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年深日久,调皮的小朋友已经从幼崽期成长得高大,也叼上了老一辈曾叼过的烟斗。
在某一天我在照常看着他们收割庄稼时,我的身体突然倒了下来。
稻草的颜色早已变得灰白,看起来就像内里藏满了霉斑,从里到外透了一股腐朽味。
我散落在泥土里,头顶的帽子摔到一边,我的视线里也只剩下了泥土。
我心里有预感,一个稻草人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稻草人会拥有生命吗?一个死物而已,在我成为稻草人之前,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它矗立在田野间,经历无数个风吹雨打和暴晒,然后在某一天,在无人在意的时间,静静地消融于大地。
……
又是一个很漫长的梦,我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区别于身体上的轻松,总觉得这次是精神上的疲惫,同时,我的内心又无比平静。
我的梦境,越来越真实了,这也许和我很久没有吃药有关,我在考虑这是一件坏事还是好事。
许多影视文学作品里,当主角身上开始有一些不寻常的变化,或者突然获得不可思议的异能之时,通常代表世界即将迎来不太好的改变,比如世界末日,比如即将遭遇重大危险之类。
但是我记不清是从多少岁开始了,好像是十几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晚上都会做梦,持续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世界有什么明显变化呀。
哦,除了看起来逐渐变得频繁的别国战事,也除了全球变暖,但我想这个应该和我这种穷逼扯不上什么关系。
那么,世界没有变化,问题仅仅出现在我一个人身上么?
想到难以忍受的工作,每天的折磨,我突然有一种想要甩手不干了的冲动。
尤其是刚刚经历了比较哲学的一个世界,我的身心都还沉浸在那种玄妙的时间流逝的长河中无法自拔。
我在那里学会了怎么播种,有了许多年的老农民经验,我明白,我是在想念那片土地。
真奇怪,明明我在海世界也经过了许多年,但醒来时却并不如何想念海里的日子,反而成为日日被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的稻草人,我却并不觉得难受。
保持着这种贤者状态,我度过了心情最为平和的一天。
夜晚,我照常入梦。
摇摇晃晃,摇摇晃晃。
睫毛颤动,我睁眼,想要撑起身,却一头撞上了什么,嗑出沉闷的响声。
仿佛更加摇晃了,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差点以为我是否又回到了深海里。
我双手摸索着,身下的摇晃令我有种想吐的感觉,但这都没有我摸到一具冰凉的、冷硬的尸体来得令我毛骨悚然。
我确信,此刻躺在在我旁边的,一定是一具尸体。
那么,我所处的位置,这个装着我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摇摇晃晃的容器,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剧情,竟然将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关在一起,我想了想,除了冥婚、陪葬之类的恶心玩意儿,实在想不到其他。
就是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我摸着旁边这位老兄的衣物,不太像现代服饰,甚至头顶还有帽檐,身上款式是长款,布料的做工和质量摸起来有点高级,滑溜溜的,但是又摸的出来上面有繁复的绣文。
好家伙,这还是个大户人家。
许是路途有点长,一直摇晃了很久,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一直处于黑暗中,我对于时间的流逝不太敏感,总之就是感觉过去了很久很久,直到我都从‘晕车’到习惯了到快被晃睡,才停了下来。
他们动作相当粗暴,像是将棺材直接丢下去了,我被震得和旁边那位撞到一起,嗑得我嘶了一声。
随后我便听到几声压抑的惊叫声以及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嗯……就是说,跑之前能不能把我放出去先,没听见里面还有活人动静吗,你们这样真的有点畜牲了我说。
棺材里按理说应该密封得很好,我会感到空气越来越稀薄,最终变得和旁边这位老兄一个样。
但是没有,我感觉空气还挺流通的,不知道是不是制作棺材的师傅手艺不行。
我开始想办法自救。
摸遍了全身,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改变现状,不止没有我想象中的钗子环佩之类的硬物,甚至连一颗扣子都没有。
我又开始摸旁边那具尸体,一边摸一边碎碎念“抱意思抱意思,迫不得已见谅见谅。”
然后我找到了一个应该会好用的工具。
我的心脏砰砰跳得飞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出现了出现了!时隔几年,终于又梦见了我最害怕的东西!
我的手在颤抖,同时握住了对方的手,然后用一个非常难受的姿势顶住他,将他的手指甲狠狠地插在棺材两块木板的连接处。
奇迹发生了!
结实的棺材,被指甲破开了!
