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心脉受损,我开副药喝上两天,再辅以灵泽疗愈,不久就能痊愈。”晏晞替卞明初诊断后,同身后的三人说道。
陆之希闻言,眉稍不自觉舒缓。
若棠想起方才白泽峰上的情形,陆月希晕倒之际,这位陆道友接过她身体的动作额外熟练,还有那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担忧。
“陆道友与月希早就相识?”若棠试探问道,不然她想不通,陆月希倒下时,她脸上过于紧张的情绪。
陆之希不知道若棠为什么突然这样问,转眸颔首道:“是有过一面之缘。”
若棠挑眉,明显不是很相信,还不待她再言,陆之希又道:“既然宗门事端已平,之希就在此向三位仙君辞别。”
“道友留步。”
晏晞两人纷纷看向桑柔,依她的性子,似是没想到她会说出留人的话。
陆之希却是神思明晰,她之前从左令淮那知晓了灵素宗四大长老的基本情况。桑柔作为阵修,有此一举不过是想知晓万灵祭是如何破解的。
不等桑柔发问,陆之希就坦言道:“桑柔长老若是想问万灵祭的事,待卞…陆道友醒来,可以问她。破阵之功,乃是陆道友一人之举。”
桑柔讶然地看向榻上之人,同为符修的若棠,也为她说的话感到撼然。
唯有?晏晞一头雾水,懵懂地看着吃惊的两人。
陆之希最后看了一眼卞明初,就悄声离开了。
待若棠两人回神,才发现陆之希已经离去。
“不对啊?”晏晞脑袋像是突然通了什么关窍,疑惑地向若棠两人问道,“陆道友不是皓乙门弟子吗?怎么一句话都没问过她师兄他们的下落?”
若棠被他这话一点,若有所思地看着床上的陆月希。方才她在白泽峰主动向桑柔询问左令淮两人的下落,可她们不是才认识不久吗?
看来‘陆月希’这个名字多半是假的,她们几人之间早就认识了,说不准她改容换面就是为了避免左令淮几人认出自己。若棠想起她之前的身世说辞,现在想来也多半是假的,这个人身上,恐怕只有那头疾是真的。
“怎么了?”桑柔注意到她拧眉,顺着视线再次看向榻上的人。
“没事。”
若棠喜欢卞明初的性格,与相处本来很是投机,但这是在两人坦诚的基础上,现下得知这人居然连名字都是假的,不由得有些恼怒。
“你们跟我来。”
若棠语气有些冷硬,这下连晏晞都看出来了,自己师姐生气了,换往常他肯定会发怵,可今时不同往日,桑柔师姐在呢!
他叫住若棠怒冲冲的背影:“师姐,陆道友还没醒呢,她现在可是灵素宗的恩人。”阵法什么的他不懂,但是也听见了,陆月希可是破了掌门师叔的万灵祭,救了他们宗门。
若棠脚下一顿,心中微梗。‘陆月希’是骗了她,可她是灵素宗恩人的事也是事实,可让她像之前那样毫无芥蒂地将她当作朋友看,她还没有那么大度。
“你不是说她没什么事吗?离开一会儿死不了,”若棠心中气不过,话出口又觉得自己言辞过激了,补充道,“晚些时候派两名弟子前来照顾就行了。”
晏晞缩了缩头,瞅向桑柔,对方冲他摇摇头,跟着若棠出去了。
晏晞出来的时候,若棠和桑柔已经在竹屋的空地前,说了一会儿话了。两人见他出来,都停了话头,转身看向他。
桑柔刚想开口,若棠看着晏晞这身行头嫌弃道:“你还是先去换一身衣服吧!顺便梳洗一番,一个大男人的,哭花了脸传出去丢死人了!”
晏晞向来听若棠的话,他平时也是注意仪容的,这不是特殊时期嘛。把不准自己师姐还在生气,他忙不迭地去换衣服。
若棠见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扶额:“师姐,你瞧他这样子像是能做一宗之主吗?”
桑柔本想替晏晞说说好话,听若棠这样说,她突然哑声了。
若棠叫他们出来,就是想商量宗主之位的。若棠想让她做宗主,桑柔不愿,她一介阵修,怎么能继承曲宗主的医道。她认为应该让晏晞继任宗主之位。晏晞既是曲宗主的亲传,又是走的医道,无论从哪点来说都比她合适。
可现下听若棠说了后,她也开始犹豫。晏晞虽然为人率直单纯,于医道一途也大有所为,可在宗门交际世故这块,他的能力几乎没有。
可若是让自己做宗主,她过不去心里的坎,曲宗主因他师尊而死,灵素宗差点被她师尊害得覆灭,她身为弟子,着实没有颜面坐上那个位置。
她看着若棠,三人当中,若棠是最有能力的,平时大多都是她做决策。
若棠见她盯着自己,读懂了她眼里的意思,后退一步道:“别看我,我不要当宗主!”
她虽然平时显得果敢老练,但也大多是强装出来的,她更喜欢出游玩乐,若是做了宗主,她就不能随心出去了,那可比杀了她还难受。
“晏晞,你觉得让师姐做宗主怎么样?”若棠见换上淡青长袍的晏晞走来,直言问道。
晏晞眼眸清亮:“我觉得十分合适!”说着就朝桑柔行礼,“晏晞见过掌门师姐。”
“这怎么能行!”桑柔侧身躲向一边,“我既不是曲宗主的亲传,又不是医修,如何能做宗主。”
晏晞听她这话就不同意了:“桑柔师姐,你若是这样说就不对了,那我一介火灵根,岂不是应该走器修或者丹修才是正途?”
