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颖的瞳孔收缩了。
流金色的虹膜在这块逆鳞散发的太古龙威面前产生了本能的共振——她的血脉里有龙族的基因。
虽然是亚种，但够了。
足够让她的心脏在接触到这个等级的龙族至宝时，产生一种近乎饥渴的汲取冲动。
“这是——”
“你的刀的主刃材料。”
龙颖的嘴唇张了一下。
又闭上了。
她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激的人。
龙家大小姐从小在血与铁的规矩里长大，哭和笑都是奢侈品。
但此刻，她的鼻根泛了一层极淡的红。
苏陌没给她酝酿情绪的时间。
“站远点。开炉了。”
能量熔炉启动。
苏陌运转黄金右肾，纯阳之火从掌心喷涌而出，橘红色的焰柱灌入炉膛。
炉壁的温度在十秒内突破了星空精金的软化阈值——两块银色锭子的边缘开始泛红，金属组织在高温下松动。
他把龙祖逆鳞扔了进去。
太古龙威炸了。
方圆三米内的空气被一头看不见的远古巨龙的残余意志搅成了漩涡。
工具架上的扳手和锤子被震得叮当乱响。
龙颖的头发被气浪吹得向后扬起，露出一截被纳米作战服高领勒出的、白净修长的脖颈。
苏陌反手拔出腰后的【深渊·魔龙皇的终焉】。
龙皇威慑。
漆黑的刀身上魔龙皇的残魂发出一声无形的咆哮。
那种血脉等级碾压在法则层面是绝对的——太古龙祖的鳞片再傲，也架不住被比它高半个辈分的魔龙皇盯上。
逆鳞的龙威在两秒内熄灭。
鳞片的金色表面开始渗出汗珠般的液态金属。
苏陌收刀，双手探入炉膛。
纯阳之火包裹着他的小臂。
炉膛内部超过五千度的高温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只留下一层淡淡的红。
他开始塑形。
锻造的过程不安静。
每一次捶打都在意识层面完成——冥府帝君的意志化作无形重锤，将软化的星空精金、熔化的龙祖逆鳞和法则凝胶反复折叠锻打。
金属在炉膛内发出尖锐的啸叫，那是法则纤维被物理力量拉伸时的应力反应。
龙颖靠在门框上看着。
她的视线落在苏陌赤裸的小臂上——袖子被他撸到了肘弯。
古铜色的前臂肌肉在每一次锻打时绷出线条分明的棱角，暗金神纹随着泰坦之心的跳动明灭。
汗珠从他的鬓角滑下来，沿着下颌线落进领口。
龙颖的视线跟着那颗汗珠走了一截。
——然后把脸别到了一边。
四十分钟后。
苏陌从炉膛中取出了成品。
刀。
重型斩首大刀。
刃长一米七——跟龙颖的身高几乎一样。
刀身宽过手掌，厚度从刀脊到刃口呈完美的锥形过渡。
星空精金的银色底色上流淌着龙祖逆鳞融化后留下的暗金色血脉纹路，纹路不规则地分布在刀面上，像一条条冻结在金属里的龙筋。
刃口。
苏陌用拇指在刃口上弹了一下。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斩击真空波从弹击点扩散出去。
三米外的金属墙壁上多了一条头发丝粗细的切痕——切口的断面光滑得能当镜子。
刀柄直径四点二厘米。
黑色龙祖筋腱缠绕成防滑纹路，末端嵌了一颗从星辰神核上切下来的小型法则晶。
苏陌把刀翻转，刀柄朝前递了出去。
“试试。”
龙颖接过刀。
右手食指自然地抵在了护手根部。中指和无名指合拢发力。
——合手。
像是量身定做的。
不对，本来就是量身定做的。
刀的重心落在刀身前三分之一处。
龙颖试着挥了一下——刀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残影，带起的风压把她的马尾吹得水平展开。
斩击的惯性完美契合了她的发力曲线。
从起手到收刀，零冗余。
龙颖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重。
苏陌从工作台上拿起抹布擦手。
擦到一半，余光扫到龙颖的表情——流金色的眼底有一层水光。很薄。
她在忍。
苏陌走过去。
把手搭在龙颖的后脑勺上，掌心的纯阳余温穿过她流金色的发丝，按在了她的头皮上。
但落在龙颖的感知里，这只手的温度烫到了她的眼眶深处。
一滴。
就一滴。
从流金色的眼睫底下滑出来，在她白净的脸颊上拉了一道短短的水痕。
龙颖用握刀的那只手背蹭掉了。动作很快，很狠，指关节在脸上刮出了一道红印。
“……谢了。”
嗓音哑了半个音节。
苏陌收手，没看她。
“别哭。掉价。”
龙颖鼻子里哼了一声。
凌晨三点。
方舟底舱的冥想室里，苏陌盘腿坐在黑色磐石上。
生死簿摊在膝盖上。
那本漆黑的长方形书册在暗光中不反射任何光线。
封面的三个暗金大字——“生死簿”——在他的纯阳体温烘烤下缓慢律动。
第一页迦楼罗·亚列修斯。
暗金色字迹规规矩矩，脉搏频率平稳。
她现在大概正在秦岚的灵稻田里浇水。
苏陌翻到第二页。
猩红色的歪扭字迹占了整页的三分之二。
“堕落天使长·路西法（残缺转生体）”。
字迹的颜色比上次看的时候深了。
上次是渗血般的暗红。
现在——是鲜红。
而且在动。
每一个笔画都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像被困在纸张纤维里的红色虫子。
蠕动的频率不规律，但苏陌的泰坦之心在替他计数——平均每七秒一次。
七秒。
和人类心跳的间隔一样。
苏陌用拇指按住了“路西法”三个字的起笔处。
纯阳之火穿透书页——字迹被烧成焦黑。
但三秒后，焦黑的笔画底下重新渗出了新的猩红色。更鲜艳。
写不死。
苏陌的金黑异瞳收了一个刻度。
他把生死簿合上，起身走出冥想室。
通讯石亮了。
“林婉。”
“在。”对面的声音带着连轴转的沙哑。
“生死簿第二页的法则波动你监测到了？”
“监测到了。”林婉的声音里夹杂着键盘敲击的声响。
“过去六个小时内，猩红字迹的法则浓度上升了17%。按照这个增速推算——”
她停了一下。
“——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什么？”
“四十八小时后，字迹的法则浓度将突破生死簿的纸面承载极限。届时那段名字会从'记录状态'转化为'实体化锚点'。通俗讲——路西法的残缺转生体，会把生死簿当成产房，从纸页里爬出来。”
苏陌的脚步停了。
走廊很安静。
方舟的恒温系统发出低频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