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微把次卧的东西搬空了大半,心满意足地说:“亲爱的,谢谢你的馈赠,你们说再见了吗?我要带它走了。”
路溪法面无血色,嗯了一声。
“那我们走了,车在下面等着呢。”何雨微拍拍轮椅示意人鱼上来,拍完才想起来问路溪法,“对了,这个我也可以带走吧?”
“我不离开主人。”人鱼紧紧抓住路溪法的手,极力想要躲到她身后,何雨微劝了两句没用,没办法只好过来拉他:“走吧,你主人,不对,我才是你主人,路溪法已经同意把你还给我了。”
人鱼恍若未闻,只顾着问路溪法:“主人、不要我、了吗?”
“都说了、我才是、你主人!”何雨微两手一起抓住人鱼,没想到它看着弱不禁风,实际上力气还挺大,何雨微拉不动它,气喘吁吁地向路溪法求助:“你帮我把它送下去吧?”
路溪法别开脸,目光漂浮在半空中:“不。”
“你……好吧,那没办法了。”何雨微从包里取出一只金属项圈,弯腰扣在人鱼颈上,轻轻拉了一下绳子,“快点松手跟我走吧,不然我只能强行带你下去了。”
人鱼不仅没有听从命令,反而更往路溪法身边靠近了些。何雨微咬咬牙,按下牵引绳手柄上的按钮。
人鱼发出一声呜咽,栽倒在地,路溪法下意识俯身接住人鱼:“你怎么了?”
何雨微被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按钮,路溪法仰头质问她:“你做了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这是麻醉项圈,专门用来处理攻击性比较强的动物。”
“他没有攻击性!”
“那是对你,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不愿意离开你而攻击我?”何雨微很没底气,硬着头皮说,“它又不肯跟我走,你又不肯帮我把它送下去,我有什么办法?”
人鱼趁机扑进路溪法怀里,声音颤抖:“主人不要把我、给别人。”
他的眼里水雾弥漫,路溪法想抱人鱼,何雨微竖起食指摇了摇,提醒她不要忘记答应的事情,硬邦邦地质问人鱼:“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人鱼用手撕扯项圈:“我不离开主人。”
何雨微有点儿生气了,路溪法到底给人鱼灌了什么迷魂汤,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认主的定制人。
“这都是你逼我的。”何雨微狠心再次按下按钮,她并不想折磨人鱼,只想让它放弃挣扎。可是即便如此人鱼竟然还是不肯松手,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溢出来:“我不、离开、主人。”
何雨微赌着气,调高手柄上的麻醉档位,忽然感觉手腕一紧,路溪法抓住她。
“够了。”
“可是……”
“我带他下去。”
“你早这样不就好了。”何雨微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把牵引绳塞进路溪法手里,走在前面打开房门。
人鱼长睫湿透,脖子上被抓出了深深的血痕,然而那只金属项圈仍然牢牢地锁着他。
路溪法弯腰抱起人鱼,从前抱他时,无论手放到哪里都能摸到一片瘦骨嶙峋,现在他柔软了很多,饱满的血肉在他皮下生长,滋养了这副身体。
“主人。”人鱼脸上爬满泪痕,不停乞求,“我不要、离开主人,我听话。”
路溪法不敢看他,十七层楼的高度,电梯只用了二十多秒就下去了。何雨微小跑过去拉开车门,顺手敲敲车窗:“师傅,麻烦你下来帮个忙。”
司机向外瞥了一眼,心下了然,两人一个去掰人鱼的手,一个掐住人鱼的腰,合力把他往车里塞。
“主人、主人……主人……”人鱼的手划过路溪法的肩膀,小臂,最后从她手背上一闪而过。
路溪法没有拉住他。
何雨微眼疾手快关上车门,连汗都来不及擦,催促司机快走。
车子绝尘而去,人鱼扑向车窗,何雨微害怕他扒开车门跳车,不得不又按了两下麻醉按钮,剧痛刺入人鱼后颈,顺着他的四肢百骸蔓延。
人鱼眼前发黑,声音、色彩、知觉渐渐都从他的体内抽离,世界陷入了黑暗。
等到人鱼再醒过来,他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何雨微坐在一旁玩手机,见他睁开眼睛哇了一声:“你终于醒了,我差点都准备叫救护车了。”
人鱼一言不发,何雨微做出请看的手势:“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房间,不比路溪法给你准备的差吧。”
听见路溪法的名字,人鱼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何雨微赶紧按住他:“你干什么?你不会还想跑吧?”
