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琳娜的弓弦发出一声轻响。
她松开了测试拉力的手指。
“两万只。”
碧绿色的眼眸看向苏陌。
苏陌没回头。
“伊琳娜。”
“在。”
“你和萨曼莎配合，她负责定位，你负责清路，从这里到胸口裂缝之间的空域，给我炸干净。”
伊琳娜的精灵尖耳动了一下。
“射程问题，风神之怒的有效杀伤距离是两公里。如果目标在移动——”
“萨曼莎会告诉你提前量。”
萨曼莎举起右手，银白指环亮了一下。
“放心，精灵大小姐，我的寻宝天赋改成测距模式，误差不超过半米。”
伊琳娜看了她一眼。
“别叫我大小姐。”
“那叫什么？”
“伊琳娜。”
萨曼莎耸肩。
苏陌收起通讯石。
“还有三十二分钟。”
他把死神镰刀握在右手。
刃口的混沌法则在干热的空气中灼烧出一圈黑紫色的扭曲。
“所有人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迎击。”
……
五分钟。
伊琳娜将箭囊的位置从左肩调整到右肩。
法则箭矢的囊盖打开，三十六支箭的尾羽在风中轻颤。
她蹲下身检查了靴底的防滑纹路，又拉了两下龙鳞皮甲的腰带扣确保没有松动。
萨曼莎拍了拍腰间的星云神铁原矿口袋。
短皮衣的拉链拉到胸骨位置，金色链坠在领口随呼吸晃动。
小儛把糖葫芦的木签拔出来扔掉。最后一颗山楂含在嘴里。
她没有装备，没有武器，没有护甲。
粉色战斗服，赤足，蝎子辫。
苏陌看了她一眼。
“吃完了？”
小儛点头，腮帮子鼓着，山楂还没嚼完。
“走。”
四人从干涸河床出发。
苏陌在最前方，死神镰刀扛在肩上。
萨曼莎在他右后方半步，金色瞳孔全程锁定东北方向。
伊琳娜在左后方，长弓斜挎，碧绿色眼眸扫视两翼。
小儛跑在最后面。
赤足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轻盈无声。
粉色蝎子辫在身后甩成一道弧线。
她的步伐看起来像散步，但移动速度与前方三人完全同步。
七十公里的距离在神王级的速度下迅速缩短。
五十公里。
三十公里。
二十公里。
地面开始震动。
物理层面的、持续的、有规律的震动。
每两点五秒一次。
每一次震动都从脚底传上来，经过膝盖，穿透腰腹，抵达后脑。
苏陌减速。
四人停在一处隆起的岩脊上。
抬头。
它就在前方。
三百一十七米高的灰紫色躯干占据了整个视野。
没有头颅的脖颈截面暴露在天空中，灰紫色的神血从截面边缘不断渗出，顺着胸前流淌，在腰腹汇聚成一条瀑布。
右臂断裂处的创口比苏陌之前在感知中看到的更触目惊心。
截面的暗银色骨骼从灰紫色的肌肉中突出，骨髓管道中闪烁着灰紫色的光点。
左手五指半握，每一根手指都有四十米长。
胸口。
那道裂缝。
从锁骨——或者说，从脖颈截面下方的胸骨位置开始，一直撕裂到腹腔中段。
裂缝宽度约十五米，深度——
萨曼莎的金色瞳孔缩成针尖。
“深度修正——至少八十米。”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里面的混沌法则浓度是外界的一百倍以上，我只能看到表层。”
裂缝内部闪烁着灰紫色的光芒。
光芒的脉动频率已经从七秒一次加速到三秒一次。
“那就是脊髓核心。”
萨曼莎指着裂缝深处。
“如果能把那东西挖出来——”
话没说完。
神骸迈出了一步。
整个世界都在晃。
苏陌的双脚被震离地面两厘米，伊琳娜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萨曼莎扶住岩壁。
小儛站在原地，赤足踩着碎石。
一动不动。
地面在她脚下裂成蛛网状，但她的身体像钉在了空气里。
神骸的脚板落在十四公里外的荒原上。
落点处的岩层直接坍塌，形成一个直径三百米的圆形深坑。
冲击波从落点向外扩散，热浪裹挟着碎石和灰尘席卷而来。
苏陌抬手，纯阳之火在掌前形成一面扇形护盾，将冲击波劈开。
碎石从两侧掠过。
“十四公里。”苏陌说。
伊琳娜站起来，碧绿色的眼眸盯着神骸表面。
“看到了。”
寄生兽。
两万只。
密密麻麻地附着在三百米高的躯干表面。
从远处看就像灰紫色皮肤上长满了黑色的疣。
凑近看——每一只都是三米到十二米的高维生物，背脊弓起，腹部嵌在神骸的肌肉纹理中。
其中三只格外醒目。
右肩那只，三十米长。
通体灰黑色，背部隆起的嵴棘闪烁着暗红色的法则光芒。
神王中期。
后腰那只更大，四十米。
盘踞在脊椎的凸起上，像一条蜷缩的巨蟒。
左膝那只最小，二十五米，但移动速度最快。
它正在沿着大腿的肌肉纹路向上攀爬。
苏陌开口。
“伊琳娜。”
“在。”
“胸口裂缝正前方的突进路线，从我们当前位置到裂缝入口，直线距离十四公里。这条线上有多少寄生兽？”
伊琳娜眯起眼。
精灵族的视力在远距离观察上优于常规种族。
“粗略计算——突进路线两侧各五十米范围内，约三百到四百只。以主神初期到主神中期为主。”
“清得掉吗？”
伊琳娜拉开弓弦，风神之怒的弓臂弯曲到满弧。
弓弦上凝聚出一枚流光溢彩的法则箭矢。
“三十六支箭，每支箭的爆炸半径十五米，如果萨曼莎的定位精度够用——”
“够用。”萨曼莎打断她。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秒。
伊琳娜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清得掉。”
苏陌看向小儛。
小儛正蹲在地上，用食指戳一只爬过来的荒原甲虫。
粉色大眼睛充满好奇。
“小儛。”
她抬头。
“嗯？”
“外面的虫子。”
小儛站起来，逆天长腿蹬直。
粉色战斗服的下摆在热风中掀起半厘米。
“全部？”
“你喜欢多少就拆多少，但有一个规矩。”
小儛歪头。
“什么规矩？”
“裂缝入口的位置不要堵，我要从那里进去。”
小儛用力点头，蝎子辫在身后甩了一个圆。
“好！”
苏陌将死神镰刀握在右手，混沌法则沿刀身攀升。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