫先回法峰歇一歇,等过两日再来细谈。”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任何人回应,整理了一下衣袖,转身朝清心阁外面走去。何山主没有挽留,只是站起来拱了拱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暮色里。

    沈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不懂这算是成功了还是创业未半,中道崩殂了,只得转眼再瞧瞧屋内最聪明的那个。

    而苏少游也正含笑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