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市工业部十四研究所，办公室内。
林稷下午便从临淮赶回来了，他紧急召开了一个会议，讨论的就是今天在研讨会上听到的内容。
“宇宙线损伤？”在场的研究员都傻眼了。
他们向来只知道核辐射、核爆电磁脉冲会损坏芯片，完全没有人把天上的宇宙线还有日常本底高能粒子等微观射线跟地面工厂里的硅片良品率、漏电、还有微观缺陷联系到一起。
而作为半导体院所，他们排查的方向也永远只盯着这几个——
硅料纯度、设备精度、光刻工艺、洁净车间、工人操作以及温湿度和除尘密封。
压根没有人能想到去往天上看。
而且谁会往那方面联想？
“车间天花板挡得住灰尘，却挡不住宇宙线啊。”有人喃喃自语道。
再高级的净化厂房，也挡不住穿透山体的高能粒子。
林稷面色严肃，不复平时的温文尔雅：“根据那位小同志的猜测，我认为，欧美军工以及航天领域已经摸到了厚地层屏蔽降低粒子损伤的方案。”
“但他们绝不对外公开，而我们也从来没有人往这方面想过。
归根结底，就像那个小姑娘说的那样，他们找错症结了。
得知这几十年来，一直找错了病根，对这群老专家以及研究员的冲击都是巨大的。
震撼过后，有人醍醐灌顶，说了一句“难怪”。
也有人羞愧不已，没想到最终竟然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同志帮助他们破了局。
“林工，这位小同志到底是什么来历？”有人忍不住问道，“真不是你们家族的人吗？以她对半导体的了解，要是能将她请过来做顾问的话那就最好了！”
闻言，所有人同时看向林稷，也有人眼底带着羡慕。
家族里要是能出一个这样的小辈，以后在半导体领域也是后继有人了。
“不是。”林稷坦言道，“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不过楚老有意将她收为关门弟子。”
“有意？那就是还没有成功了？”有人抓住重点，面露喜色道，“林老不是也打算培养一个天赋异禀的弟子出来吗？既然有机会，那何不去争取一下？”
见林稷有些意动，有人趁热打铁道：“这个小同志叫什么名字？我先找人去探探底，再做打算不迟。”
听到这，林稷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语气微顿道：“只知道对方姓林，没有提到名字。”
“……大概年龄多大？”一位研究员忽然想到了什么，脑海里逐渐有了猜测，“国内对宇宙线物理有所研究的人可不多，林工刚才说了，她并不是林家的人，但所有人包括楚老在内，又误以为她是林家的人。”
“我怀疑知道她身份的人并不多，而且从林工的描述来看，她和江绍棠并不熟，应该也不是苏门的人。”
目前国内从事宇宙线、高能物理等研究的，最多的就是苏老先生的门生，其余学者即便有所研究，也并不深入。
除了那位最近声名显赫的宇宙线高能正电子论文的作者。
林稷回忆了一下：“大概是十六七岁，柳叶眉丹凤眼，性格比较温和，是南方口音。”
想到这，林稷大概也有所明悟，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对方是自己家族的人。
不仅有姓林的巧合，而且又是南方口音，再加上精通半导体，如果不是自己清楚地知道，小辈里根本没有这么出色的孩子，恐怕连他自己都会有些恍然。
“诸位稍等，我去打个电话！”这位研究员蓦然站起身来，就在会议室里，拨通自己好友办公室的号码。
虽然现在已经很晚了，但首都通讯局最近很忙，这其中也有林之遥的功劳。
总机转接后，那边很快便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哪位？这里是通讯局技术部办公室。”
“老吴吗？是我，沈景昌。”研究员径直问道，“你们通讯局的小林技术员现在在哪？”
吴主任看了眼时间，无语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给我打电话，小林最近都没来通讯局，我也不知道啊。”
“你找她有什么事吗？我建议你打到华大物理系办公室去，不过最近那边的项目告一段落了，可能也找不到人。”
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研究员不自觉站直了身子：“以前你跟我夸小林的时候，说了她很年轻，才十六岁对吧？”
“是啊。”那边莫名其妙道，“你到底是不是有事要找她帮忙？如果真是这样，我可以试着帮你联系一下，不过你要是因为年纪小就瞧不起人，那还是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怀疑她现在来了临淮，只不过不敢确定。”研究员认真解释了一遍，又询问好友，关于这位小林顾问的相貌。
“丹凤眼，相貌很出众，一眼看过去最好看的就是她。”吴主任毫不犹豫道，“性格也特别好，温温柔柔的，而且非常聪明。”
“她是我见过脑子最好使的人。”
通讯局现在推进的方案都是她给的提议，效果显著，上面还特意表扬了。
科研能力方面更是无话可说，不然也不至于被好几方争抢。
但这些属于机密了，吴主任也只能点到为止。
“是南方口音吗？”哪怕已经可以确定了，研究员还是再追问了一次。
