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之遥很早就起床了，她将这两天在临淮大学的所思所悟整理了一下，写在笔记本里面。
等从宿舍里出来，发现外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小林同学，”校方有人看到她，笑着打招呼，“楚老他们还在休息，你起这么早啊。”
林之遥莞尔点头：“早上好，我想去校图书馆看看书，方便吗？”
“方便方便，你用我图书证就行。”这位老师把自己的图书证递过去，提醒道，“今天是腊八，别忘了去食堂吃早餐，熬了腊八粥。”
林之遥双手接过，笑着道了声谢：“好，现在就过去。”
“谢谢您呀。”她弯眸道。
老师摆摆手，又给她指了指图书馆的大概位置，告诉她路线。
林之遥从职工宿舍楼下去，一路上都有人和她搭话，显然对这位年纪不大的科研人员很是好奇。
她先去食堂喝了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然后才去图书馆。
杜娜打着哈欠，一大早就被朋友拉来食堂。
“腊八粥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啊！快点快点！”
“好嘛，都已经到了，别那么急了嘛。”杜娜睡眼惺忪，见食堂里没有多少个人，好想回宿舍继续补觉，“你看，咱们还来早了呢。”
“早什么呀，都有人吃完了！”朋友回头看向食堂门口，嘟囔道。
杜娜随意顺着她的目光往那边一看，本来不怎么在意，可看清是谁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睡意全无。
“师妹？！”她反应过来想追过去，但是对方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朋友也愣了一下：“什么师妹？你认识啊？”
“就是之前在公开教室帮我那个师妹啊！”杜娜瞬间清醒了，眼见着追不上了，只能就此作罢。
“哎，算了，本来还想好好感谢她一下……”
林之遥在校园慢慢闲逛，棉鞋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在图书馆待到上午九点半，她又抬手看了眼腕表，将借来的书归还了过去。
-
十点钟，公开教室。
可以容纳三百人的阶梯教室已经坐满，同学们低声交谈着：“听说这位年纪不大，是研究前沿物理的，而且还让几位老前辈为她大打出手，争抢着想收她当学生呢！”
“十六岁就能公开授课的，也就这么一个人了，宇宙线正电子论文的作者嘛，年纪轻轻就发顶刊了。”旁边的人随意道，“这种天才一般也是科研世家出来的，所以才会拒绝那几位老前辈。”
“而且一般要是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底气，谁敢一开口就去质疑新兴派？据说当时场面针锋相对，换了其他人恐怕没有这个勇气吧……”
耳边各种声音都有，杜娜还在庆幸自己抢到了座位。
学校今天安排了好几节公开课，上午有这个前沿物理天才的，下午还有两位老前辈的。
明天上午是林老前辈压轴，下午是楚老先生的课。
都是实打实的业内大佬，很多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听对方一堂课，更别说两天之内陆陆续续都有课了。
哪怕是没有座位，趴在窗户上都得去！
“人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瞥见窗外人影，轻呼一声，人声立刻像潮水般涌动起来。
门口的人穿着一身藏青色呢子大衣，举止从容舒缓，走路时不急不缓。
她身形挺拔清瘦，骨架匀称，眉眼生得极干净，眼型清长，眼尾微微收敛，瞳色沉静黝黑。
看向人时，目光平静澄澈，不凌厉，也不傲气。
周身自带一股洞悉事理的通透感。
而且因为常年伏案做研究，肤色十分白皙，一头乌发只是简单束成低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轻垂。
不用刻意修饰，却愈发衬得眉眼清隽绝尘。
来听课的除了有物理系的学生，还有不少想过来看看这位传说的绝世天才的其他系的同学。
这些年轻人年纪都不大，乍一见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无论是师姐还是师兄，都有些看直了眼。
杜娜更是心头一颤，喃喃自语道：“原来师妹就是那位天才……”
林之遥。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忍不住再次抬眸，紧紧盯着对方看。
上了讲台，林之遥放下手里的笔记本，朝众人清浅一笑，略微颔首。
“各位同学，上午好。”她眉眼温和，语气平静，“很荣幸能被校方邀请，来和各位师姐以及师兄们聊聊关于宇宙线背后藏着的物理奥秘。”
见公开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林之遥笑意吟吟道：“这是我的第一堂公开课，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话一出，台下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甚至隐约有笑声响起。
在他们看来，敢和柳老爷子扳手腕的人，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说不定还是一位古板的小学究。
可此时短暂接触，才真正感受到对方是个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学妹，也由此有了几分亲切。
她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十分傲气的天才，反而就像平时身边会日常聊天的朋友。
有人大胆举手道：“之遥学妹，我想请问一下！高能物理那么多领域，凝聚态、核物理、半导体都很热，你为什么会选择宇宙线这个难以出成果的小众的方向啊？”
这话也问出了大家的心声，全场瞬间安静，全部看向讲台。
他们物理系想要研究和学习宇宙线的人少之又少，今天之所以会来上课，更多的是出于对这位年少成名的天才的好奇。
林之遥也稍稍静了一瞬。
她微敛眉眼，从物理本心出发，缓缓开口道：“我选择宇宙线，原因很简单。”
“它藏着太多没解开的奥秘了。”
“每每想到恒星怎么爆发、粒子怎么被加速、星际空间是什么介质、高能正电子从何而来，我就会忍不住想去一探究竟。”
“对我来说，研究宇宙线不是选择冷门方向，而是选最接近宇宙本源、最有留白、最值得较真的那一条路。”
随着她不紧不慢的话语，台下一众同学仿佛也身处其中，忍不住想要去随之探寻。
有人深受触动，但还是忍不住追问：“师妹，这种越难出成果的领域是不是就越需要天赋？”
说到这，他自嘲一笑道：“有些难题，向来是留给天才去攻克的。”
原本心生向往的同学听到这，也沉默不语，杜娜想到前男友以前说让她转系的话，黯然垂下头。
之前看到师妹还十分惊喜，可现在只剩自卑。
自己和她的差距太大了，这样的人才适合做科研吧，自己只不过是个凑数的。
公开教室的氛围逐渐低沉起来，显然大家都对自己没有什么信心。
以前考上临淮大学物理系，会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可有朝一日看到真正的天才，又会被对方的光芒映得不敢抬头。
却不想，台上的人语气温和真诚，缓缓笑道：“古语有言：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她眉眼清润，仿佛只是就事论事：“有人先行一步，有人后知后觉。有人长于应用，有人笃于理论。”
“天赋固然是助力，但从来不是科研的唯一门槛。”
林之遥笑容清浅，由衷地说：“诸位不必因为看到旁人的光芒，便妄自菲薄。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方向，找准本心，潜心求学。”
“你我各有前路，各有归途。”
这番话娓娓道来，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也没有身为世人眼中天才的倨傲，有的只是平和通透的劝解与宽慰。
不少垂着头的同学慢慢抬起眼睛，再次看向台上笑容温和的少女。
他们眼底的自卑和黯然渐渐褪去，多了几分释然与从容。
杜娜也怔怔望着她，看了良久，鼓起勇气举手：“之遥学妹，宇宙线晦涩难懂，起步又难，像我们这种普通的学生，如果感兴趣，有没有入门的路径呀？”
此时，她心里既害怕又期待，想知道师妹还记不记得自己，又想听到师妹的回答与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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