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走廊里的脚步声被泰坦之心的律动完美吞噬。
苏陌拐过舱角，没走升降台——太慢。
他直接从方舟侧舷一个踏步，整个人如一柄被射出的黑色标枪，贴着荒神域灰白色的地表狂掠。
玄色风衣在夜风中撕扯出猎猎的破空声。
神种改写过的土地在脚下飞速后退，灵稻田、菜园子、刚冒头的杂草——一道黑影掠过，草叶被带起的气浪压弯了腰。
秦岚种的桂花树枝头震落了两朵黄花，在黑暗中旋着圈坠进灵稻田里。
三公里。
泰坦之心全力输出的状态下，这段距离被压缩到了四个呼吸。
东城门外的封锁区在暗夜中泛着一层病态的猩红。
雷破天布下的冥府死气隔离墙黑沉沉地矗着，墙面上偶尔有一道红光从缝隙里渗出来，像某种深埋地底的东西正在透过裂缝窥视外面的世界。
高处，一个粉色的身影趴在碎裂的远古石柱顶端。
洛小柔。
粉色双马尾被夜风吹得上下翻飞，打在脸颊上她也没空拨。
一只手死死压着改良版的【千里眼】，另一只手撑着石柱边沿，整个上半身探出去。
她穿了一件苏陌看着眼生的深色紧身背心——大概是秦岚临时找出来的——下面配着她标志性的百褶短裙，两条白皙的腿悬在石柱外侧晃来晃去。
千里眼的镜片被猩红光芒照得一闪一闪，映在她脸上，把原本二次元般精致的五官染上了一层不寻常的暖色。
苏陌落地的气浪惊动了她。
洛小柔的脑袋猛地从千里眼后面抬起来，两只大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猫。
确认来人的瞬间，她整个人从石柱上弹射起来——
不是跳下来。是扑下来。
精准得离谱。
一百二十斤的体重带着向下的加速度砸进苏陌怀里，两条胳膊挂上脖子，粉色双马尾甩了他一脸。
膝盖顶在他腰腹间，百褶裙被风兜起来又落下，蹭过他的手背。
“苏陌哥哥——”
声音软得能拉丝。
但内容不软。
“那块破石板散出来的红光把人家鹰眼都刺疼了！疼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我右眼皮跳了二十几秒，你知不知道S级天赋被干扰是什么感觉？跟有人拿针在你眼球后面绣花一样！”
她的脸埋在苏陌脖颈侧面，嘴巴一张一合，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皮肤上。
整个人像一只受了委屈要找窝的小动物，使劲往他怀里钻。
苏陌空出一只手揉了把她的粉色脑袋。
发丝滑得跟水一样从指缝间漏下去。
“眼睛还疼？”
“不疼了……你来了就不疼了。”
洛小柔把脸从他脖子上拔起来，近距离歪头看他。
大眼睛里带着点刚哭过的水光，鼻尖微红。
苏陌用拇指在她眼角下方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带着纯阳体质的温度。
“行了，别蹲高处吹风了。跟我进去。”
他单手揽住洛小柔的腰，大步跨进了冥府死气隔离墙。
墙内。
猩红色的光将一切染成了地狱的底色。
阵法中心那块紫红色石板比白天又大了一圈——不是物理层面的膨胀，是它散发出的堕落气场在持续向外侵蚀。
石板表面的猩红纹路蜿蜒交错，每隔七八秒搏动一次，节奏稳定得瘆人，像一颗被活埋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心脏。
空气发苦。
那种深渊特有的、甜腻到反胃的腐败味道被冥府死气中和了大半，但残余的部分依然能让普通真神头皮发麻。
石板左侧三米远。
林婉。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大概比苏陌还早。
银灰色纳米紧身衣换成了一套黑色的日常便装：高腰包臀裙勒到膝盖上方两寸，下摆收得极窄，把胯部到大腿根的弧度卡出了一道教科书般的流线。
黑色丝袜从裙摆底下延伸下去，被猩红光线照得泛出一层冷调的光泽。
上身是简单的深灰色针织衫，袖子推到手肘，前臂露出一截细白的皮肤和青色的静脉。
金丝眼镜被猩红光映得有些发红。
她没看苏陌，盯着手中的平板。
三维全息模型在她掌心上方悬浮旋转——那是石板的内部能量结构扫描图。
苏陌把洛小柔放下来，走过去。
“说。”
林婉推了一下眼镜。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跟平时的冷淡不太一样。
瞳孔放大了半分，虹膜边缘的机械蓝色数据流转速比平时快了两倍不止。
苏陌见过这种状态。
上次她这幅表情，是在诸神禁区发现“众神之泪”的时候。
科研狂热。
“帝君。”林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没压住尾音里那丝发颤的兴奋，“我之前判断错了。”
“错哪了？”
“这块石板——它不是路西法的诅咒媒介。”
苏陌挑了下眉。
林婉把全息模型放大了三倍，用食指戳进模型内部，拖出一团密密麻麻的紫红色数据丝线。
“路西法的意志残留只占了这块石头整体能量的百分之零点三。就跟一面墙上贴了张狗皮膏药似的——膏药是路西法的，墙不是。”
“墙是什么？”
林婉的呼吸急促了一拍。
“【血渊镇界石】。”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右手攥着平板的力度让指关节微微凸起。
“深渊纪元早期锻造位面壁垒的终极材料。整个深渊历史记载中出现过的数量一共十七块。每一块都被用来搭建不同位面的承重结构。能承载最高维度的空间法则，隔绝一切低于创世者级别的窥探——”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苏陌。
猩红光打在她的镜片上，但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比红光还亮。
“帝君，如果把这块石头融进九州鼎的护国大阵——”
苏陌已经听懂了。
“大阵能升到什么级别。”
“绝对防御。”
林婉吐出四个字。“不是理论上的绝对，是物理层面的绝对。神王巅峰来砸——砸到他自己归墟渡虚，都破不了外罩。同时附带高维反侦察效果，所有低于创世者级别的法则扫描都会被反弹回去。”
她往前走了半步，裙摆的边缘从苏陌手背旁边擦过。
“还有——它能切断因果。”
苏陌的金黑异瞳收缩了一个刻度。
因果。
切米西和路西法之间的那条因果链。
“你的意思是——”
“把那层狗皮膏药撕干净，把墙融进大阵，切米西体内的寄生纹路就彻底断了根。失去外援，路西法那点残存意志在你的纯阳之火面前，撑不过三天。”
苏陌笑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是露出犬齿的、带点残忍快感的笑。
路西法想拿这块石头当转生道标，结果被他的子民在种地的时候一铲子刨了出来。
苍天饶过谁。
“退后。”
苏陌松开洛小柔，冲林婉抬了下下巴。
两个女人同时后退出十五米，退到隔离墙内侧。
洛小柔躲到林婉身后偷看。
她的粉色脑袋从林婉的胳膊下面钻出来，两只大眼睛紧张地盯着苏陌——顺便不自觉地攥住了林婉包臀裙侧面的裙料，攥得很紧，把那块本就绷得够紧的布料又往旁边拽了两寸。
林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拽歪的裙子和暴露出来的大腿侧面线条。
没说话。
不是时候。
苏陌独自走到石板正前方。
猩红纹路的搏动频率骤然加快了——那团寄生的路西法意志感知到了威胁。
石板表面嗡地震颤了一声，猩红光芒暴涨，整块阵地的空气温度在两秒内拔高了二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