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的愤怒,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强行运转体内残存的仙力,去追踪那个留下字迹的人。
然而。
就在他将周围空气吸入体内的那一瞬间。
一股极其隐秘的、无色无味的毒素,顺着他的呼吸,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经脉。
“嗯?”
玄天突然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就像是被一根细小的针扎了一下。
他并没有在意,以为只是刚才战斗留下的暗伤。
他继续疯狂地催动仙力。
“轰!”
他体内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愤怒,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了他突破瓶颈的催化剂。
他要突破!
他要立刻突破到天仙境界!
只有这样,他才能用最强大的神识笼罩方圆万里,把那个偷他宝物的小贼揪出来,碎尸万段!
玄天盘膝坐在空荡荡的宝库中央,开始强行冲击境界。
周围空气中残存的仙气,被他如长鲸吸水般疯狂地吸入体内。
随着仙气的涌入,他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
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冲破那层窗户纸,他就是高高在上的天仙!
玄天在心中怒吼。
然而。
就在他将所有的力量汇聚于一点,准备发起最后冲锋的那一刹那。
“嘶啦!”
他体内的经脉,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条长满倒刺的毒蛇,在他的血管里疯狂地游走、啃食!
“啊!!!”
玄天发出一声惨叫,原本正在攀升的气势瞬间溃散。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那原本纯净的仙元,此刻竟然变成了诡异的紫绿色!
那股毒素,在借助他强行突破时产生的狂暴能量,瞬间蔓延到了他的四肢百骸,甚至直接侵入了他的元神!
“这……这是什么毒?!”
玄天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
他拼命地想要压制这股毒素,但那毒素越是压制,反噬得就越厉害。
“不……不要……”
他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正在迅速腐烂。
他那引以为傲的地仙之躯,竟然开始像融化的蜡烛一样,一块一块地往下掉肉!
“救……救命……”
玄天绝望地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
但空荡荡的宝库里,没有人能回应他。
而在距离流云镇数十里外的一座山丘上。
苏林三人正站在夜色中,远眺着那座灯火通明的玄天高塔。
“时间差不多了。”
苏林看着高塔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楚薇薇双手托着下巴,笑得像个得到了夸奖的小女孩。
“师尊,您听,那个老家伙叫得多惨呀。”
“这万蚁噬心散配合着他突破时的灵力暴走,那滋味,绝对比凌迟还要爽一万倍呢。”
晏如丝站在一旁,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凄厉惨叫,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看向苏林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这个男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这份算计人心的手段,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不动声色之间,就将一个地仙强者玩弄于股掌之中,甚至让对方在最接近成功的那一刻,体会到最绝望的痛苦。
这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走吧。”
苏林收回目光,转身向着更远处的荒原走去。
“这流云镇,已经没有待下去的价值了。”
“接下来,我们去主城。”
“去见识见识,这太荒仙域,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的地方。”
苏林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而此时的流云镇。
玄天地仙的惨叫声终于彻底平息。
地下宝库内,只剩下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紫绿色血水。
一代地仙,就此陨落。
而外面那些还在疯狂厮杀的半仙和凶兽们,并不知道,这座镇子的主人,已经换了一种方式,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
荒原的夜,格外的冷。
苏林三人走在荒芜的土地上,周围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妖兽的低吼。
楚薇薇紧紧地抓着苏林的衣角,半个身子都贴在他身上。
“师尊,这里好黑呀,薇薇怕。”
她抬起头,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师尊要是能抱抱薇薇就好了。”
苏林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好走路,别趁机占为师便宜。”
“薇薇哪有占便宜,薇薇是真的害怕嘛。”
楚薇薇委屈地嘟起嘴。
晏如丝默默地跟在后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现在只希望,这位苏前辈能快点找到他那些失散的徒弟。
不然,她真怕自己有一天会被这个看起来清纯可爱,实际上心狠手辣的药仙给毒死。
“前面有亮光。”
苏林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看向远方的地平线。
在那里,隐隐约约有一点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在漆黑的荒原中,显得格外突兀。
“去看看。”
苏林加快了脚步。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点光芒逐渐变得清晰。
那竟然是一座破败的庙宇!
庙宇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上,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庙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火光。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庙宇?”晏如丝有些疑惑。
太荒仙域危机四伏,凡人根本无法生存,更别提建造这种没有任何防护的建筑了。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苏林走到庙门前,伸手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破旧的木门在苏林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长鸣,听起来就像是这庙宇在垂死挣扎。
推开门的那一刻,苏林甚至已经做好了里面蹦出一尊上界邪神的心理准备,右手大拇指甚至已经抵住了“宿命”古剑的剑格。
然而,预想中的腥风血雨并没有出现。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到让人无法忽视的…… 孜然味?
“谁啊?大半夜的,打扰老娘烤鸡,活腻歪了是吧?”
一道粗犷中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女声从庙宇中央传来。
苏林愣住了,推门的手僵在半空中。
楚薇薇则是瞳孔猛地一缩,原本抱着苏林胳膊的小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指甲都快抠进苏林的肉里了。她在心底发出一声哀鸣:这个倒霉催的声音…… 怎么到哪儿都能遇见这头蛮牛?
