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天,临淮市内民用通讯终于恢复正常。
一时之内,临淮迎来了话务高峰,市民们争相给远在他乡的家人朋友们问好报平安。
各地的电话也如潮水般涌来,虽然不在一处,但心里始终彼此牵挂着。
林之遥住在通讯局安排的宿舍里,好好休息了一天,醒来时小于就在门外等她了。
“林顾问,铁路局那边说要对你表示感谢,还有一些相关单位的负责人,以及国防工办那边。”
“首都总局那边上午打了电话过来,询问您的情况,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听他一股脑说了这么多,林之遥不由得笑了:“感谢就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再说了,当初去铁路调度中心不是通讯局这边调派我过去的吗?”
听到她言语中的揶揄之意,小于也颇有几分不好意思。
“只是没想到当初丁主任会那么不给面子,听到我们是通讯局的直接让我们走人……”
闻言,林之遥倒是能理解:“当时调度中心已经很忙了,而且我们之前的行动没有给他们带来实际助益,有点不耐烦也能理解。”
两人边走边说,林之遥问他:“通讯局那边是谁来的电话?吴主任吗?”
“是俞部长。”小于回答道,“俞部长询问工作进度后,还问了您的情况,说是您的家人打电话去临淮大学,那边说你在通讯局,所以他们找到首都通讯局那边去了。”
林之遥怔愣片刻,哑然失笑道:“既然总局能联系上这边,他们应该不会再担心了。”
到了下面走廊上,林之遥下意识往外看,然后眨了眨眼:“看这天气,像是要放晴了。”
外面虽然依旧有着厚厚的积雪,但已经没有了风雪的侵蚀,反而有融化之象。
“是,天气预报说近一个星期内临淮都会放晴,而且气温会显著回升。”小于也笑呵呵道,“临淮大学那边组织学生去帮铁路局还有街道办铲雪除雪,这几天铁路都是畅通的。”
“您也可以赶回去和家人团聚了。”
眼见就要到腊月十五了,又快要过年了。
林之遥淡淡点头,嘴角依旧噙着笑意,但小于却敏锐感觉到她对此兴致并不高。
虽然他比这位年轻的总局顾问大上很多,可很多时候,他总感觉自己看不透她。
最多是雾里看花,似懂非懂。
也许这种顶级人才和他们的思维不一样吧,也没有那么容易能看懂她们的心思。
小于没有深究这件事,而是跟她说起了今天上午通讯局开会的内容。
“主任说要写一份详实的报告交上去,问您要不要在上面签字。”
林之遥摇头:“这些收尾的工作就辛苦你们了,我还有事要回临淮大学,待会儿收拾一下就过去。”
“啊?这么快吗?”小于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您会多留半天或者一天来指导我们的工作呢。技术部也希望能得到您的建议,看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各位前辈们给出的方案已经很好了,目前临淮的线路也只能小小优化一下。”林之遥笑着说,“我留在这里是真的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还要麻烦你们招待。”
“这有什么的,您满打满算休息了还不到十二个小时,本来局长的意思是还想给您办一场感谢会呢……”
小于见她没应声,清楚她的意思后,也就不再多说了。
林之遥先去了一趟技术部和众人道别,然后又去了一趟局长办公室辞行。
走出通讯局时,她看向外面平静的天幕,忽然发现有一个方向的天空特别蓝。
“那边就是海。”有路人以为她是外地的,好心提醒道,“现在的天气可以过去看看了,不过还是很冷,会有海风。”
下午有隐隐放晴的趋势,林之遥道了声谢,思忖片刻,还是抬脚往海边走去。
和头顶铅灰色的云层不同,海那边的云是一种清冽、饱和、近乎剔透的深蓝色。
风暴彻底洗干净了空气,没有杂质遮挡光线,就像是被冰水浸泡过的蓝宝石,只一眼,就让人十分向往。
这个天气出门的人并不多,再加上刚经历过重大风暴,市民们更加倾向去外采购完物资立刻回家。
或者是在家门附近铲铲雪,邻里互相唠唠嗑,说一下谁家亲戚担心得不行,三番两次打电话过来之类的。
又商量一下今年这个年怎么过,要准备些什么。
风雪过后,反而带来了全新的生机,更让人对这个新春心生向往。
林之遥不急不缓往海边走,另外两个同志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拉开了一段距离,双方都十分有默契。
以前在首都跟着她的是两位男同志,现在换成了两位女同志,可能是上面考量的方面更多,觉得这样更方便。
棉鞋在雪上留下脚印,越往海边走,越能感受到凛冽的寒意。
半个小时后,她走到了海边。
驻足观望片刻,能见度突然变远,模糊的海岛与礁石轮廓都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海边涌来沉而深的浪,深蓝近墨,一层一层的,缓缓推向岸边。
沙滩上有许多被海浪拍上来的碎贝壳和枯海藻,甚至还有大片大片的海带和生蚝。
不远处坚硬的礁石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边缘还挂着尖锐的薄冰。
见她动了动脚,后面的同志终于忍不住了,出声提醒道:“小林同志,那边危险,不要过去!”
林之遥步伐一顿,回头乖巧说道:“我不过去,就在沙滩上捡一些贝壳。”
看到她温软可人的模样,两个女同志皆是莞尔,朝她摆摆手。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动作。
海边的空气格外不同些,咸腥被暴风雪洗淡了,吸进肺里是凉的,没有城市的灰尘与烟火气。
这种湿而不闷、冷而不浊的感觉,极大程度上缓解了她这段时间疲惫与倦怠。
她缓缓蹲下来,动作很慢,看到还活着的贝壳顺手便抛回了海里。
两个女同志只是站在不远处安静看着,也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
在临淮这段时间,基本上就没有见她独处过,反而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一直在忙忙碌碌。
在通讯恢复后,她们第一时间把最近的动向传了回去,整理她的行动轨迹与生活日常时,这才发现她的精力高到吓人。
而且越关注她的生活,越会发现,她大多数时候是很安静的。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林之遥将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缓缓站直身子。
她戴着手套,手里只握着一块暗紫色的贝壳,眉眼含笑道:“久等了,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