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木兰的铺子是在12月30日开业。

    在她预想中,1985年的最后一天,她应该热热闹闹的做一天生意,开开心心的结束重生后的第一个阳历年。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开业第二天,她坐了一上午的冷板凳。

    不过她早有准备,开门的时候带着炉子和瓜子花生过来,一上午烤着火嗑着瓜子听着广播,挺悠闲的。

    江高峰寻着空闲时候又过来了一趟,明晃晃地嘲讽:“小宋,我就说你不是个做生意的料子,你还不服输,现在结果应该能让你看清自己的能力了吧?

    要我说啊,你还是趁早把这铺子关了。

    要不大家都该知道你就是嘴上厉害,实际水平一团糟。

    到时候,你那改革的计划也该漏出破绽了。”

    江高峰说这话的时候,双眼牢牢盯着宋木兰,企图找出些破绽。

    但宋木兰的神情根本没有丝毫变化:“江同志,你是不是喝多了风油精啊,怎么尽说些风凉话?”

    江高峰被宋木兰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险些跳脚。

    “你、你给我等着!有你服软的时候。”

    宋木兰笑吟吟地接话:“你也等着,有你腿软的时候。”

    也没等多久,中午长乐过来给她送饭的时候,销售科就来人把江高峰叫走了。

    宋长乐把饭盒拿出来摆桌上:“姐,今儿上午生意怎么样?”

    宋木兰拿起筷子,随意道:“上午没生意,不过我有预感,下午肯定不差。”

    “姐,要不我下午过来找你?”

    长乐担心姐姐一个人待着会为生意的事儿着急,就想过来陪着。

    怕姐姐拒绝,她还找了个借口:“我做作业的时候如果遇上不会的地方,可以直接问你。”

    宋木兰点头:“行啊,不过你记得穿厚点儿,铺子没有家里暖和。”

    “嗯!”

    宋长乐开心地应下:“一会儿我回去换件厚棉袄,然后把围巾也戴上。”

    下午,隔壁铺子换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宋木兰的熟人。

    “荣穗?你怎么来这儿了?”

    荣穗挺着胸膛骄傲道:“我听说木兰姐你在这里开了个铺子,所以自动请缨。

    姐,你就等着我给你介绍客户吧!”

    荣穗扔下这话就走了,都没给宋木兰接话的机会。

    也不知道是不是荣穗真的起作用了,这一下午,宋木兰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就连宋长乐都扔下课本,帮着招待客人。

    她不懂价格,但是帮忙找个样品装装货还是没问题的。

    姐妹俩一直忙到了傍晚才停下来,昨天运过来的货竟然空了大半。

    宋木兰收拾的时候感叹:“这生意比我先前预料的好上不少。

    这点货怕是不够卖啊。”

    宋长乐赶紧问:“那你再去进货还来得及吗?”

    宋木兰没接这话:“时候不早了,先回家去吧。

    今晚上偷个懒,你回去煮饭,我拿饭盒上饭店打几个菜。”

    吃过晚饭,终于到了宋长乐最期待的时刻--数钱。

    她老早就好奇今天到底收了多少钱回来。

    宋木兰把所有钱都掏出放在沙发上开始点数,一百块钱放一摞,最后沙发上摆了二十一摞,再加上零散的钱,一下午进账两千一百六十五块。

    “好多钱!!”

    宋长乐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惊讶得小嘴都合不拢。

    宋木兰却没有任何波澜。

    看着进账不少,但是批发的毛利低,按照毛利百分之二十来算,利润大概有四百多。

    就算把所有货都卖掉,扣除成本,利润也就一千出头。

    这些钱看着是不少,但是相较于她投入的时间、人力和金钱来说,其实并不划算。

    不过,她目前也只是在实验阶段,不赔就是赚,能有进账,那就是大赚。

    她本意是蹭服装厂批发生意的客流,赚一波快钱。

    按她的计划,这门生意应该在明年起量。

    可是周厂长提前进行宣传,让年前这一波客流完全超乎她的想象。

    如果不想眼睁睁看着赚钱的机会溜走,她就得赶紧去义乌跑一趟。

    现在还是农历十月下旬,等她回来,还能赶上服装生意最好做的一个月。

    可眼下的问题是,她没钱。

    如果把那些金疙瘩……

    宋木兰摇了摇头,把变卖黄金的想法抛在脑后。

    那些金子来历不明,苏国强也还没死,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她暂时不想动那些东西。

    内部弄不到钱,那就只能从外面开始想办法。

    “长乐,我出去办点事,你在家等妈回来。”

    宋木兰雷厉风行,扔下这话就出门了。

    她借了袁大娘家的自行车,噌噌往秦家而去。

    明天是元旦,新年第一天可不好开口跟人提前的事儿。

    所以,今晚必须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她到的时候,秦家三人正在看电视。

    沈秋月看到她额头的汗,关切问:“木兰,这火急火燎的,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叔叔,阿姨,没出什么事,是我有事想找你们帮忙。”

    宋木兰没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是这样,我在我们厂门口开了个铺子,批发袜子头绳这些东西。

    蹭着厂里的客流,生意还不错,今天下午就卖了两千多的货,赚了近四百块钱。

    我看生意好做,就想赶在年前再进一批货。

    可我手里的钱都压在货里了,所以……”

    说到这儿,她特意停顿了会儿,诚恳地看着秦展鹏和沈秋月:“我觉得这门生意能做,所以想问问叔叔阿姨愿不愿意跟我合伙,你们出本钱,我负责经营,之后我们按比例分红。

    如果你们暂时不考虑做生意,我就想厚着脸皮找你们借点儿钱。

    我保证,这钱肯定会在年前还给你们。”

    秦展鹏和沈秋月对视一眼,很快做了决定。

    沈秋月问:“木兰,你那边还有多大的缺口?”

    宋木兰面上有些羞赧,但说出来的话却全然不是这个意思:“那肯定是多多益善。”

    沈秋月起身,去屋里拿了本存折出来:“这里面有一万二,算是我家老底儿了,再多也没有。

    明天元旦,银行休息,后天取给你,行不?”

    “当然行!”

    宋木兰承诺:“阿姨,谢谢您相信我。

    这笔钱我投到生意里,亏了算我的,赚了咱们一起分钱。”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沈秋月斜着眼嗔怪道:“你虽然喊我阿姨,但在我心里,你跟娇阳一样,都是我女儿。

    这钱你安心拿去做生意。

    等周转过来之后,把本金给我们就行。”

    她在生下娇阳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草木皆兵,因此把娇阳养得胆小又内向。

    如果不是木兰在学校挺身而出保护娇阳,如果不是木兰带着娇阳交朋友,如果不是木兰用稚嫩又执着的声音点醒她,让她及时放手,她都不敢相信,娇阳现在会是个什么模样。

    所以她说木兰是她另一个女儿,这话绝对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