人鱼依然没有开口,整个上半身都探出了床外,何雨微感到头大:“你别傻了,你知道这是哪吗?知道怎么回去吗?你是个定制人,还是个残疾的定制人,出门连公交车都坐不了,你还想爬回去啊?”
人鱼就像听不见一样,硬是挣脱了何雨微的手,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外爬去。
何雨微听着都觉得膝盖疼,转念想到人鱼倔得要死,好赖话全都不听又气不打一处来,干脆跟在他身后:“好啊你爬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爬到哪里。”
人鱼一路爬过客厅门口,可是无论他怎么按开门键,房门都纹丝不动。
何雨微轻哼,她就料到人鱼可能会不听话,所以开了双重验证,就算在家也只有她用指纹才能打开门锁。
“死心吧,我是不可能放你走的,我还指望着你挣大钱呢。”
人鱼默默盯着房门,忽然用力撞了上去,发出砰的一声。
何雨微吓了一跳,赶紧抓住人鱼:“你疯了?你再这样我就把项圈给你戴上了……别撞了!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是路溪法不要你了!是你主人不要你了!”
吼完最后一句,人鱼忽然安静下来,就像一只没电的玩偶,被何雨微拖着离开门口。他跪坐在地上,长发散乱,了无生气。
不管怎样好歹是安静下来了,何雨微指着卧室:“我会好好照顾你的,那是你的房间,以后你就睡在那里。”
她以为人鱼还会跟她唱反调,没想到人鱼只是沉默地缩到门后抱住自己,无论再说什么他都毫无反应。
第一天何雨微觉得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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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人鱼只是离开了熟悉的环境,有点不适应罢了。
第二天何雨微也觉得没事,人鱼只是不饿,在跟她闹脾气罢了。
第三天何雨微觉得有点事了,人鱼不吃不喝不吵不闹,拒绝一切交流,看起来真的想把自己饿死。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要回来,绝对不可能再送你回去的。”
“求你了,你就吃口饭吧,别把自己饿死了,我不想被别人以为我虐待动物。”
“好吧,我虽然不能把你送回去,但是如果你真的很想见路溪法,我们可以商量。”
何雨微苦口婆心劝了半天,只有当她再次提到路溪法的名字,人鱼才从臂弯里抬起头,无声地望着她。
何雨微闪烁其词:“那个,我不会让你去找她的,但是我可以让你跟她打个视频,好吗?”
人鱼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要主人、给我的手机。”
“行。”人鱼愿意提条件对何雨微来说是好事,她也趁机提出条件,“我可以把手机给你,不过你要配合我的要求。”
人鱼张了张嘴:“什么要求?”
客厅门窗紧闭,阳光都被隔绝在外。
好安静啊。已经三天了吗?
路溪法窝在沙发里,一页一页翻看小鱼日程表。
一开始人鱼只会在完成的任务后面打勾,后来他学会了拼音,学会了写字,就开始在日程表上记录当天发生的事情。
“主人和我一起看鸟。”
那是很平淡的一天午后,路溪法和人鱼都闲得没事,两人坐在阳台上,比赛谁拍到的小鸟更多。结果是路溪法赢了,因为人鱼总是忍不住看她。
“主人说我们开了印度厨房。”
路溪法扯了一下唇角,她教人鱼打游戏,两人一起玩《胡闹厨房》,虽然事先做了分工,但是客人一多两人就开始手忙脚乱,为了快点上菜就把食材扔的满地都是。
“主人送给我一本书。”
其实那是一本插画集,画师十分有名,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画师想象中的人鱼。路溪法不经意地提起她最喜欢一条金发碧眼的人鱼,人鱼说他也喜欢,没意识到路溪法指的其实是他。
……
又翻过一页,小鱼日程表上一片空白,原来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翻完了。
现在人鱼留给她的就只有记忆和手上这道抓痕了。
可是伤疤会好,记忆也会褪色。
她不想忘掉那双蓝色的、流泪的眼睛。
路溪法盯着自己的手背,如果她当时抓住人鱼会怎么样?如果她再和何雨微商量一下,如果她直接带着人鱼离开……
“嗡——”
手机屏幕亮了,路溪法慢吞吞地垂下眼帘,然后迫不及待拿起手机。
小鱼:主人
路溪法眼眶发热,紧紧盯着那两个字。
好傻的鱼。
终于学会打字了啊。
几秒钟后,屏幕中又多了一行短短的字。
小鱼:我最喜欢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