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赛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蓝色无菌帽压着短发,口罩遮住半张脸,橡胶手套绷在手上,脚上套着医院的白色棉袜。
她看起来像一个要去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又或者一个准备进手术室的护士。
但她的腰间挂了个祖传的电棒。
这一身装备简陋,但能很大程度上给她省去很多麻烦。
只要不出任何意外的话。
江赛锁好病房门,翻出窗户,踩着轨道往上爬。
记忆里周俊所在的病房在四楼的最末尾。
她刚刚爬上四楼,顺势看了眼边上的窗户,动作一顿。
偌大的房间里,隔帘被拉开一半,周俊躺在床上,浑身插满黑管。
周俊?
真的是他?
他为什么在这儿?
江赛眉头一皱,弯着腰又看了一会儿。
真的是周俊,他居然就在她的上面一层。
不对。
她的房间也是在最尾间,可是昨天,她出门是往右走的,拐了三个弯上楼,在四楼又往左拐了两个弯,才找到周俊病房的。
他怎么会在自己头上?
江赛皱眉,没敢贸然冲进去,她踩着轨道弯着腰,扶着灯链看了会儿。
病房里能听见走廊外的交谈声。
这么高级的医院,病房居然不隔音?
江赛正想着,就看见有护士走进来,摆弄了会仪器,又转身出去,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按了下门边上的按钮。
玻璃上降下个浅蓝色的帘子,一瞬间就挡住了门外的声音。
高级。
江赛感慨了声,等到护士关门出去,又观察了一阵子,才抬腿翻进去。
脚刚落地,她正准备往病床那儿走,余光看见个人影。
江赛猛地转过头,正对上两双眼睛。
窗户边,紧挨着墙面的桌子上放了两碗面汤,围着坐了一男一女。两人正在嗦面,听见声音抬头看着她,三个人都愣住了。
这……
大事不妙了。
江赛心里一紧,低头看了眼男人手臂上的金属环。
“你……”男人刚刚开口,对面的人就动了。
她飞快冲向男人,抽出腰间的震荡刃,朝男人面门砍去。
攻击被躲开了,江赛立刻换了目标,转了个方向砍向那只戴着手环的手臂。
刃口划过小臂,一眨眼的功夫,那一条完整的手就被切下来。
男人甚至没发出一丝惨叫,扬起左拳打向江赛。
这个人是个异能者。
她很快感觉到了。
堪堪躲过拳头,江赛看了一眼对面掏枪打向她的女人,立刻抬脚踹翻桌面。
子弹穿透桌子,擦过病号服打在墙上。
面碗飞起来,汤汁溅了女人一脸,女人下意识闭眼。
就是现在。
江赛翻转手臂,举刀刺向她的脑袋。
刀刃在半空中被挡住,男人握着黑色的铁棍,抬腿一膝盖顶在江赛肚子上,把她打退。
江赛捂着肚子后退,借着后退的力气换了个方向,划向男人的脸。
男人往后仰,却没完全躲开,刀刃从他的左颧骨一直划到右嘴角,皮肉翻开,血立刻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江赛退到床边。
她摸到了床单,周俊就躺在这张床上。
她踹了口气,立即转头去刺周俊的大脑。
手还没挨到目标,枪声就响了,她撑着床面翻过去,子弹打在床架上,溅出大片火星子。
她蹲在床的另一侧,抬眼看去,是那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女警员。
“你搞什么?伤到病人怎么办?”男性异能者低声呵斥。
“我对我的枪法很有自信,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那个异能者。”
“呵~”男人笑了声,“不过是……”
对面的江赛没心情听他们拌嘴,她抬脚把病床狠狠踹向两人,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黑管跟着拉紧,边上的透明柱歪歪扭扭倒了大半。
男人抬手扶住滑动的病床,稳住身形。
血还在从他脸上往下流,滴在洁白的床单上,他看了眼对面的江赛,轻轻嗤笑。
“年纪这么小就当叛军?你是哪个窝里的耗子?”
“P星派来的?普里莫斯的疯子?还是自由民?”
讲的什么飞机?
死人废话多。
江赛没回答他,抬脚踹翻身边的仪器,仪器倒下,屏幕碎了一地,电线冒出一串火花。
男人扶着病床把它拖向角落。
女警员已经打开手环。
趁着两人躲闪的间隙,江赛冲向女警员。
“指挥中心,07号——”女警员刚刚开口,就被冲来的江赛抬腿踹翻。
江赛压在她身上,右手勾住她的手环,左手举起震荡刃,朝她的心口刺下。
刀刃只扎进心口一点点,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过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车撞了,她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墙上,弹了一下,又摔地上。
后背剧痛,嘴里涌上血腥味。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看见男人脸上的伤口正在愈合。那道从左颧骨到右嘴角的伤口,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新的肉芽从伤口两侧长出来,像两条蠕动的虫,相互编织缠绕。
他那只被砍掉半截的手也在重新生长。
他的异能是修复?
