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睁开眼。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轻的，没穿硬底鞋。
秦岚。
她拐过走廊口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碗粥、一碟腌渍的荒神域蓝色草本菜和两块还在冒热气的灵糕。
不是给切米西和蔷薇准备的——那两个伤员有艾露恩在。
给苏陌的。
秦岚走到他面前站住。
藕荷色棉麻裙的裙摆被走廊角落的气流拂了一下，露出脚踝上方一截白净的皮肤。
把托盘往前递了三寸。
苏陌看着托盘上的东西。
灵糕是新蒸的，用的荒神域第三批桂花。
粥是刚才那碗灵稻粥的续碗——她一定是看到苏陌出去打架之后重新起了灶。
四个小时。
从他进入法则之泉下方到现在，四个小时。
她在灶台边守了四个小时。
苏陌从托盘上拿起一块灵糕，咬了一口。
桂花的清甜在齿间散开，底下垫着灵稻米粉的绵密——口感比上一批手艺更熟练了。
“好吃。“
秦岚的手指在托盘边缘收紧了一下。
指节上秦岚的薄茧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反光。
“衣服呢？“
苏陌低头看了自己穿的焦味短袖。
“风衣给切米西了。她衣服碎了。“
秦岚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拍。
从胸口扫到腹部——检查有没有伤。
没有。
苏陌把第二块灵糕也拿了，端起粥碗。
“站这吃？“秦岚的声音从平静里透出了一丝不太好界定的情绪。
更接近——确认安全后，终于能被自己许可的微小的松弛。
“站这吃。“苏陌把粥碗端到嘴边。
“你做的东西坐着吃太浪费。得站着，肠胃拉直了，才能把味道记全。“
秦岚的耳朵红了。
但她没走把托盘平端着，让苏陌把腌菜碟也端了起来。
苏陌就着走廊里方舟恒温系统的嗡鸣声，吃完了宵夜。
清晨——准确说是荒神域法则雾气变淡、模拟出昼夜交替的那个时间段。
方舟甲板上的空气带着法则雾气蒸发后的微湿，混合着从城区方向飘来的灵稻穗香和桂花的甘甜。
苏陌站在甲板边缘看城。
圣城——现在该叫冥府神国圣城了——在跃迁到荒神域后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
城区面积是蓝星时期的三倍。
东城墙外开荒出来的区域已经有了固定的矿场和采集营地。
北面的灵稻田在九州鼎国运灵气的滋养下长势惊人，秦岚说再过四天就能收割第一茬。
西面——原来是荒芜废土的地方，被神种根须改造后长出了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灌木叶片是深蓝色的，在法则雾气中带着荧光。
有几个胆子大的四十多级玩家已经在灌木丛边缘搭了简易帐篷，准备进去找矿。
城墙上插着冥府的旗。
暗金底，黑色的冥府纹章。
“帝君。“
林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陌转身。
林婉难得地在上午出现在甲板上——她一般白天都泡在指挥室接驳数据。
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裙，袖子照例推到了手肘。
金丝眼镜反射着法则雾气的幽蓝光。
后颈的机械接口闪着稳定的蓝光——负荷正常。
手里端着一杯冒热气的黑咖啡。
“王庭战利品清点完毕。“她走到苏陌身边，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下，全息数据屏在两人之间展开。
数据量很大。
苏陌挑重点扫了一遍。
神王级兵器三柄——已分配方案：银色空间短剑给小银，漆黑深渊战刃给阿纳斯塔西娅试用，创世之光大镰刀暂存。
高阶神晶四百一十七颗——其中三十颗已拨付给方舟能源系统，十颗拨给镇渊大阵，余下用于锻造和日常消耗。
远古法器九十七件——大部分需要修复和适配。
已委托锻造室排期。
星空精金七千四百公斤——国库暴增三十二倍。
远古神药五株——十五万年九曜灵芝已移交秦岚保管。
路西法天使长核心一颗——暂存。
“另外。“林婉推了一下眼镜。“关于那支逃走的审判军——二十五名主神的跃迁轨迹已经被方舟雷达追踪。他们没有回王庭。“
苏陌的视线从数据屏上抬起来。
“去哪了？“
“散了。“
林婉在全息屏上展开了一张星域图。
二十五个光点从冥府神国的坐标向四面八方发射出去，轨迹完全没有交集。
“被阵法反弹炸死了五个同伴之后，剩下的人对继续执行抹杀令这件事产生了严重的分歧。根据方舟截获的通讯碎片分析——至少有十二个人打算回各自的神殿地盘躲着不出来了。“
苏陌的嘴角弯了一个非常浅的角度。
“其他十三个呢？“
“轨迹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一批回了雷罚残部，一批去了秩序神殿，一批……“
林婉在第三个方向的光点上点了一下。“去了一个我数据库里没有记录的坐标。深空区，法则浓度极低。像是……前哨站？“
苏陌的目光在那个陌生坐标上停了两秒。
“盯着。“
“已经在盯了。“
林婉关掉全息屏，咖啡杯换到左手。
右手在裙摆上擦了一下，指腹上有全息投影残留的静电刺痛感。
她站在苏陌身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法则雾气的幽蓝光打在她的镜片上，遮住了眼底的表情。
“帝君。“
“嗯。“
“你昨晚心跳打到了九。“
林婉的声音平，但频率比平时慢了零点五个音节——机械神芯在强制降低她的语速。
“对。“
“自毁阈值是十。“
“知道。“
“距离十只有一拍的余量。“
苏陌看了她一眼。
林婉的金丝眼镜后面，浅棕色的虹膜外圈有一道极细的蓝色光环——机械神芯在高负荷运转时的外在表征。
她在用一种包装成数据分析的方式——
“你在担心。“苏陌没给她绕弯子的机会。
林婉端咖啡的手稳了两秒。
第三秒，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
“机械神芯不具备'担心'这种情绪模块。“
苏陌没拆穿她。
“九拍是极限状态下的应急手段。不会常态化使用。“
“……嗯。“
林婉转身，走了两步。
她的鞋跟在甲板上敲出了很稳的节奏——每一步的间距偏差不超过一厘米。
这是她的常态，精准得像节拍器。
走了六步，她停了。
没有回头。
“……秦岚做了早饭。在中层。“
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鞋跟声消失在甲板通道的拐角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