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丸刚从猿飞大宅里出来,就被水户门炎请去喝茶了。
“鹿丸啊,你是个年轻的聪明人,啊不,聪明的年轻人,有些事我就不绕弯子了。”水户门炎说,“我们重新核定了终结谷的定损报告,结果发现——鸣人和佐助的断臂,根本不是对抗大筒木辉夜的时候受的伤。那是他们两个为了置对方于死地而打出来的。”
炎觉得以鹿丸的智商,肯定能看出其中的重大危机。
“哦,这样。”鹿丸说,“终结谷的调查人员工作真认真啊。”
“怎么,你不担心吗?”炎说,“特别外面……”
“唉,两位顾问大人难道是今天才知道这事吗。”鹿丸叹了口气,没再接茬。
作为木叶新一代的大脑,他怎么可能看不穿终结谷那场战斗的真相。佐助当着十二小强的面说过自己要当火影——连赤丸都直翻白眼了——最后如果不是——佐助怎么可能那么自然地就和鸣人回村了,然后乖乖地住在旧公寓里,除了办事都不怎么出门?大家早就对那两条断臂的来历心知肚明,只是谁也不想碰他们的霉头而已。
在那次鸣人差点把木叶在幻术里又拆了一半之后,就更是如此了。
炎看着鹿丸这副油盐不进的老油条作风,心里痛骂了一会奈良鹿久的家庭教育后,继续开始暗示鸣人和佐助的关系之间有致命的隐患,需要提前防范。
“火影候补的私人羁绊问题,实在不在我操心的范围内。”鹿丸说,“我现在只是给我爸顶班的临时顾问,等卡卡西找到了人我就该下岗了……”
但说是这么说,水户门炎走后,鹿丸脸上的敷衍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愁容。
顾问虽然讨厌,但说的话,几乎是对的。现在的局势就是很糟糕。
木叶丸和牙都听到了很多消息。而志乃在暗部的关系里,也听说了佐助和大蛇丸通讯卷轴被截获的事情——只是内容志乃根本打听不到。而某些人现在的样子,只要一有人提起佐助的名字,他就……
鹿丸想,他要不要去找一下小樱呢?可是,一旦找了小樱,将来的麻烦就无穷无尽……天知道他这次又对小樱说了什么之后,鸣人还有佐助会不会上门,把上次的旧账一起算了。
唉,鹿丸捂着脑袋想,他们这群好同学,实在是除了给鸣人和佐助添乱,一点用都没有。木叶丸还自告奋勇要去跟踪佐助,结果最长的时间是十分钟。
没有人知道佐助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他独自一人回到了漩涡塔楼的废墟之中。那里依旧残破不堪,但在晴天,一切都仿佛有了新的韵味。没有了在边上咋咋呼呼的鸣人,他似乎反倒和这栋建筑更熟悉了。
阳光穿过破败的穹顶,在石板下投出斑驳的影子。佐助发现,那个隐秘的角落——那个放着卷轴的角落里,那些影子格外地好看。
这让他对漩涡水户产生了一些奇妙的亲切感。她是一个知道坐在哪里能看到风景的,活着的人,而不是那个漩涡一样的符号。
可是他也知道,打开那些卷轴的话,就会发现,她在木叶村里发挥作用的时候,的确是以一个符号来发挥作用的。没有人在乎水户的审美是什么,她究竟是一个自得其乐的宅女,还是被关押在这里孤苦伶仃的亡国公主,也许并不重要。
因为她没有办法做好那个符号的话,那么,不管是自得其乐的宅女,还是孤苦伶仃的亡国公主,她都做不成了。
佐助想,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的,他只是一直做不好罢了。
鸣人对他的要求已经很低了。鸣人没有让他做过任何他真的不愿意做的事情,鸣人只是希望他不要对一切都那么挑剔,那么爱提意见——又什么都不做。
可是这有什么办法呢。佐助想,他现在做点什么,不都被当做是重大的威胁和灾难吗。
而他们的想法确实是对的。那些防备佐助的人终究没有损失什么,只有漩涡鸣人受伤的世界出现了。
而鸣人是一个会自我愈合的人。他成长的速度那么快,他不会再一次踏进让他受伤的那条南贺川了。
这不是忘恩负义也不是反复无常。一个人确实可以在上一秒很可爱而在下一秒就变得令人心生憎恶。佐助想,既然我在某一刻都会这么想鸣人,那么鸣人,要憎恶我,就是更加合理的事情了。
他们的关系就是在特定的时候,因为特定的原因那么好的。在终结谷受了重伤的佐助,如果不说软话,难道要等着自己被卡卡西用铁丝穿过手心,押送回木叶村,然后被大卸八块吗?而漩涡鸣人,有那么好的一个把自己最大的对手彻底从心里摧毁,从此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反抗的机会,他难道会放过吗?
