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冥婚对象成了我道侣 > 76. 第 76 章
    离开东荒疆界后,白榆来到山下街市准备买一点蜜饯糕点,便听见茶楼里说书人在说郁晚昭是纯灵之体的事。

    白榆听了一耳,接过包好的蜜饯糕点,准备付钱给店老板,店老板却笑着推辞了。

    原来是白榆长得过于气质出尘,即使她着的是普通的青衣,也叫人猜想她是修士,店老板自是不肯收。

    白榆笑着谢过,便离开了。

    待人走远,店家才收回视线,这才发现,柜台上放着两粒碎银。

    回到宸虚宫,白榆即刻去找闻笙,依卿冉和她交谈的情况来看,确有魔已经修成人形,混匿人群之中。

    魔虽也有像卿冉那样自制唯道的,但不难保所有魔都同她一样。且不说藏匿的魔是否会有暗害百姓的可能,就它们在两年间潜伏其中,只为等到郁晚昭下山的机会就已经尤其可怖,更别说它们将郁晚昭是纯灵之体散布出去。

    座上的闻笙罕见的愁眉不展,在白榆来之前,她便已经得到消息,郁晚昭是纯灵之体的事已不再是秘密,眼下又得知魔物修形藏身的事,更觉棘手了。

    闻笙无奈道:“既然他们未曾对百姓出手,那只有多加派弟子下山防范。”谈完相关事宜,她又说起郁晚昭的事,“晚昭此次重伤,伤势可好些了?”

    白榆道:“已经好多了。”

    “那便好。”闻笙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她犹豫道,“晚昭是纯灵之体的事已经广为人知了,你打算后续一直将她拘在山上么?”

    “让师尊操心了,晚昭的事,我自有筹划。”

    闻笙见她淡定如菊,也不再多言,白榆也告辞回峰。

    距郁晚昭是纯灵之体的事暴露眨眼就过去月旬,宗门弟子讨论此事的声音也逐渐小了。临近岁除,众人的心思都被节日吸引,宸虚宫虽是仙门大宗,但拜入的修士到底是来自凡尘民家,未能完全褪去尘缘,各个将宸虚宫上下打整了一番,悬灯结彩,颇有节庆的氛围。

    唯有一处除外,那便是白榆所在的不名峰。

    郁晚昭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修为还需修炼,才能恢复至先前相当。在养伤的一个多月里,她当真是一步房门都未出过。好不容易伤好了,想在峰内转转,却被师尊无故加练每日的抄书。

    郁晚昭抄了几日,才后知后觉,师尊这是在因她偷偷下山的事而罚她,她却一点也不在意,反而抄得更为认真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师尊除了每日早晚给她送药、换药,都见不到人。郁晚昭既喜又忧,喜的是她偷偷养着的东西不会被师尊发现,忧的是,怕师尊因为这次自己偷偷下山的事而厌恶自己。

    好在,虽然师尊来的次数比最开始那几日少,却仍旧记挂着她,偶尔还会带一些山下的吃食给她。她的伤在师尊悉心的照料下半个多月便已经掉痂,只那伤痕过于醒目,郁晚昭觉得无碍,师尊却说,留疤了就不美了,女子当要更为爱惜自身。

    郁晚昭想反驳,疤痕在后背,有衣物她又看不见,不需要这样,对上师尊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只得咽下去。后半个月,因为师尊坚持每日早晚替她涂抹祛疤的膏药,郁晚昭过得十分煎熬。

    每日的袒衣露背,终于在几日前结束,郁晚昭最初欣喜不已,近两日却总是不自觉想起师尊为她涂抹膏药的那些日子,一想到那场景,她的心跳便不受控制猛然加快,整个身子也开始发热。即便师尊不加练,她也要自己延长抄书的时辰,以此静心静性。

    以往抄书,不需多久,她便能进入自我的状态,可眼下已经抄了几十篇,心仍旧静不下来,郁晚昭不可避免地又想起师尊。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只觉得很想见到师尊,一滴墨落在纸上晕开,郁晚昭视线自窗外收回,才发现手下的纸张上,不知何时写满了师尊的名字。

    郁晚昭仿佛被一记惊雷砸中,脸色煞白,自己怎么能如此不敬!她忙将手里的笔一放,抓起案上的纸揉作一团,扔了出去。

    白榆刚从门外进来,脚边便突然袭来一个纸团,她弯腰拾起,想打开看看,一阵风忽然自前方刮来,郁晚昭闪身夺过她手里的纸团,藏到身后,脸上带着薄红,眼睛虚心地看向一旁,复又朝她望过来道:“师尊怎么来了?”

