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造室的门栓极重，推开时金属铰链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苏陌迈出来的那一步，方舟主甲板上吹着荒神域特有的法则雾风。
蓝色的细密水汽打在脸上，冰凉爽利。
沈玉芙跟在半步之后。
她那套【星穹之誓】经过重铸，表面的划痕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着暗金液光的崭新釉面。
甲片之间咬合严丝合缝——特别是腰线部分。
苏陌刚才收的那个弧度，把战争女神整副身板的比例切得极其利落。
宽肩，窄腰，长腿。
三段轮廓被神甲勾了个明明白白。
她走路时甲叶微响，腰侧两片甲壳随步伐一开一合，露出内衬那截被汗浸透的黑色贴身内衫。
甲板右侧，几个刚从时空神殿拉过来补充的新兵正扛着星空精金铸锭往弹药库搬。
打头那个毛头小子视线一飘——正好飘到沈玉芙腰线往下那一段——脚底立马被精金棱角绊了一跤。
铸锭砸在甲板上。
砰。
苏陌侧头。
谈不上凶，就是淡淡地扫过来。
那种视线比刀快。
新兵只觉后脖颈一凉，猛地低头弯腰，拼了命把铸锭抱起来就跑，后背的布衣全湿透了。
沈玉芙瞥了那个方向一眼，绷了两秒没忍住，低低笑出一声。
“至于么？看两眼又不少块肉。”
“他看两眼没事。”
苏陌的手掌极自然地搭上她后腰甲叶上方暴露的那截内衫，掌根压实。
“关键是被我看到了。”
沈玉芙的笑断了一拍。
后腰接触到温度的那个位置，肌肉不受控地收紧。
她没甩开。
“你那甲回头别乱脱，让林婉做一层识别锁。除了我，谁都打不开扣子。”
“你有病吧？我自己的甲我还不能脱了？”
“嫌弃吗？”
“谁——”
话卡在嗓子眼。
她偏过头，法则雾光照不到的那半边脸，从颧骨一路红进耳廓。
“……谁嫌弃了。说正事。方才林婉的通讯你听到了？”
苏陌收回手。
“听到了。”
两人加快脚步朝指挥室走。
指挥室恒温系统开到最大功率。
全息光屏亮成一面蓝色的墙，数十条数据流交叠滚动。
林婉站在主控台前。
银灰色紧身衣被压力模块箍得极贴，从肩线到膝弯没一丝多余褶皱。
左手在虚拟键面上飞速点击，右手端着杯凉透了的黑咖啡。
后颈机械接口的蓝色指示灯匀速闪烁——频率稳定，说明脑负荷还在安全区间。
苏陌进门的同时她转身，镜片后面没什么多余表情。
“跃迁波动源头锁定了。”
林婉抿了口凉咖啡。
食指戳向光屏正中央那个被红圈标注的光点。
“荒神域外围七千公里，静止悬停。来者没有编队，没有舰船。单体生物。”
“等级。”
“精确数值扫不出来。法则场干扰太强。”
林婉推了推金丝眼镜，“但能量密度特征跟天璇星那个银甲神王不在同一层级。保守评估——神王境中期以上。”
沈玉芙吸了口凉气。
天璇星那个是初入神王的菜鸟。
中期以上，法则深度和肉身强度翻的不止一番。
苏陌的手指敲了两下控制台边缘。
“威压收没收？”
“完全没收。从出现到现在七分钟，秩序法则的辐射恒定输出，覆盖方圆五百公里。它无视了我们布设的三道警告阵。”
无视警告。不带兵。不收威压。
要么蠢，要么狂。
苏陌转身往外走。
“告诉雷破天，甲板战备维持，不用跟上来。”
“你带谁去？”沈玉芙跟了两步。
苏陌头也没回。
“你，加那条还在睡觉的懒蛇。”
沈玉芙骂了一句“流氓”——不知道骂的是苏陌还是骂那位起床气极重的堕落女王。
她扛起战旗大步追出去。
——
方舟观景台。
阿纳斯塔西娅歪在真皮躺椅里。
黑色丝质长裙拖到脚踝，腿叠着腿搁在扶手上，极薄的黑丝从足弓一路延伸进裙摆深处。
右手搭在椅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根深渊玫瑰的干花茎。
半阖的紫罗兰色眼皮掀了一条缝，扫到来人。
“又打仗？”
“一个。”
苏陌抄起她旁边矮几上的半杯红酒闻了闻，嫌酸，放下了。
“神王。”
阿纳斯塔西娅的嘴唇动了动，不是笑也不是不笑。
她那双腿从扶手上收回来，带刺高跟鞋的鞋尖在金属地板上划出一声脆响。
“就一个？”
“就一个。”
“没意思。”
堕落女王站直身子。
黑色长裙的面料太软，站起来的时候从肩膀一路往下滑了两寸，整片锁骨和肩胛骨暴露在方舟冰冷的循环气流里。
她拿起那柄攒着紫黑色魔火的长枪搁在肩头。
三个人离开方舟。
苏陌走最前面。
玄色风衣在法则雾气里翻卷，左手揣裤兜，右手空悬体侧。
腰后死神镰刀与【深渊·魔龙皇的终焉】并排挂着，一黑一暗金，沉得把腰带勒出一道弧。
沈玉芙在右后方两步，星穹之誓的甲叶在运动中碰击出有节奏的金属脆响，暗金战旗斜插背后旗架。
阿纳斯塔西娅走在左边，黑丝高跟踩着虚空，每一步落下去，脚底那方寸之地的空间就会发出极细微的呻吟。
三道身影踏空而起。
荒神域的法则雾气在脚下翻涌成浪，铺往天际。
……
荒神域外围。
她悬停在灰黑色的虚空边界上。
金白相间的神袍宽大繁复，袍裾末端绣着的秩序纹章散发着强制性光晕——附近的空间规则在那股辐射下自行纠正排列，连漂浮的碎石都被校正到了整齐的网格状轨道中。
金色长发编成三股粗辫盘在颅后，露出一张白到没有血色的冰冷面孔。
五官精致，但精致得不近人情，是用刻刀在大理石上一笔一笔凿出来的那种。
身高九尺开外。
迦楼罗，秩序神殿裁决者。
诸神王庭直属，神王中期。
右手握的秩序权杖比人还高半头，杖顶嵌着一颗散发六棱冷光的白色法则晶。
三个黑点从荒神域深处掠来。
迦楼罗凝住了。
最前面那个——黑衣，黑发，古铜色皮肤。
气息内敛到诡异。
表面平静得不起一丝涟漪，内部压着的东西她测不到边界。
这种“测不到”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后面两个……
迦楼罗的眉心跳了一下。
堕落女王阿纳斯塔西娅。
认识，深渊领域最危险的叛逃者，神界全域通缉了上万年。
另一个穿神甲的人类女性不认识，但气息不弱。
战争法则，纯正得过分。
三人在五十米外停住。
苏陌没开口。
他站在虚空里，手一直揣在裤兜里没拿出来——用一种接待上门推销员的松散姿态，打量着这位秩序神王。
沉默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