庙宇内部空旷得厉害,正中央并没有供奉什么神像,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石台。
而此时,在那石台下方,正燃着一堆暗红色的火,火堆上架着一只被烤得滋滋冒油、体型大得离谱的…… 禽类大腿。
一名穿着大红色劲装、满头红发乱糟糟扎在脑后的女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她脚边横放着那柄宽大得犹如门板的黑剑,手里还举着一壶不知道从哪儿抢来的烈酒,正一脸横肉地瞪向门口。
苏红绫。
苏林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太阳穴跳得更欢了。
虽然早就猜到这二徒弟命硬,掉进粪坑都能游出来,但看着她在这步步危机的仙域废墟里,不仅混上了烧烤,还整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露营一样,这种心理落差还是让他觉得自己的担心简直是喂了狗。
“老…… 老头子?!”
苏红绫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原本还带着杀气的红瞳瞬间凝固,随后在那张满是油渍的小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甚至有些滑稽的笑容。
“咚!”
她随手把手里的酒壶往地上一砸,也顾不得那还在滴油的烤肉,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带着一股子热浪,毫无顾虑地朝着苏林冲了过来。
“师尊!您老人家还没死呢?太好了!我还以为您被那股风吹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化成灰了呢!”
眼看着苏红绫那标志性的“熊抱”就要撞在苏林胸口,这要是撞实了,以她那足以撞碎地仙之躯的力气,苏林怀疑自己刚接好的肋骨又得罢工。
“二师姐,请注意您的仪态。”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横在了两人之间。
楚薇薇笑得那叫一个端庄优雅,甚至还极其礼貌地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抵住了苏红绫那极具冲击力的额头。
“师尊大病初愈,经不起您这种野蛮的亲近呢。而且……”楚薇薇嫌弃地看了一眼苏红绫胸口沾到的那点油腻,“您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影响这里的空气质量。”
苏红绫的冲势被硬生生止住,她像是一头被按住脑门的哈士奇,双腿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这才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红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楚薇薇,牙齿磨得嘎吱响。
“楚、薇、薇!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小绿茶!刚才我在林子里就闻到一股子烂树叶的酸臭味,合着是你一直霸占着师尊?”
“哎呀,师姐这话可就不对了。”楚薇薇柔弱地往苏林怀里缩了缩,语气变得娇滴滴的,“师尊受伤最重的时候,可是薇薇没日没夜地用自己的身体做药引子,才把师尊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哪像师姐,只知道在这里杀生吃肉。”
苏红绫气得满头红发都要立起来了:“药引子?我看你是想趁机把老头子吃干抹净吧!我刚才在那边看到流云镇的高塔都塌了,是不是你们干的好事?”
苏林揉着眉心走进了庙。
这个破地方的重力还在持续发威,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跋涉。
“都给我闭嘴。”
苏林的声音并不大,但那种身为师长的积威还是让两人同时消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庙宇,又看了看苏红绫,“红绫,你什么时候掉到这附近的?没遇到那些巡逻的护卫?”
“别提了。”苏红绫大大咧咧地坐回石柱上,重新抓起那只烤肉腿啃了一口,“刚掉下来的时候,身体沉得跟灌了铅似的,老娘差点没被那股压力直接拍进土里。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就遇到三个穿着红甲的鸟人,说我没交什么进城费,要抓我回去当什么劳力。”
她冷哼一声,拍了拍脚边的巨剑,“老娘直接一剑一个,把他们连人带马全拍成了肉饼。后来发现这附近的野兽虽然皮厚,但肉质确实鲜美,我就顺手打了一头,找个地方开火了。”
站在最后面的晏如丝听得眼角狂抽。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流云镇那帮杀人不眨眼的红甲护卫,在下界飞升者眼中是噩梦,在这红发魔女口中就是随手拍死的苍蝇?
而且…… 拍死了地仙大人的护卫,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搞烧烤?
这三个人的脑回路,恐怕真的是生在另一个维度的吧?
“你把护卫杀了?”苏林挑了挑眉,找了个干净点的台阶坐下,“看来我们动作得快点了。玄天那老狐狸虽然死在了我们手里,但流云镇的变故迟早会传到上面的主城去。”
“红绫,你在杀那些护卫的时候,有没有从他们身上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比如…… 这种令牌?”苏林比划了一下。
“令牌没有,烂石头倒有一堆。”苏红绫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袋,随手丢给了苏林,“那带头的家伙死之前还想求饶,我懒得听他废话,直接送他轮回了。”
苏林接过布袋,打开一看。
里面除了十几块下品仙石,竟然还有一块刻着“巡”字的暗紫色金属片。
“巡守令……”苏林眉头紧锁,“这不是地仙能拥有的东西。看来这流云镇附近,还驻扎着巡视组。”
“重点是,我刚才杀那个领头的护卫时,听他临死前念叨过。
说流云镇后山那个什么禁魔渊里,最近总是传出莫名其妙的炸裂声,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要破土而出了。”
苏红绫一边含糊不清地应着,一边又从那一整只巨大的禽腿上撕下一大块肉。
她那张漂亮却沾着油星的小脸在昏暗的火光下,竟然隐隐透出一种暗金色的宝光。
苏林的神色在这一刻彻底凝重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这丫头只是单纯的命硬加力气大,可等他静下心来仔细端详,才发现自己这个二徒弟现在的状态,简直可以用“人形凶兽”来形容。
在下界,苏红绫虽然已经是大乘期圆满,肉身成圣,但那终究是受限于凡尘的灵气滋养。
可现在,苏林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体内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截骨骼,都在进行着某种极其狂暴的“仙化”过程。
这种转化的速度,快得简直不讲道理。
那些从空气中吸入的沉重仙气,在别人体内那是刀子、是铅汞,可在苏红绫这里,简直就成了最顶级的机油,正疯狂润滑着她那台恐怖的暴力机器。
“红绫,你站起来,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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