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宁朝北境。
皑皑白雪覆盖着连绵的群山,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雪雾,能见度不足百步。
……
“驾~~!驾~~!”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雪原的寂静。
几匹骏马在雪地上狂奔,马蹄扬起大片雪粉,如同一条白色的长龙在天地间蜿蜒。
陆远伏在啸风背上,黑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结了薄薄一层冰霜,眉毛和睫毛都白了,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连日赶路,几乎没怎么合眼。
啸风也累得喘着粗气,但依然在奔跑。
“驾!”陆远双腿一夹马腹,啸风长嘶一声,速度又快了三分。
身后,六名随行骑兵紧紧跟随,没有人掉队,也没有人抱怨。
他们都是三机营最精锐的战士。
一个小兵策马靠近,大声道,“大将军,前方就是飞鹰要塞了,陈应将军的大军应该已经在附近了,”
陆远点点头,“全速前进!”
“是。”
七匹马如同七道闪电,在雪原上疾驰。
……
飞鹰要塞,坐落在离国与宁朝交界处的险要山隘,是北上的第一道关口。
平日里商旅往来,军伍通行,热闹非凡。
但此刻,整个要塞被大雪淹没,只露出城楼的顶端和几面被冻住的旗帜,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要塞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扎满了帐篷,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两万铁骑已经在此驻扎了大半天,战士们正在休整、喂马、补充干粮。
炊烟从帐篷间袅袅升起,被风吹散,很快消失在茫茫雪雾中。
陈应站在营地边缘,手里拿着一份地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身后,几名副将垂手而立,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
“将军,这雪太大了。”
一个副将指着远处的飞鹰要塞,“城墙都被埋了,别说骑兵,就是步兵也过不去。”
另一个副将附和道,“是啊,这雪少说也有两丈深。咱们就算能爬过去,战马也过不去。没有马,咱们还叫什么铁骑?”
陈应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地图,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绕道呢?”他问。
一个负责探路的斥候摇摇头,“将军,绕道要多走三天。而且那边的路也不一定通,探子回报,那边的雪比这里还深。”
陈应深吸一口气,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再探。”
“找到一条能走的路,哪怕是羊肠小道也行。”
“是。”斥候转身跑了出去。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大将军到!大将军到!”
……
声音由远及近,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一身白袍,黑色披风在风中飞舞。
是陆远。
陈应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
啸风在营地前停下,扬起一片雪雾。
陆远翻身下马,靴子踩进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末将陈应,参见大将军。”陈应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身后,几名副将也纷纷跪下,“参见大将军。”
陆远摆摆手,“起来说话。”
他大步走到营地中央,陈应跟在后面,将地图递了过去。
“大将军,情况不妙。”
陈应指着地图上的飞鹰要塞,“大雪封住了飞鹰要塞,城墙都被埋了,路也断了。”
“末将派了好几拨斥候去探路,都没找到能走的路。”
陆远接过地图,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要塞那边,什么情况?”他问。
陈应道,“末将派人去查看了,飞鹰要塞被大雪淹没,只露出城楼的顶端。在要塞附近,发现了不少百姓的尸体。”
陆远抬起头,“百姓?”