    白榆视线落在郁晚昭藏在身后的手上,随后又移至她的眸子。刚回来的那几日,她怕她的伤势有变,来得便勤了些,谁知一日,撞见郁晚昭偷偷在藏什么东西。

    郁晚昭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她已然发现了,只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有事既然想瞒着她,她也不好偷偷探究,便仍旧装作不知,只来看望她的频次减少了。

    眼下,被夺走的纸团,更让她坚信,小孩儿已经有了自己的心事,且还是不便让自己知晓的那种。白榆望着那双漆黑的眸子心下微叹,错身向她身后走去,杂乱的书案便出现在眼前。

    案桌上临摹的纸张不似以往张张有序地放置,张张歪歪斜斜,一看便知是随手的,有几张还散落在地。笔也未放在笔搁上,竟是直接扔在桌上,墨迹染在桌上格外惹眼。

    白榆眉心微凝,拿起其中一张垂眸端详,字迹虽看起来似与平日一般,可笔画间添了些许潦草,明显书写之人有些心不在焉。

    “师尊。”

    郁晚昭手里的纸团早已不见,背在身后的手绞着来到白榆身旁。

    白榆将手里的纸放回案上,点评道:“心不静,写再多也没用。”而后侧头看向她,意有所指道,“因为何事心不宁?”

    郁晚昭背后的手绞得更紧了,移开眼不敢和她对视。

    白榆有意询问,却也未想过她能告知自己,见她这般,挥袖将书案复归整洁,替她找了一个借口道:“岁除将至,你心思跃动也在情理之中,拘了你许久,今日便不用再抄书了,出去走走吧。”

    郁晚昭闻言怔愣地看向白榆,师尊能来,她求之不得,却又怕与她待久了让她察觉了什么。她抿了抿唇,向师尊行了个礼,转身朝外走去。

    虽然师尊说的是‘出去走走’,但郁晚昭也知晓这个‘出去’是指出峰,而非出宗。经过上次教训,即便师尊没有告诫,她也不会再轻易下山。

    这是她来到宸虚宫的第二个年头,还有几日就是第三个年头了,却没怎么好好逛过宗门。师尊既然让她出来走走,她便好好看看。

    一路行来,门内弟子不知为何,见到她时目光都怪怪的,不是以往的嫌恶,反而是带着敬畏,郁晚昭不解,只觉得这目光怪异得让她浑身不适。

    于是她来到书阁,想找些书看看,却无意听到两个弟子的谈话。

    “我说白榆仙尊为什么会收一个没有灵根的人为徒,原来她是纯灵之体啊!”

    “纯灵之体是什么?那可是得道飞升的绝佳炼材!你说白榆师尊收她是不是也存了其他心思,毕竟,她离飞升就差一步了。”

    “我看未必,白榆仙尊仙姿玉质,不是那样的人。只是纯灵之体在我们宗门的事已经人尽皆知,我倒是更担心会不会有别的宗门打我们宗门的主意......”

    郁晚昭听了一半便离开了,她失魂落魄地回到不名峰,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在榻前屈膝抱作一团,头枕在双臂上歪到一旁,望向合闭的柜门。

    那两名弟子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师尊将她救下的样子、在殿前回护她的样子一一浮现在眼前。

    她自小就知道自己身体有异于常人,总是灾祸不断,说的人多了,她也觉得自己是祸星。为此,她总觉得自己给师尊丢人了,两年里,白日遵循师尊给的教方,晚上却偷偷去炼体。

    她淋过高悬百尺的瀑布,攀过千仞高的悬崖,负重走遍过不名峰的每一寸土。宗门弟子都以为是白榆仙尊为她寻来珍奇秘籍改筋换脉,才有她修行一日千里之速,可谁又知晓她背后的努力。

    她仍记得那日她一跃晋入金丹之时,一旁为她护法的师尊的淡然模样。师尊她,早就知道我是纯灵之体了吧。宗门师兄弟、山下百姓、连暗处的魔祟都知道,只有她一人不知。

    腿弯处的手愈发抱紧了双臂,郁晚昭眸色黯淡,她不禁开始想,师尊是不是真的像那两名弟子说的一样,只是因为她是纯灵之体才收的她。她越是想,往日师尊谆谆教导的身影便越发清晰,她多想直接去问师尊,可她不敢。

    想着想着,郁晚昭发现无论是哪种答案,她都无法对师尊生出怨恨。师尊救了她两次,加上这次,是三次。她闭上眼,不再想执著得到一个最终的结果。

    师尊既然救了她,那么哪怕只是为了修行,她也甘之如饴,总归都是要死的,若是她的死能助师尊飞升,也算得为这潦草的一生谋一个圆满。

    郁晚昭如此想着,慢慢睁开了眼,眉头也渐渐舒展,可眼底却暗含淡淡的悲伤。

    她放空大脑,什么也不再想,房内光线逐渐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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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月光透过窗纸,映出一个木雕般的影子落在地上,直到两声扣门声响起。

