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希带着卞明初寻了一个方向直行,不知过了多久,苍烛发出微光,牵引她往一侧而去。陆之希没有迟疑,跟随苍烛前行。
她虽然当前境界是洞虚,可早已不是前世的纯灵之体,肩头处的贯穿伤难以愈合,加之她不断使用灵力,更加速了体内血液的流失,在空中飞行的速度也慢了下俩,整个人如不远处的大片白茫一样孱弱,视线开始模糊,而后忽然在一瞬间抱着怀里人自高空坠下。
最后一抹神志迷失前,她还不忘同卞明初调转身位,让自己朝下。
苍烛见状飞到她的身下,试图减缓坠落的速度,可它早已是一柄残剑,难以承受两人重量,只延缓了片刻,便同她们一起掉了下去。
卞明初醒来时,看见那片无垠雪白,一瞬还以为自己仍在白榆的身体里。她迷蒙了片刻,忽而意识到身下的柔软触感,还有夹杂丝丝血腥的清香,这才半撑起着起身。
猛一抬头,看见的便是面如白纸的陆之希。
“郁晚昭?”卞明初怔然道,待看清她身上服饰时又立刻摇了摇头,“是陆之希。”
卞明初随即注意到她肩头还在浸血的伤口,眉心一皱,立刻用灵力为她止血。
她将人抱起,看了眼脚边暗淡无光的剑,便朝雪域走去。
谁能想到秘境的边缘竟然衔接北垠雪域呢?
复行数十步,卞明初来到了两境交界处,一道透明的屏障在她跟前,只需半步她就进入雪域了,可她却突然停了下来。
卞明初到底还是将苍烛一并带走了。
离开秘境后,她根据白榆的记忆在雪域中找了一处被风的雪峰,用灵力掘凿出一个雪洞,带着陆之希躲了进去。
说来也是奇,自她一踏入雪域,便飘起了绒毛大雪,好似这雪在迎接她的到来。
可她又不是白榆。
卞明初只着了身中衣站在洞口,似在静赏这冰雪天地,又似在冥思。
来到这个世界后便莫名筑基,因着头疾不得不修习。明明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寄附这具身体却极其适宜,灵力、符术也一应得心应手。
她以为是原身好学厚知,可见过那些记忆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和白榆之间的关系。
可她若是白榆,那原本存在另一个世界的她又是什么呢?
洞中火光融融,是卞明初用符术召唤的,一旁的陆之希躺在她脱下的外衫上,明黄色的焰火照得她的脸看上去不那么虚弱。
火光带来的暖意让陆之希紧绷的身躯难得放松下来,又因卞明初为她渡去许多灵力,不一会儿,她便缓缓睁开了眼。
看见身前的火,她眸子骤缩,以为是秘境之中的火烧来了,猛地便起身查看卞明初的身影,“师尊!”
“你在叫谁?”卞明初听见身后动静回身便看见惊慌的陆之希,听见她口中的称呼,不由心底一痛,涩然开口。
陆之希看见洞口逆光而站的人,一瞬安静下来。
为了抵挡风雪,卞明初凿洞时,有意将洞口和里边斜错了些,因此,火光只能照见她的半边身子,另一半隐在影音中。
因为她的回身,风雪漏了些进来,使得明火摇晃,映得卞明初的脸忽明忽暗。
陆之希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方才那一句让她意识到,现在已经不在秘境中的回忆里了。
她以旁观的视角,见证了郁晚昭和白榆的一生,郁晚昭初始对白榆爱意的萌动,看见白榆死时的肝胆俱碎,乃至她醒来后那种失去挚爱的刻骨铭心的痛楚还萦绕于心。
若说自己和郁晚昭没有一点联系,她自己都不信。她本就在追查自己的身世,经历秘境一行,陆之希自觉关于自己身世的那层迷雾就快要被拨开了。
陆之希看着与自己几经生死,诱使自己步步沦陷的人,心中柔意满腔,目光流露出不自知的情意,而后突然想起卞明初进入墓室前失去了记忆,眼中情绪转瞬被担忧代替。
她想问卞明初记忆是否恢复了,可眼前人方才说话的口吻实在凄寒,她有些忐忑,最终只是轻柔唤了她的名字:“卞明初。”
被唤的人却并未应答,反而眉心隆起。
卞明初看着自己第一次动心的人,眼带迷茫、不解,眸光黯然,“你叫的,是白榆,还是在我之前的卞明初?”
即便她极力在心底告诉自己,她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文物修复师卞明初,陆之希只是陆之希,可还是在陆之希醒来后那声急切的‘师尊’中不得不面对脑海里属于另外两人的记忆。
若自己同时拥有白榆和那个卞明初的记忆,那陆之希是否也有郁晚昭的记忆?自宸虚宫以来,两人间朦胧的情感变化她并非没有察觉,却一直怯于开口。
截截攀升的境界,波澜迭起的险难,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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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以及陆之希的身世,无一不在提醒她,她只是一个外来者,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他乡异客,怎能贪求不属于她的东西。
或许是那些混乱的记忆作祟,卞明初听见她唤自己,压抑在心底的情感迫使她问出了口。她想知道,陆之希放在心底的人到底是自己,还是别人。
陆之希一时怔在那,不知卞明初为何突然这么问,随即想起自己醒来时分不清现实的那声‘师尊’,刚想解释,就见卞明初无声叹了口气,来到她身前蹲下察看她肩处的伤口。
“我用灵力暂时将血止住了,但是伤口还需要包扎。”说是察看,卞明初却只在寸远的距离用目光观测,手垂在身侧无半分逾矩,语气也是带着涩意和疏离。
陆之希看着她的低垂的的双眼问道:“你不打算替我包扎吗?”卞明初有些怀疑自己是幻听了,惊异抬眸和陆之希盈盈如水的目光对上,“明初。”
这两字撩拨着卞明初心弦一动,瞳孔都瞬时微张了些许。
伤口虽然只是在肩头,可也需要解衣,陆之希知道卞明初最在乎的是她在这个世界独立的存在,而不是代替谁亦或成为谁。
因此,即使羞涩,但她还是主动说出了让卞明初替她包扎的话,且喊的她的名,就如在卞家时她让自己喊的那样。
平时听卞明初喊她的名还不觉得,可自己这样去喊她,竟生起些燥意,连带耳尖都烧红了。
可她却仍是镇定着伸手握住卞明初的手腕,盯着她的双眸,用清冽的嗓音无比坚定地告诉卞明初道:“你方才问我,我叫的是谁?我还未来得及回答,你便自顾说话去了。”
她握着卞明初的手不禁紧了紧,似是深吸了一口气,眸中带着卞明初不曾见过的情意和郑重,“现在我来回答你,我唤的,是在棺中替我取下布塞的卞明初,是在灵素宗和我同生共死的卞明初,是在宸虚宫让宸虚宫一宗之主向我道歉的卞明初,是在伯浮城内与我同游执手观灯的卞明初。”
陆之希缓缓贴近她,两人鼻息相近,卞明初能清晰数出她的睫羽,她因陆之希的这番话心跳逐渐加快,耳边都能听见自己胸腔中的怦鸣声。
她有些窘迫,怕陆之希听见,又怕陆之希听不见,不由吞咽口中唾液,却发现这声响也极为明显,脸上骤然浮现一层薄红。
陆之希看向她的眼睛开始变得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