桑柔眸中微惊,她们虽是从小一起长大,但因晏晞在修炼上一直有些吃力,也不便问他灵根的问题。后来他在医道一途上天赋迸发,她便默认他是木系灵根,却没想到居然是与之相克的火系灵根!
她第一时间看向若棠,像是向她求证。若棠点了头证实,说出的话彻底破开了她给自己设定的心防。
“师姐,你性格坚韧冷静,虽是师从乐无风,却心性坚定,一心为民。”黎艾峰那一山的麦浪就是最好的证明,若棠绽出一个明傲的笑容,“师姐做宗主,当之无愧。”
看着两人眸中的期冀和信任,桑柔心中暖融融的,扬起微笑,终于点头同意了。
因灵素宗处于特殊时期,桑柔也不顾那些虚礼。接手宗主之位后,当即以隆重之礼厚葬了曲长吟,又将黎艾峰的麦粟用于救济百姓,并下令禁止宗门子弟私自炼制辟谷丹及类似丹药,向百姓售卖。
百姓经此一事,也不再觉得修仙之道多好,自发开荒耕种。短短几日,岐乐在桑柔的引领下,又回到了曲长吟在时的物阜民康之态。
卞明初醒来后,灵素宗上下焕然一新,就连道袍都统一换了,不再是乐无风在时沉闷的黑白色,而是靓眼的落霞红。
这样的颜色一看就知道是谁的主意,卞明初看着两名红衣弟子出门的背影,立马想到了若棠。
门口处,两名弟子忽然欠身,晏晞点头后错身进来,就看见正靠坐在床上的卞明初。
“月希姑娘感觉怎么样了?”晏晞跨步进屋,行至榻前。
“有劳晏晞前辈,我身体已经好多了。”
晏晞点点头,早晨陆月希还未醒时,自己替她又把了一次脉,确实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他还是看着陆月希补充道,“你这次心脉受损,还是要再多静养一段时间,不过也可以去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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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灵泽。”灵泽的半刻可抵当正常修养的时间。
卞明初没有推辞晏晞的好意,点头应下。恍惚间,她觉得少了什么,问道:“晏晞前辈,陆道友呢?”
“嗯?”晏晞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问的是谁,他纳闷道:“陆道友几日前就下山了。”
不过几日,月希姑娘就同那位陆道友结下如此深厚情谊了吗?晏晞转念一想,两人历经生死,倒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也没再追问。
反是卞明初听见他的话后,眸中微愣,心上漫上不知名的难言情绪。
几日前,也就是自己晕倒之后,陆之希就离开了。
她以为,怎么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了,陆之希和她之间的关系也应该有所好转,却没想到她还是这么不待见自己。
卞明初心中叹气,起身向晏晞又讨要了些许治疗头疾的药,言明辞离之意后,来到灵泽处。
泽水浸湿衣物,冰冷彻骨的寒流,自足底窜进体内。
卞明初无端想起之前带着陆之希跳入灵泽的情形,那时的水有这么冷吗?
“我干嘛老想她!”卞明初突然用水抹了一把脸,“该好好想想自己接下来的打算才是。”
卞明初靠在岸边,抬头看天。
秋日少阳,天上白云片片,不知是地心引力还是风的作用,赶潮般游动着。
卞明初最喜欢的就是观云,幼时双亲尚在时,她在乡下随意抬头便是蔚蓝的天和洁白的云。
后来他们去世,自己辗转到福利院,城里的天和云,总有高楼遮挡,像这样看云,已经许久没有过了。
回想自己过往的二十几年,恍如一梦,双亲在自己还在原来的世界时,就已经不记得他们的模样了。来到这里,唯一交集较多的就是陆之希。
陆之希,卞明初脑中反复念着她的名字。无论是刚来到这个世界,还是后续种种,她和她总是牵扯不断。卞明初开始想到原身在识海内和她说的话。
‘护佑陆之希至大乘期,你之前的疑问或许就会迎刃而解。’
在此之前,她是不信什么命运之说的,但是事实如此,不管她是否愿意,陆之希是否愿意,两人总会在冥冥之中再次相遇,而每一次的相遇又是险象环生。
不过,自己却也因此得以突破至金丹。这就是所谓的不破不立吗?
卞明初看着远走的白云,想起了一句诗,‘浮云聚散复西东,此处容君一线通。’她顿时思绪开阔,捧了一捧水拂在脸上。
与其被牵着鼻子走,不如将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她决定了,她要去找陆之希。
做好决定后,卞明初也已经在灵泽内待够了时辰。她即刻上岸,施了个净身决把衣物头发烘干,自怀中取出一张符纸,信手而画。
转瞬间,一张传送符就画好了。
她记得,在原身的记忆里,陆之希的家就在岐乐。再结合陆之希在韦城和她分开后,又来到了岐乐,她猜想陆之希是不是想回来寻她的父母。
但是已经过了三年……,“等等,三年?”卞明初思考至此,注意到了这个过于巧合的时间截点。
“地灵之祸也是三年前。”卞明初蹙眉,按陆之希的性子,她父母将她卖给卞家,她不可能再回来找他们。
“难道陆之希身世有异?”卞明初瞬时联想到她天生灵骨,“普通人家怎么可能会生出天生灵骨的孩子。”
所以陆之希回岐乐,是为了查自己的身世?!
卞明初想通这些,本来凝重的心情倏地一缓。陆之希既然要查自己的身世,现在也许还在岐乐地界,说不准就在地灵诞生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