“是，不过小林普通话挺标准的啊，你们这是怎么听出来的？”
“……”沈景昌没有和对方过多寒暄，扭头对林稷颔了颔首，然后才说，“好了，我知道了，打扰你了老吴，下次你来岚市我再请你吃饭。”
说完，他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又走回会议桌前。
“……过河拆桥。”吴主任看着座机，无语地摇头而笑，不过此刻心情却是颇好。
虽然今天要加班，但刚才看了个乐子。
这老沈话里话外都在说小林对半导体颇有研究，他们对此有些想法。
可工业部十四所的人却是不知道，这想法可不太好落实。
要知道现在小林真算起来，也只是属于他们通讯局的编外顾问，在别的地方都没有挂职。
部队科研所、中科院高能所、航天五院那边难道是不想要人吗？为什么上面这么久还没有下决定，无非是不好分配而已。
工业部要是敢抢人，军方那边可不会松口。
这个小林现在可是属于多部门共管涉密储备人才。
果不其然，林稷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直接打电话想要查一下这个小姑娘的背景。
结果那边只是公式化的一句：“抱歉，同志，你没有这个权限。”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林稷怔愣片刻，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这才又给自家老爷子拨了个号过去。
“说事。”对面嗓音沉稳，言简意赅。
“爸，临淮大学举办的研讨会出了一个半导体天才，她今天提了个猜测，是因为宇宙线，所以才会造成半导体器件损伤。您前段时间不是一直想收一位天赋顶尖关门弟子吗？这是个好机会。”
“不过楚老也有这个打算，您未必争得过他老人家。”
对面沉默半晌，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联系临淮大学校方，替我安排一个席位。”
“明天的研讨会，我会准时参加。”
林稷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不紧不慢放下电话听筒。
虽然不是林家人，但以后未必不是一家人。
他已经猜到了，对方肯定是涉密人员。
半导体研究所本来也属于军工体系，自家老爷子是有能力去往上面申请调任的。
自己这边最先知道对方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种优势。
更何况在研讨会上，他还护了对方，在不知情的人眼里，那位小林就是他们林家的后辈。
这就是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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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接到岚市工业部第十四研究所打来的电话，临淮校领导只觉一阵头大，不过更多的是欣喜。
毕竟不是每个地方的研讨会，都能请到这么多位老前辈来坐镇的！
“林老能来研讨会是我们的荣幸，请放心，我们一定安排妥当！”
于是，本来已经定好了的第二天的座位，又要再次做出调整。
“幸好楚老在物理界的地位够高，不然这主席台让谁坐都是错……”校领导小声嘟囔道。
不过这位林老向来说话直，和唐老关系不太好，再加上昨天林稷又护着他家的小辈，得罪了柳老，所以不能挨着这两位老前辈坐。
思来想去之下，校领导还是觉得主席台设立三人位。
楚老爷子居中，左右分别是柳老爷子和林老爷子，其余人分列两侧贵宾席。
既体面，也能规避矛盾。
校领导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等规划好已经是十二点多了，而礼堂那边还在紧急调整座位，摆放铭牌。
而岚市工业部十四所也没有闲着，会议室的灯亮了一夜，在讨论关于宇宙线的事。
那篇正电子论文又被找了出来，细细研讨。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研究员们才陆续从会议室出来，去食堂吃了个早餐，然后回去补觉。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研究所驶出，林稷语气平静道：“去临淮大学。”
助手应了声“好”，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的疲惫。
“林工，您休息一会儿吧，从这里开车过去最少要一个半小时，有些地方路况不好，等到了也差不多是两个小时了。”
林稷“嗯”了一声，闭眼假寐，满脑子想的却都是宇宙线的事。
宇宙线会常态损伤硅晶格，影响半导体良品率与可靠性的这个猜测对他而言，完全推翻了过往的认知。
其实他现在心里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冷静。
或许，那位小林同志能带给自己更多的惊喜。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