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走到她身后。
“进度。”
“百分之七十三。”艾露恩的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慵懒。
现在是平稳。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古老生命的平稳。
“身体怎么样。”
“很好。”她的赤足在树根上挪了一下。脚趾没有蜷。
“比过去几千年都好。”
苏陌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
白色祭祀袍被翠绿色的法则能量浸透，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
从肩胛骨到腰际的线条在绿光中清晰得像水墨画。
他收回视线。
银月的情况同样在进展。
她依然盘坐在法则阵图中心。但银色光膜的质感发生了变化。
之前是流动的液态，现在凝成了晶体状。像一层银色的薄冰覆盖在她的皮肤表面。
宫装领口松散了三颗盘扣。月白色的肌肤从领口延伸到胸前。
银色光膜在那片肌肤上流转，折射出冷月般的辉光。
银月的呼吸频率比之前慢了一倍。深而长。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法则阵图上银色纹路的明灭。
苏陌走到她面前蹲下。
他没有说话。
银月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但她的赤裸脚趾蜷了一下。
苏陌伸手，把她松散的第四颗盘扣扣上。
指腹再次擦过锁骨下方那片冰凉的肌肤。
银色光膜在他指尖碰触的位置短暂地融化了一个点。
纯阳体温从那个点渗入。
银月的呼吸停了半拍。
嘴唇微微张开。
“……别碰。”
极轻。极低。像梦呓。
苏陌收手。
他站起来。转身。
龙颖站在三步外。
流金色的眼眸从苏陌的手指上移到银月的领口。
停了零点五秒。
然后移开。
面无表情。
苏陌走到空腔边缘的墙壁旁坐下。
背靠冰凉的暗银色金属。
迦楼罗走过来，在他右侧两步的位置站定。
“帝君。”
“嗯。”
“第二封印区地板下面的东西——”
“我知道。”
迦楼罗的金色瞳仁看着他。
“第五个脉动体。”苏陌说。
迦楼罗点头。
苏陌闭上眼。
他的脑子里在转。
五个七秒脉动体。
冥渊归墟导航塔，矿脉第三层。
黄昏之匣，龙墓深层。
法则之泉下方四百七十二米。
五个器官。
四肢和头。
林婉的模型是对的。
身体在一百七十三公里外的那座城。
头在法则之泉下面。
而他刚才在龙墓深层第二封印区的地板下方三十米处，感受到的那个脉动——
是其中一只手。
或者一只脚。
这个东西的体量远超他的想象。
它不是埋在地下。
它就是地下。
苏陌的泰坦之心在胸腔里跳了四拍半。
稳。
他睁开眼。
切米西从空腔顶部飘了下来。
漆黑羽翼在降落时带起一阵风。
风吹动了银月的银色长发和艾露恩的白色祭祀袍下摆。
“帝君。”沙哑的嗓音。“你们回来得比我预期的快。”
黑色眼眸扫了一圈苏陌和蔷薇。
停在蔷薇身上。
“蔷薇。”
“干嘛。”
“你的衣服。”
蔷薇低头看了看自己，暗红色抹胸已经碎成了几片布条。
星空精金装甲碎片只剩腰间两块。
从锁骨到肋骨的口子暴露出大面积的小麦色肌肤，汗水在肌肉线条上反射着银色的光。
“打架弄的。”
切米西的嘴角挑起来，黑色眼眸里的玩味重新浮现。
“打架打成这样。帝君都不帮你一下？”
蔷薇瞥了苏陌一眼。
苏陌把玄色风衣脱下来，扔给蔷薇。
蔷薇接住。看了看风衣。看了看苏陌。
“上次你把这个给沈玉芙了。”
“那是上次。”
蔷薇的暗红色嘴唇动了两下，她把风衣披在肩上。
玄色的布料盖住了碎裂的抹胸。
切米西的视线从蔷薇身上移到苏陌身上。
“帝君。秩序之匙拿到了？”
“拿到了。”
切米西的漆黑羽翼张了一下。
紫金色辉光跳了两下。
“好东西？”
苏陌没回答。
切米西也没追问。
她的黑色眼眸看着苏陌靠在墙壁上的姿态。
只穿着黑色紧身打底衫。泰坦之心的轮廓在布料下隐约可见。
她的视线停了一秒。
然后收回。
漆黑羽翼扇动一次，切米西重新升到空腔上方。
一个小时后。
艾露恩的声音从枯树的方向传来。
“完成了。”
苏陌睁眼。
枯树不再枯了。
树干上所有龟裂的纹路全部愈合。
墨绿色的树皮焕发出鲜活的光泽。
虽然没有长出叶子，但每一寸树皮上都渗出浓郁的翠绿色法则光芒。
树冠的位置——十二米高的顶端——凝聚出了一颗直径半米的翠绿色光球。
光球内部流转着极其复杂的纹路。和银月脚下法则阵图的银色纹路遥相呼应。
两种文明的法则在二十米直径的空腔里碰撞、交织、共鸣。
艾露恩转过身。
苏陌的泰坦之心跳了五拍。
她变了。
金色长发还是金色长发。
白色祭祀袍还是白色祭祀袍，赤裸的双足还踩在树根上。
是气场。
之前的艾露恩像一壶温热的茶。慵懒，温和，偶尔烫嘴。
现在的艾露恩像一片森林。
安静。古老。深不见底。
她的金色瞳孔。
之前是洞穿万古。
现在是——苏陌找不到合适的词。
那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错觉。
不是一个女人在看他。
是整个精灵族几千年的文明在看他。
然后艾露恩笑了。
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和之前一模一样。
慵懒。腹黑。带着吃人不吐骨头的余韵。
“帝君。”
“嗯。”
“欠你一次。”
苏陌看着她。
“你现在什么实力。”
艾露恩的赤足从树根上迈下来，金色长发在身后晃了一下。
发丝间的莹绿色光斑比之前亮了十倍。
她走到苏陌面前。
距离不到半米。
白色祭祀袍的领口微敞。
锁骨下方的肌肤上浮现着极淡的翠绿色纹路。
和树皮上的纹路同源。
她的赤裸脚尖和苏陌的靴尖几乎碰到一起。
“帝君想知道？”
苏陌等着。
艾露恩的金色瞳孔转了一圈。
“三颗神晶。”
“两颗。”
“两颗半。加一屉桂花糕。”
苏陌盯着她。
“你的巅峰到底是什么级别。”
艾露恩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半步创世。”
空腔里安静了一秒。
切米西从空中降下来。
漆黑羽翼在她身后展开。
黑色眼眸第一次出现了苏陌很少见到的情绪。
警惕。
一个半步创世的精灵女王。
站在苏陌面前。
苏陌的贪婪之主在皮肤下蠕动了一下。
他没有掩饰。
“我的人。”
艾露恩的金色瞳孔闪了一下。
她的赤足在金属地面上挪了半厘米。
脚趾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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