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我0秒犹豫,丢下手就连滚带爬地远离了这位‘室友’。
站定后,我回身望去,门外青白的天色告诉我,此时已是傍晚。
不算明亮的光线照进破庙,正好有一半照在对方身上,穿着一身传统的清朝官员服,青灰色的肤色,双手交握于胸前,死得很是安详。
可我心里更加紧张了,其实忽略这是具尸体的话,光看长相真的是一具很好看的人了,哪怕脸都灰了,仍然能够想象得到这具人睁开眼时该是怎样惊艳的一具相貌。
不行了,根本忽略不了。
尤其是我刚才明明是把他手甩开了的,结果现在又好好的放在胸前,再联想到他指甲那不合常理的伤害值,这妥妥就是尸变完成的僵尸啊!
怪不得那群运送棺材的人听见里面传来响动会跑得那么快,多半是以为我正被这位吸血咬着在,深怕跑慢了下一个就得轮到自己遭殃。
我果断往外跑,趁天没黑,能跑多远跑多远。
不再回头看他,我像一阵风一样从破了口的棺材旁掠过,自然也就没有发现别的细节。
破庙出门便是一片树林,林间有一条非常明显的小路,看起来似乎常年被人踩踏形成。
我顺着这条路不停往前跑,这片林子竟然还挺大,且因为树木众多又密集,将大半天光都遮住,瞬间就感觉周围阴森可怖了起来。
这种氛围我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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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做过的无数个恐怖梦大概也是类似的状况,我不停地向前奔跑,身后的鬼怪也不停歇追逐,那种肾上腺素爆表的感觉,令神经无时无刻不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随时还会伴随着闭气等能够反馈到现实的动作。
总之非常的难受,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想象。
我不顾一切向前奔跑,想要赶紧跑出这片树林,因此我并未发觉,我的身体有一瞬变成了四肢着地的奔跑姿势,一头鹿影附于其上;时而又变回人形,气喘吁吁穿梭于林中。
不论是哪种形态,在我的身后一步远,始终有一双深蓝色祥云纹皂角靴紧随其后,在我努力向前跑时,对方只是如同雨燕轻点水面般用鞋尖轻碰地面,还未来得及发出任何声响,便又重新悬于空中。
由于梦境的真实度已经几乎和现实的感官没太大差别,因此那种身处恐怖片的氛围就更加浓厚了。
说不好究竟是朦朦胧胧的在梦中被鬼追更可怕还是清晰的感受到可能会被鬼追更可怕。
树林很大,两边偶尔还能见岔路,我没有犹豫,认准一条直线前进,天色越来越黑,林子里也逐渐开始看不清。
我开始疑神疑鬼,时不时回头看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好在我没有遇见经典恐怖片里的情节,什么不知不觉跑歪了路,跑到了坟堆之类的。
树叶簌簌作响,有风从不知名的地方吹来,将我额间汗水瞬间冷却。
我隐约看到一丝光亮,大概是出口。
但我已经好累了,双手撑膝,我大口喘着气,抬头望去,眼前又重新变得一片漆黑。
我以为我晕倒了,但实际并不是,反应了两秒我才意识到是前面站了个人,他背对着我,挡住了唯一的一丝微弱亮光。
不……不是人。
一身清朝官服,是那具僵尸。
他竟然追上来了!或许他其实一直跟在我身后!
我下意识屏息。
所有的影视作品和资料中都记载只要屏住呼吸,僵尸就发现不了人的位置,这已经成为我见到此类形象的一种条件反射了。
他一直停在我前方不动,我试探性往旁边走了两步,他没有反应,我又走了两步,他还是没有反应。
于是我绕过他又开始往前冲,没走几步,他再次出现在了我的身前,挡住了去路。
就这样我与他来回周旋,硬生生的还是前行了一大截,于是我见到了更加震撼的一幕。
走出树林大概四五百米左右的地方开始,路边停满了放置得歪歪扭扭的棺材,借着月光,甚至能看清有些棺木上长了霉斑或者小丛木菌。
我此时此刻只能期望里面都是空的,可别全都装着东西,否则不敢想象我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不知是不是我已经看见这些东西就,一直堵我的僵尸先生这次并没有再出现在我的前方堵住去路,而是跟在我旁边。
他和我印象中的僵尸有点区别,外型看起来像新死,没有腐烂的可怖模样,指甲锋利细长,泛着不祥的漆黑光泽,双手横向平放前方蹦跳前行,不会发出丁点儿声音。
但我一个大活人在他旁边,他居然不咬我,不攻击我,这又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