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十二小时。
冥府神国的夜没有月亮。
法则雾气变浓之后，灰白色的天穹被一层幽蓝色的薄纱笼住，透过紫金色的镇渊大阵折射下来，在城中街道上投下一种奇异的冷调光。
帝宫最高层的寝殿没开灯。
苏陌靠在沉木门框上，右手按着门把手，没推。
他在走廊里站了大概十秒钟。
这十秒不是犹豫——是在等体内那股往上顶的燥劲过去。
没过去。
泰坦之心的跳动频率从今天下午开始就不正常。
每秒五次，正常是三次。
多出来的两拍不是心脏想多跳，是纯阳之火烧过头了。
一天之内——先给切米西拔寄生纹路，黄金右肾全功率输出了半小时；然后在封锁区徒手烧碎路西法意志，白金色火焰把金属地板都烤变色了；
最后激活血渊镇界石，和九州鼎的国运气脉强行融合，又是一轮极限输出。
三轮。
搁普通真神身上，经络早烧断了。
苏陌的肉体扛得住，但泰坦之心不乐意了。
这颗从泰坦巨人胸腔里挖出来的上古心脏有自己的脾气——你不给它降温，它就一直亢奋，一直跳，把体温往上拉。
苏陌现在的体温高到什么程度呢？
他走廊里经过一扇玻璃窗的时候，手背不小心蹭了一下窗框。
金属窗框接触面被烫得变色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焦黄印。
古铜色的皮肤底下，暗金神纹不是正常的慢速明灭。
是急促的、带规律的闪烁，频率和泰坦之心同步。
每跳一拍，神纹亮一次，身上就多烫一分。
太阴之气。
需要极寒的太阴之气往下压。
苏陌推开门。
寝殿里没点灯，但不暗。
法则雾气的蓝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沉木地板上画出长方形的光斑。
床榻是上次从龙之乡运回来的整块万年寒玉打底，上面铺了三层虎皮。
寒玉本身有降温效果。
但苏陌躺上去不到两分钟，虎皮就被体温烘得冒热气。
他坐起来。
扯开风衣领口，脖颈两侧的暗金神纹在蓝光中一明一灭，像两条活着的蛇。
“进来。”
寝殿外间的屏风后面，有人动了。
敖雪。
她等了很久了。
从苏陌去封锁区开始就在这儿候着。
林婉通知她的——帝君今天纯阳输出过度，回来之后需要太阴之气调和，你去准备。
太古白龙圣女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没穿那套冰冷的细密龙鳞皮衣。
月白色丝绸睡裙。
料子极薄，薄到什么程度——蓝色法则光从她身后打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的轮廓被光线勾了一道边。
腰线、胯骨、大腿侧面那条从髋关节一直延伸到膝盖的修长曲线，全在丝绸底下若隐若现。
敖雪的皮肤是白龙族特有的冷白。不是秦岚那种日光下泛暖的象牙白，也不是沈砚冰练冰霜法则练出来的蓝调冷白。
是一种更接近于月光的、带着一层极淡银质光泽的白。
和月白色丝绸放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哪里是布料哪里是皮肤。
她赤着脚，脚型窄长，足弓弧度很高，十根脚趾紧紧蜷在寒玉地板上——冷的。
但她没吭声。
她走到床榻边，跪下来。
膝盖贴着寒玉台阶的边缘，丝绸裙摆铺在地上，在蓝光里摊开一小片白色的扇面。
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头低着，银白色的长发从肩膀垂下来，发梢扫在地板上。
“帝君。”
声音很轻。
带着一种被驯养过的、小心翼翼的恭顺。
苏陌看了她两秒。
“过来。”
敖雪膝行到床榻旁。
她从下面抬起脸——瞳孔是白龙族的浅金色，里面映着苏陌胸口闪烁的暗金神纹。
苏陌伸出右手。
掌心温度高得吓人。
他自己能感觉到——指腹上传来的触感经过高温的放大，变得异常敏锐。
手掌按在敖雪的脸颊上。
“嘶——”
敖雪的肩膀缩了一下。
苏陌掌心的温度落在她天生偏寒的肌肤上时产生的那种激烈的温差刺激。
像把一块干冰按进了温泉里。
接触面迅速生成一层薄薄的白雾，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
她没躲。
反而微微偏过头，把脸更深地贴进苏陌的掌心。
冷白色的颧骨、颌线、耳垂，一寸一寸地被那只滚烫的大手覆盖。
“开始吧。”苏陌说。
敖雪闭上眼。
白龙本源从她的皮肤底下涌了出来。
那种寒意不是表面的冰凉——是从骨髓深处、从血液最底层翻涌上来的太古极寒。
体表温度在三秒之内骤降到零度以下。
苏陌的掌心传来尖锐的冷感，像是按在了一块正在凝固的冰川上。
但他没松手。
太阴之气通过掌心的接触面灌入苏陌的经络。
冰冷的白龙本源和炽热的纯阳之火在手臂的主脉里迎头对冲——
泰坦之心猛跳了一拍。
苏陌闷哼。
那一拍的输出把他体内残余的纯阳之火从丹田逼到了四肢，手臂上的暗金神纹全亮了，像烧红的铁丝嵌进皮肤里。
温度再次飙升。
敖雪的脸被烫得抽搐了一下。
掌心的白雾变成了蒸汽，嗤嗤作响。
她没退。
反而抬起自己的双手，覆在苏陌的手背上。
十根修长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间穿进去——指尖冰得像十根银针，扎进他手背的穴位里。
太阴本源的注入量翻了一倍。
“唔——”
这回是敖雪在闷声忍。
纯阳的反噬顺着她的手指逆流回来，烫得她整条手臂从腕子到肩膀都在发颤。
月白色丝绸的袖口被汗水浸透了一截，紧贴在前臂内侧，能看到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因为高温扩张而凸起一根。
苏陌的体温在慢慢下降。
泰坦之心的跳动频率从每秒五次回落到四次。
暗金神纹的闪烁节奏拉长了。
人没那么烫了。
但代价是——敖雪越来越软。
她的膝盖在寒玉台阶上打滑了一下。
身体前倾，额头差点撞在苏陌的膝盖上。
被苏陌腾出来的左手扣住了后脑。
指头插进她银白色的长发里。
发丝冰凉，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太阴本源外溢凝成的水珠。
“撑不住就说。”
“……还行。”
嗓子沙了。
带着被高温灼烤后的干哑。
苏陌低头看她。
从这个角度——敖雪的头顶抵在他腹部下方，整个人蜷缩在床榻边的阴影里。
丝绸睡裙从左肩滑下去了一截，露出一整片蝴蝶骨的弧面。
冷白色的皮肤上被汗水画出几道弯弯曲曲的水痕，在蓝光下亮得刺眼。
她在拼命。
一个上位真神级别的太古白龙遗种，为了给苏陌降温，把自己的本源储备往死里抽。
要是换个场景，这份太阴本源拿去虚空里卖，够买下半个中型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