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的随口询问，谢砚川也没有过多在意。
男人眉眼依旧沉静，没有半分矜傲之色，只是略微颔首：“是真的。”
他言简意赅道：“侦察兵每天要练习捕俘、擒拿、近身搏杀，狙击手也不例外。”
而且狙击手是优先看综合实力方面来挑选的，并不是只练瞄准射击。
但后面的话他并没有说，她只是随意一问，他也只需要随意回答。
“是在屿城军区吗？”她神色温和，又问了一句。
“嗯，是。”
两人一问一答，林之遥倒是来了兴趣，问了一些关于屿城那边的事。
谢砚川也没有丝毫不耐烦，他向来有耐心，沉得住气。
两个性子稳的人凑在一起聊天，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十二点半。
“屿城地处边界，应对各种冲突需要低空强击、反坦克、近距离支援以及快速投送。”
林之遥边说，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雏形出来，而后将纸页撕下来给他，问道：“陆军需要武装直升机吗？”
她递来的纸上线条简洁，但一眼就能看出，是适合低空作战的机型模样。
男人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底终于有了一丝讶异，而后点头道：“如果是按照屿城边界的作战环境，机型不仅要兼顾反坦克攻坚，还需要适配山林河谷等复杂地形的低空穿梭作战。”
林之遥思绪一动，接话道：“同时，还要具备快速运载兵力的能力，对吗？”
“是。”谢砚川难得一笑，“你了解得很透彻。”
他本来只是与她闲聊，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将飞行器轮廓勾勒了出来。
“之前研究物理力学和流体构造时，也有顺带着了解过各类器械的作战原理。”林之遥坦然一笑，话锋一转，“我听高能所的专家说过，目前在研发海陆协同作战的一体战机。”
“如果能研发出兼顾海面拦截和陆地纵深打击的机型，边防压力应该能大幅度减轻。”
说完，不等谢砚川回应，她又自顾自开始画图，而后写了一堆他看不懂的公式。
过了一阵，她才意识到什么，侧头奇怪问道：“不是已经很晚了吗？你不去洗漱睡觉？”
林之遥说：“你睡靠外面的那个床吧，靠窗的床上有我的衣服。”
“……”
谢砚川哑然无言，最后起身去洗漱。
他时刻在留意外面的动静，出来之后再看，她还在伏案疾书。
夜色渐深，直到接近凌晨两点，她才放下手里的笔——
“谢砚川，你再看一下这个，符合陆海两军协同作战的需求吗？”
她起身，将那本厚重的笔记本放在他手中。
谢砚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抬头，对上她笑意盈盈的眉眼。
里面仿佛有万千星光。
他沉凝片刻，看了眼腕表，提醒道：“会议九点钟开始，除去早餐和洗漱时间，你还有不到六个小时可以休息。”
“这个我慢慢看，你先去睡觉，可以吗？”
林之遥说了声好，将手里的钢笔递给他：“你看吧，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告诉我。”
“像你这种又有实战经验又身处军区核心岗位的人，最清楚前线作战需求。”林之遥眉眼弯弯道，“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些实际的改进意见。”
谢砚川很清楚她的身份，也知道这些机密对于她而言都算是公开的，所以男人点头道：“我会仔细研读的。”
他指尖轻轻覆在纸页上，上面还残留着笔墨淡淡的温度。
林之遥已经进了卫生间淋浴洗漱，谢砚川垂着眸子，看向笔记本上的设计草图参数以及具体用途。
眼前不自觉浮现方才少女脸上纯粹又热忱的模样，他不自觉轻勾唇角，心底微动。
翌日。
诸葛策和沈尧几人从到了宾馆送走使馆的同志后，就回了房间畅然入睡。
护卫队的同志借用宾馆的厨房，将饭菜热了好几遍，直到天亮，这才作罢。
睡足了的代表团成员们神采奕奕，今天所有人穿得都是板正的藏青色中山装，包括林之遥在内，也是如此。
“之遥，早。”沈尧眉眼之间郁气尽散，唇角含笑和她打招呼。
“早上好。”林之遥笑着颔首，又跟高能所的专家说了几句话，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会客餐厅而去。
早餐不算丰富，但都是护卫队的成员借用宾馆的厨房自己做的，确保全程没有他人经手。
在火车上吃了好几天的压缩军粮，昨天到了会议现场，茶歇桌上也只有冷了吧唧的火腿和面包蛋糕。
现在乍一吃到热腾腾的面，几人眼眶都有些湿润。
“辛苦你们了。”林之遥看着桌上的面条，上面还卧了两个煎蛋以及火腿片。
对于护卫队同志们的感激，她着实难以言喻。
而且共同经历过这么多事件后，彼此之间也有了更紧密的连接，就像是共患难过的战友情。
“应该的。”有护卫队的同志露出一丝笑容，“可能味道比较一般，但手艺有限，也只能这样了。”
“上面调派的时候都没有想到要带一个炊事兵，不过没关系，下次就有经验了。”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忍俊不禁。
“有热汤面吃就非常不错了。”诸葛策拿起叉子，由衷感谢道，“要不是有你们在，我们现在恐怕要啃着干面包，上面抹点黄油，然后唉声叹气去会议大厅继续作战。”
“就是。”高能所的专家满足喟叹道，“在异国他乡，无论再好的东西都抵不过这碗暖乎的热汤面啊！”
适时，谢砚川也端过来一杯温牛奶，放到林之遥面前。
“问过了，他们都不喝。”
林之遥知道他是说诸葛和阿尧他们都不想喝，笑着接过来，又道了声谢。
在吃饱喝足，准备出发科学院主楼时，一行人遇上了同样走到宾馆门口的东欧代表团。
和华国代表团精神饱满的模样不同，费舍尔博士看到他们时，眼底的青黑显而易见。
双方只是简短问候，互相颔首致意后，分别往会议大厅而去。
在华国代表团落座时，所有学者的目光不由自主汇聚过来，特别是在看到诸葛策和沈尧各自从包里拿出一本厚重的笔记本之后。
表情都快要碎了。
怎么一夜过去，又多了一千页？！
沈尧那本是早上林之遥给他的，关于绘图，他最拿手。
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这种意外之喜。
无视众人异样的目光，华国代表团互相看了一眼，会心而笑。
但是在莱恩教授和费舍尔博士眼里，眼前这一幕窒息又刺眼。
昨晚他们几乎没睡，熬了半宿心神俱疲，只为了今天在会议上扳回一城。
可如今再看华国代表团，全员从容淡定，气宇轩昂。
费舍尔博士看向桌上那两本厚实的笔记本，心底莫名升起一阵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