陈应点点头,叹了口气,“应该是暴雪来临的时候,试图逃离的百姓。他们想翻过飞鹰要塞去宁朝避难,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陆远沉默了片刻,“埋了。”
“末将已经让人埋了。”陈应低声道,“但还有很多,来不及……”
陆远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带我去看看。”
……
陈应带着陆远走到营地边缘,指着远处的飞鹰要塞。
“大将军,您看。”
陆远抬眼望去,只见远处的山隘中,一座巍峨的城楼只露出顶端,像一座孤岛漂浮在白色的海洋中。
城墙、城门、道路,全部被厚厚的积雪掩埋,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深渊。
城楼的旗帜被冻住了,硬邦邦地贴在旗杆上。
要塞两侧是陡峭的山崖,积雪从山顶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冰川,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芒。
“雪崩。”陆远道。
陈应点点头,“应该是,暴雪连着下了好几天,山上的雪越积越厚,最后崩了下来。飞鹰要塞正好在山隘口,首当其冲。”
陆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白色的废墟。
“大军能绕过去吗?”他问。
陈应摇头,“绕不了。两翼都是悬崖,马爬不上去。如果要绕,得往回走三百里,从另一条山路过去,要多花三天时间。”
“三天……”陆远喃喃道。
三天,太久了。
离城那边,帝仙儿等不了三天。
陆远转过身,看着身后黑压压的骑兵方阵。两万铁骑,整装待发,战马打着响鼻,士兵们握着缰绳,都在等他下令。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陈应。”他叫了一声。
陈应上前一步,“末将在。”
“带军队后撤十里,一个人都不要留下。”
陈应愣住了,“大将军,这……”
“按我说的做。”陆远的声音不容置疑。
陈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陆远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是。”他转身,大声下令,“全军听令,后撤十里,快。”
两万铁骑虽然不解,但令行禁止,迅速拔营起寨,往南撤去。
马蹄声如雷鸣,帐篷拆得飞快,不到半个时辰,营地就空了。
陈应带着最后一批士兵撤走前,看了陆远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抱拳离去。
……
雪原上,只剩下陆远一个人。
他站在飞鹰要塞前,看着那片白色的废墟,闭上眼睛。
脑海中,山河社稷图缓缓展开。
山川河流、道路关隘,一一浮现。
飞鹰要塞的地形、积雪的厚度、山体的结构,全都清清楚楚。
陆远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运转体内的真气。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遍全身。
衣袍无风自动,头发被气流吹起,脚下的积雪开始融化,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化风术。
这是系统给予的技能之一,可以操控风力,化有形为无形,化无形为有形。
陆远双手抬起,掌心凝聚出两团旋转的气流,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开!”
陆远低喝一声,双掌向前推出。
两道狂风呼啸而出,如同两条银白色的巨龙,咆哮着冲向飞鹰要塞。
“轰……!”
雪雾炸开,漫天飞舞。
狂风所至,积雪被卷起、撕裂、抛向空中。原本被掩埋的城墙、城门、道路,一寸一寸地显露出来。
陆远的额头渗出汗水,但他的双手稳如磐石,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出。
化风术消耗极大,以他现在的真气,最多支撑半个时辰。
但他必须撑住。
飞鹰要塞是北上的必经之路,打不通这条路,两万铁骑就被堵在这里。
帝仙儿等不了。
陆远咬牙,双掌猛地向两边一分。
“破!”
狂风骤然加剧,如同两把无形的巨刃,将堆积在要塞前的积雪硬生生劈开。
“轰隆隆……”
雪崩般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积雪被推向两侧,堆积成两座白色的山丘。
一条宽约三丈的道路,从要塞的这一头,一直延伸到那一头。
通了。
陆远收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
片刻后,远处传来马蹄声。
陈应带着大军赶了回来。
当他看到飞鹰要塞前那条宽阔的道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陈应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刚才明明还是白茫茫一片,怎么现在就……
他看向陆远,眼中满是震惊和敬畏。
“大将军,您……”
“别问了。”
陆远打断他,翻身上马,“带兵跟上,沿着这条路走。我要先走一步。”
陈应一愣,“大将军,您一个人?”
陆远点点头,“我没有时间等你们了。离城那边,情况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糟。”
他勒住缰绳,看着陈应,“你带兵沿着我开出的路走,不要耽搁。到了离城附近,先不要贸然进攻,等我消息。”
陈应抱拳,“末将领命。”
陆远又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万铁骑,然后转过头,双腿一夹马腹。
“驾……!”
啸风长嘶一声,沿着刚刚打通的道路,疾驰而去。
陈应站在原地看着陆远的背影消失在一片雪雾中,深吸一口气。
“全军听令!沿着道路,全速前进!”
“是……!”
两万铁骑,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
陆远策马狂奔,脑海中山河社稷图不断展开。
飞鹰要塞以北,是一片茫茫雪原,地形复杂,但有一条捷径——穿过冰封的河谷,可以绕过几座大山,比走官道快上整整一天。
但那条路,普通人走不了。
积雪太深,暗冰太多,随时可能掉进冰缝。
但陆远不是普通人。
他闭上眼睛,运转疾风术。
疾风术,可以大幅度提升移动速度,千里之遥,一日可达。
但消耗极大,用一次要好几天才能恢复。
陆远顾不了那么多了。
真气在体内疯狂涌动,他的身体变得轻盈如羽,仿佛失去了重量。
啸风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变化,四蹄翻腾,速度骤然提升,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边的景物飞速后退,变成模糊的线条。
陆远伏在马背上,目光如炬。
前方,是茫茫雪原。
更前方,是离城。
是帝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