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木兰看到萧墨的神情，大概猜出了一些事情，但她还是问了一句：“事情都解决了吗？”
萧墨点头，声音中带着彻骨冷意：“林志和再也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威胁。”
宋木兰叹了口气。
尽管萧墨没把话点明，可这决绝的语气也能让她猜到林志和的下场。
弑父这种事情，哪怕对方是一个人渣，从心理上也是很难接受的。
她转移话题：“想吃什么东西，我给你做。”
“你没有别的想问的吗？”
萧墨历来坚毅的眼神，好似被潮湿的春雨淋过，湿漉漉的。
无数情绪，像是要穿过雨幕奔涌出来。
宋木兰反问：“你想说吗？”
萧墨按着胸口，声音暗哑：“这里装了太多事情，我感觉要爆炸了。”
这意思便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宋木兰道：“你等我一会儿。”
她去堂屋说了几句话，又去厨房收拾了些东西，提着篮子出来。
“走吧，去你家。”
萧墨走在前面，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身型僵硬。
进到家里，宋木兰手脚麻利地把许久没用过的厨房大概收拾了一下，然后起锅烧水煮面。
很快，她就煮好了一碗面，红烧牛肉的浇头看着让人胃口大开。
宋木兰把面放在萧墨面前，又倒了一杯酒放在面碗旁边：“先填饱胃，再借酒消愁。”
萧墨埋头，沉默地把面吃了，紧接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再倒一杯吧。”
宋木兰从善如流，又给他续上一杯。
萧墨沉默着喝了几杯酒，眼眶越来越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再一次把酒杯推到宋木兰面前，宋木兰却没再倒酒。
光喝酒也不是个事儿，既然开不了口，不如就让她来吧。
“关于林志和的事情，你觉得你会后悔吗？”
宋木兰把酒瓶放到地上，盯着萧墨的眼睛问。
萧墨毫不犹豫道：“不会！”
“会因为那个人的去世而难过吗？”
“不会！”
宋木兰慢慢引导：“那你现在是因为什么而伤心呢？”
萧墨盯着酒杯看了很久。
久到宋木兰都不忍心为难他，正准备换个话题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好像没有资格伤心。
我的存在对她来说就是一种折磨，会让她无时无刻想起以前的屈辱。
可我还是不死心地想要靠近她，靠近她的家庭。
我羡慕她的女儿，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嫉妒。
她为什么就是不能看看我？
可我、我长了那么恶心的一张脸。
我这个人，生来就带着罪。
我怎么能出现在她身边？”
宋木兰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正因为知道，她才无法说出一些违心的话安慰萧墨。
整件事情里，最无辜的就是沈阿姨。
她经历了那样糟糕的事情，不管怎么对待萧墨，似乎都是情有可原。
沈阿姨也没有伤害萧墨，她做了那时候能做的最好的决定，给萧墨找了寄养家庭。
后来也愿意让萧墨接触娇阳，靠近她的家。
她一直在努力包容，在接受。
可谁也没资格去强迫她接受更多。
可萧墨，同样无辜。
他的出生和样貌并不是他能选的。
可他偏偏是林志和的儿子，长得跟林志和别无二致，这些情况让沈阿姨抗拒他，甚至憎恶他。
他渴望接近母亲，可是母亲的生日，他也只敢在门外徘徊，不能进门送上一份礼物。
他的出生，就带着原罪。
这两个人，都是悲剧……
宋木兰的手越过桌面，握住萧墨的手臂：“相信我，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
终有一天，你会得偿所愿。”
萧墨往回抽动手臂，牢牢握住宋木兰的掌心，像是要从她这里汲取能量。
萧墨声音暗哑，他的心愿也让宋木兰意外。
“那我希望她能彻底忘掉那段悲伤往事，再也不要被困扰。
我可以不再出现，只希望她能开心快乐……”
这一晚的失落之后，萧墨又变成了冷静自持的青年。
那些破碎和痛苦，仿佛是南柯一梦。
宋木兰悄悄观察他两回，见他不像是强撑，便也没再管了。
她相信，大老爷们儿不至于那么脆弱。
因为她这边来了个更需要照顾的人。
虽然说林志和已经死了，但沈秋月还是办了病退手续，去批发铺子报道了。
宋木兰直接把她派去整理仓库。
“沈姨，虽然说您之前是在供销社上班，对于做生意不陌生，但您刚来，铺子里的很多情况都不了解。
别的不说，铺子里有什么货您都不清楚。
我就想着，您先在仓库里转悠两天，理一理货。”
沈秋月之前在供销社也带过徒弟。
供销社带徒弟都是站在柜台手把手教，直接把人打发去仓库的还是头一次见。
但他也知道，木兰肯定不会害她，于是听话地去了仓库。
仓库整体来说并不乱，但是拿货时散落在地上没来得及收的，放错了货架的，还有不小心混装的，这种小活儿不少。
木兰在仓库陪着她，一边介绍各种货品的情况，一边搬搬抬抬，前面出了订单，她们也会帮着装货。
忙碌的时候，时间便过得格外快。
感觉也没做什么事，就到了下班的点。
从铺子出来，沈秋月才有功夫捶了捶发酸的腰背和胳膊大腿。
干活的时候不觉得，歇下来才发现，这活儿也挺累人。
“沈姨，您还好吧？”
面对木兰关切的话语，沈秋月笑得云淡风轻：“没问题！
第一天不太适应而已，明天就好了。”
这天晚上回家，沈秋月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秦展鹏笑她：“这是累着了？”
到了家里，沈秋月才敢说实话：“确实有点累。
以前就在柜台站着，拿的东西也都是小件，突然干一些体力活，还挺不适应。
展鹏，你一会儿帮我把澡桶抬出来，我泡一泡。”
秦展鹏不怕沈秋月提要求，就怕她什么也不在乎，闻言立刻道：“那我先去烧水。”
各种烧水工具同时上阵，吃完晚饭一小时后，沈秋月总算泡上了热水澡。
泡完澡，她舒坦地躺在床上，等着丈夫做好善后工作之后再会儿天，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
这一晚上，没有失眠，没有噩梦，她睡得格外踏实。
秦展鹏就睡在沈秋月旁边，对她的情况再了解不过。
第二天早起的时候，他满足道：“看来换个环境确实有用。
这下我是真放心让你在木兰那儿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