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闹成这样,饭肯定是吃不下去了。
最长袖善舞的宋昌荣也没打圆场,而是沉默地和媳妇一起收拾碗筷。
处于风暴中心的宋木兰倒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拿着车钥匙问:“外公外婆,我开车带你们出去转转?”
宋老太实在佩服外孙女的心态,说翻脸就翻脸,翻脸之后又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说说笑笑的。
难怪木兰能赚钱呢。
这才是干大事儿的人!
她也得好好学习这种本事。
“行啊,出村子的时候你速度慢点儿,我跟人唠唠嗑。”
必须得让姓李的看看,她都坐上女儿的私家车了!
“没问题,您说多慢就多慢。”
宋木兰扶着老太太从炕上下来,萧墨就去扶老爷子,长乐则是拿来了两个老人的外套。
几人穿好衣服走出去,就在院门口看到个意料之外的人:宋玉荷。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随便扎着,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比起去年,她瘦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宋老太眼中闪过明显的心疼。
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看她过得不好,怎么可能好受。
但是顾及着宋玉梅在场,她到底还是没迎上去。
“之前不是打电话说过完十五再来,怎么今天来了?”
宋玉荷站在门口,双手搓着衣角,挤出一句:“妈,爸,我来给你们拜年。”
说完,她怯生生看了眼宋玉梅:“我、我知道玉梅今天回来,想着找机会给她道个歉。
怕影响你们心情,所以特意在外面等饭点过了才进来。”
听了这话,宋老太鼻头一酸,险些哭出来。
以前那么傲的姑娘竟然学会低头,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她绷着脸:“你、来了就进来,蹲在外面像什么样子,家里还能少你一碗饭吃不成?”
宋木兰对这场闹剧没兴趣,回头看向她妈。
她妈的脸色很难看。
“姐……”
宋长乐抓着宋木兰的手晃了晃,似乎希望她能说些什么。
宋木兰反手抓住妹妹的手,冲她轻轻摇了摇头,无声道:“妈能处理好。”
姐妹俩说句话的功夫,宋玉荷已经走了进来。
“玉梅,以前的事儿,是我错得离谱,我猪油蒙了心,才干出那样的蠢事。
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看在咱俩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原谅我一回……”
“木兰,车钥匙给我。”
宋玉梅根本没给宋玉荷道歉的机会,走到女儿身边拿到车钥匙,接着转头看向父母。
“爸,妈,初六木兰和小萧要办酒,家里还一堆事儿,我们先回去了。
初五您二老早些过去。
还有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昌荣,怀音,我就不一个个上你们家请客了,你们一起过去。”
说完这话,她转身就往外走,从始至终没给宋玉荷一个眼神。
宋玉荷似乎没想过会遇上这种可能,愣了片刻才追上去:“玉梅,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连个改正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给不了。”
宋玉梅冷静地吐出答案,让院子里的众人都有些意外。
“我原谅你,就是背刺曾经的自己。
我不聪明,但也做不出这种蠢事。
而且,我这次要是原谅你,无疑就是在告诉其他人,我宋玉梅软弱可欺。
哪怕对我再不好,哪怕背叛我,只要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得到我的原谅,甚至还能再次从我这里得到好处。
我这不是在原谅你,是在主动给自己找麻烦。
再说……”
宋玉梅顿了顿,目光牢牢盯着宋玉荷:“你是真的知道错了吗?
不。
你只是看到家里其他人都跟着我家木兰赚到钱了。
你眼看着一个个不如你的亲戚发财了,心里不平衡。
你想要赚钱,所以才来找我低头道歉。”
“不,我是真的知错了……”
“你要是真的知错,就干不出大过年的装可怜来膈应人的事情。”
宋玉梅毫不留情地捅破宋玉荷的小心思,接着扭头就出了院子,显然是不想给任何人说情的机会。
汽车轰鸣,很快驶离小院,只余一室尴尬。
宋玉荷站在院子里,看着宋玉梅熟练开车的动作,只觉得像是泡在醋坛子里一样,酸得她心里发苦。
“爸,妈……”
宋玉梅不在,她只好向二老求助:“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你们帮我劝劝玉梅好不好?”
“大姐,我觉得二姐说得对。”
宋昌荣面色铁青,挡在宋玉荷跟宋家二老之间:“你家三个工人,不至于在过年的时候连件新衣服也买不起。
就算真买不起,你去年过年穿的那件呢大衣也比身上这件体面不少。
如果那件衣服坏了,还有前年过年穿的棉袄。
你特意选了这件十多年前的旧衣服,除了博同情,还有什么理由?
爸妈今年都六十多了,说是一把老骨头也不为过。
我也不求你孝顺他们,只要你别给他们添堵,让他们多活几年,行不行?”
宋兴荣担不起长子的责任,但孝心还是有的。
他站到宋昌荣的旁边:“玉荷,爸妈年纪大了,真经不起折腾。
前年你为了货款闹那么一通,爸妈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身体也差了不少。
要不是昌荣结婚给他们续了口气,我真怕他们病倒。
现在他们好不容易有点儿盼头,你就别闹腾了,让他们过几年好日子吧。”
眼看一兄一弟都指责自己,宋玉荷强撑的情绪彻底崩塌。
“闭嘴,你们都闭嘴!
你们都是宋玉梅的走狗,丧良心!
别家都盼着一家团圆,就你们,不劝和就算了,还故意挑事。
你们只顾着帮宋玉梅说话,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你们的姐妹?
你们要真的为爸妈身体着想,就该劝宋玉梅跟我和好。
爸妈一把年纪了,他们最愿意看到的就是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和睦。”
宋昌荣看着壮若癫狂的宋玉荷,既愤怒又无力。
愤怒于大姐理直气壮地要求全家人无条件地包容她,任她予取予求,从不想过别人的感受。
一旦不如意,就像个孩子一样大哭大闹,胡搅蛮缠,把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无力的是,大姐都快五十岁了,这个毛病,估计再也改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