漩涡鸣人不讨厌那样一个厌倦的,整天说着怪话,看起来随时可能去死的佐助,当然是因为他那时候需要的是那样一个佐助。这当然值得感激,却也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
那样一个符号确实不太难做,在某些重要的政治清算里,甚至还称得上有用。毕竟他可以把鸣人和卡卡西对旧政权的清洗,完全处理成一次“正义的回归”。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违心的事情,只要把他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摆出来,对木叶展开一次无差别的道德攻击,就能让所有人都让步。
鸣人和卡卡西呢,只是挨了他几句骂而已。他们得到的远比这多得多。
可是,这样的一个符号,在一切都结束后,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了。团藏被定罪了,受害者得到了补偿,分校建起来了。人们已经为他流过泪,甚至在大街上殴打过人了。
那现在他的用处是什么呢?
而他却还是在这里,继续对着漩涡鸣人指指点点——像个令人讨厌的,失礼的客人一样,在边边角角找到一个泥巴点,然后问主人,这里为什么这么脏,你真的想好好款待我吗。
就算是猫婆婆也会挥着扫帚把他直接打跑的,漩涡鸣人居然只是……只是在路边问了他几句然后自己走开了……
佐助长长叹了口气。
漩涡鸣人是个好人,而且对他有感情。而且他毕竟为了自己断掉了一条手臂,就算只是出于面子考虑也不会愿意轻易翻脸。从各种意义上,鸣人待他都是真的很好的。
换做是他自己……他早就……
佐助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在自己手里的下场大概并不会比自己倒霉的哥哥宇智波鼬好到哪里去。
好吧,看在我自己到底是给宇智波争回了公道,而鼬只能把大家都杀了的份上——佐助想,我还是对自己好一点吧。
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在和他说,那只是因为你幸运地和漩涡鸣人生在了同一年罢了。
唉,又是漩涡鸣人。
佐助悲伤地发现,他的一切自我开脱,最后都难免莫名其妙和鸣人绑在一起。那么,对于鸣人来说,是不是也是这样呢?鸣人的一切想法,是不是最后也总是要莫名其妙地牵扯到佐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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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就连当上火影这样的想法,最后都要和带回佐助牵扯在一起了。
真是令人烦躁啊。佐助想,我是觉得很烦躁了,鸣人怎么可能不烦躁呢?
只是鸣人比我有耐心很多而已。佐助想,可是,如果鸣人的耐心彻底消失了,这场戏就再也演不下去了。
当然,鸣人会说自己的耐心不会消失……这当然不是假话,但是,佐助想,一个人说真心的话,和真心的话到底会不会实现,本来就是两回事。
如果你相信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忍术,你就再也无法相信爱不会消失了。
毕竟,佐助想——我在七岁的时候,在一天之内得到了爸爸、妈妈和哥哥同时肯定的回答,然后在晚上的时候见到了他们的自相残杀。
我当时想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我就明白了一点点,开始有一点理解他们那时候在想什么了。
就是没有办法啊。很多事情就是这么没有办法的。他们是那么好的人,但他们在那一瞬间就是找不到别的办法。
佐助看着塔楼上的光线渐渐变弱。
佐助想,鸣人也许有一天,也会遇到“没有办法”的时候吧。甚至也许不会太久了。现在的佐助,似乎已经开始让鸣人感到没有办法了。在这个世界里,永远站在道德高地上的尖锐批评者是不讨人喜欢的——而靠着你吃饭,却对你百般攻击的人,就更让人讨厌了。
他也许有三个月帮上了鸣人的忙,但之后的三个月,三年,三十年里,他将始终是鸣人的烦恼。鸣人会觉得委屈,觉得疲惫,觉得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
而佐助同意这样对鸣人而言不公平。鸣人付出了足够多来换取宇智波末裔这样一个符号——是公平的——但附赠他这么一个,比九尾妖狐还麻烦的赠品,就……
就实在像是个冤大头了。就像让漩涡水户不但要负责封印九尾,还要负责说服宇智波斑一样离谱。
他被脑子里冒出来的类比吓了一跳,甚至不禁想翻翻水户的卷轴,看一下有没有对应的事情。
翻了几遍,很显然,没有。
他正想天色晚了,也许应该回旧公寓里。夜不归宿的他不免让卡卡西担心是不是又出事了。但这时,一只猫在他的身前喵的叫了一声。
他慌忙跳起来,才发现这是那只和宇智波斑打得五五开的老忍猫——的不知第几代曾孙子了。
“佐助大人——”忍猫说,“我来给你送信了。”
他撸了撸猫,但告诉它,今天他在外面,实在没有天木蓼了。
“你是不是又来给我送什么死刑通知书啊?”他笑着说,“当着猫婆婆的面,我不好找你算账……”
“不,不是——”忍猫说,“木叶前不久推进的空区联合执法行动里,猫婆婆的店违章经营,被火之国大名盯上了,说不定要查封。大名说,他让猫婆婆转交一封他的亲笔信给你。”
佐助记得这回事。
是鸣人在审判结束后和大名商量推行的政策。忍村负责出执法的兵力,大名则负责大展商业手段,保证黑市里被盯上的人无论如何回不了本。——理由是团藏当初在根部进行的人口贩卖,不少就是在所谓的“中立区”进行的。
他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信里写得什么?”他故作镇定地问。
“大名不让猫婆婆看。大名说,里面有些和你相关的,很机密的事情,为了佐助的安全,一路上一定要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