    白榆敲第三次时,房内才发出声响。

    不名峰上只有她们师徒两人,此时敲门的肯定是师尊,郁晚昭顾不得纷然的思绪,忙下榻去开门,却因为抱坐的姿势过久,双腿发麻,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撞在桌边。

    门开了,师尊逆着月光站在她门前,一袭皦玉长裙,两侧各缀有一条淡色云纹。她眉目清淡,逆光而立,容色却如天边月不差分毫,郁晚昭失神一瞬方才唤人。

    “师尊。”

    相比她的心不在焉,白榆注意到的反而是她有些跛的走路姿势,虽然她刚才行走匆忙,但白榆还是注意到了。

    她垂眼看向郁晚昭的脚,停了几息,不置一词。郁晚昭注意到她的视线,方要出声,白榆便转身往外走道:“出来用膳。”

    郁晚昭这才发现,庭院里的石桌上,放有一碗白粥,还冒着热气。石桌是去年,郁晚昭寻来的,为的就是有一日方便师尊用膳,虽然这两年里,师尊并未再有口欲。

    白榆已经坐下,见门内的人还在出神,淡言出声道:“还不过来。”

    郁晚昭回神‘噢’了一声,提步跨出门外,她已经努力像平常那般行走,但蜷了几个时辰的双腿,分毫不听她使唤,走起路来一顿一滞的。

    师尊的目光始终跟着她,直到她坐在面前也未移开,郁晚昭微垂着头,想着怎么解释脚的问题,却听师尊在她对面道:“先吃饭。”

    她乖乖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不知怎的,便想起了初初进峰时,自己骗师尊自己不会膳厨的事,那两日的白粥让她吃得只觉寡淡无味。此刻入口,却是久违的温甜,自那次后师尊便再未下厨了。她不合时宜地又想起书阁的弟子,垂下的眼睫不住扑朔,似被更露染上湿润。

    白榆看出了她的失意,也知晓她为何失意。让郁晚昭出峰,是她有意为之。宗内的风言,她迟早会知道,就像卿冉说的,她不可能一直让她待在不名峰上。

    关于宗门的流言,白榆也略有耳闻,她不再将目光放在对面的郁晚昭身上,以一种微微仰望的姿态看向天际。

    “接下来的话,你听便好。”

    执勺的手一顿,郁晚昭抬头看向她,发现她视线凝在远处,却仍是颔首照做,继续吃粥,只是速度却不自知地放缓了,握勺的指节也有些用力。

    “纯灵之体,原本只是一个传说,就连我修行已久也从未见过。所有人都当纯灵之体是至宝,却从未想过它会是一个人。”

    郁晚昭手里的勺子咯噔一声撞在碗壁上,白榆回过头看向她,目色清柔:“你是纯灵之体的事,自你修行起,便无法再掩盖,你不可能在不名峰永久不出。”

    白榆顿了顿,没有为那些流言辩解,只道,“你既然已经金丹,可以想想以后要走的道到底是什么。”

    白榆眸色定然:“修行一事,无非四字,悟道悟心。以后,便不必再炼体了,专注后续的修炼,为三年后的下山历练做好准备。”我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你必须要自己成长起来。

    郁晚昭愕然抬头,眼尾已经泛红,师尊她都知晓。

    怪不得,以往炼体时,一次她一时不察,差点坠崖时,一只无形的手仿佛托住了她,原来是师尊。

    在有千钧之重的瀑布下,咬牙坚持未流一滴泪的小孩儿,此时却红了眼眶。白榆在心底叹了口气,起身欲走道:“用完膳便早点休息,明日起授你符术。”

    郁晚昭毅然起身喊住她:“师尊!”

    白榆在庭院门口驻足,回望于她。

    师尊方才说的话她全都记下了,她有些欣喜,又有些忐忑,虽然师尊未说,但她却明白了师尊的意思。郁结一下午的问题,此刻也有了问出口的底气。

    郁晚昭对上她那双淡如清潭的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坚定道:“师尊不是因为我是纯灵之体才救我的。”也不是因为纯灵之体才收她为徒的,郁晚昭笑着道,“对吗?”

    白榆注意到了两句话之间的停顿,也发现了前一句并非含有问意。面对小孩儿漆黑如灼的双眼,她勾了勾唇,牵起一抹笑,轻声道:“嗯。”

    待白榆的背影消失在院门,郁晚昭才回过神,双腿原本的不适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她唇角含笑,望向白榆院子所在的方位目光如水,心中默念着师尊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