“你先走。”那男人扶起女警员,把她往边上推,自己拔出腰间的黑棍,朝着江赛冲来。
江赛躲过一拳,身上挨了一棍,刀刃砍在棍身,崩出火星,却砍不断黑棍。
门口传来响动。
女警员已经跑到了门口,抬手握住把手。
江赛心里一紧,挥刀逼退男人,转过头,抬手将手中的刀狠狠甩出去。
刀刃飞过半个房间,在空中转了两圈,“噗嗤”一声扎进女人后脑勺。
房门只拉开一条小缝。
女警员身体一顿,像一袋水泥一样砸向房门。
刀刃穿过了女警员的头颅,将她钉在门上。
她关上了外面的世界。
“呼~”江赛刚刚喘口气,背后传来一声怒吼。
黑棍破空而出,砸在江赛背上。
她眼前一黑,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地板冰凉,贴着她的脸颊。
身后传来风声,江赛忍痛翻身一滚,男人的棍子砸在她刚才躺着的地方,地板都裂开了。
她滚到门边,拔出刚才扎在女警员头上的震荡刃,血从刀柄上往下滴。
江赛反手锁上门。
男人站在房间中央。
他脸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那些被刀刃划开的皮肉,现在只剩下几道淡淡的红印。
他的手臂也在重新生长,骨头已经从断口处冒出了新芽。
再过一会儿,他的手都要长出来了。
这样惊人的愈合速度。
简直逆天。
江赛冲上去,刀刀都往他的头上砍,他躲开,她穷追不舍。
棍子打在肩膀上,江赛躲都没躲,手中的刀刃借此划开他的额头。
血糊了男人的眼睛,他抬手擦了一把。
“P星的杀手?”他又问。
江赛心里一动,看来想杀周俊的大有人在。
她没停下动作,出刀反而更快了。
“你的异能是疾速?”男人躲开一刀,问,“你对自己的身体很自信?”
他在拖延时间。
女警员那通电话没说完,但指挥中心一定听到了,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
来不及了。
江赛加快速度。
男人开始躲不开,干脆也不躲了,刀刃一道一道地划过他的额头、脸颊、太阳穴。
血从那些伤口里涌出来,糊了他满脸。他的脸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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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擦了一把眼睛,一棍子砸在江赛的胸口。
那一棍像是一颗炮弹。
江赛半跪在地上,嘴里涌上一大口血,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不能留下痕迹。
她低着头,撑着地面,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临临界值,启动紧急维生协议……”
江赛一愣。
什么玩意儿?
那声音顿了一下。
“……启动失败,当前设备不支持该功能。”
哪儿来的鬼声音?
江赛没心思搭理莫名其妙出现的声音,抬头抬起头看着男人。
他脸上的伤口正在愈合,那些被她划开的伤口,新的皮肤从边缘长出来,粉嫩得像新生的婴儿皮肤。
男人站在那儿,眼神里既没有着急也没有愤怒。
只有刚才女警员死亡的时候,她才感觉到他身上的怒火,而现在,那丝怒火也快消散。
他看不起她。
他看着她的时候像在看一个迟早会累死的猎物。
他就那么笃定自己杀不死他?
江赛握着刀站起来。
是人就会有弱点,有弱点就会害怕。他不怕,只是因为他知道她杀不死他。
那如果她砍掉他的头呢?
不,她没找对方法。
江赛盯着他面目全非的脸,抬脚冲上去。
她照样朝着脑袋攻击,男人微微侧身躲开她的第一刀。她突然抬起僵硬的右手,直直插向他的太阳穴。
男人歪头躲开,抬脚踹她的膝盖。
江赛跳起来,双腿夹住他的腰,拿着刀的左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等他伸手来抓自己的头发,江赛松开手,右手掰住他的肩膀,扭曲着从他腋下钻过去。
就在手臂被抓住的那一刻,她举起僵硬的右手,将高速震动的刀刃扎进他的后背。
男人动作一顿,低头看向胸口。
一截刀刃从心脏的位置穿了出来,伤口被越绞越大,刀尖上挂着血,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僵在原地,突然双膝一软,带着江赛跪在地上,然后往后一倒。
江赛拔出宝贝,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的手还在抖,刀刃上男人的血顺着刀柄流到她手上,黏糊糊还有点热。
她喘了一会,撑着膝盖从地上爬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男人瞪大的双眼。
他漆黑的瞳孔散开了,但眼神里还带着刚才的自信,像是还在自信她杀不死他。
“呵。”
江赛突然笑了一声。
她回头看了眼门口,快步朝病床走去,腿迈开两步又退回,看了眼尸体身上的武器,从枪支边上抽出个哑黑的短刀。
短刀比她的震动刃轻多了,刀身窄一些,没有血槽,也没有那些复杂的纹路,就是一把很普通的刀。
小心为上。
她看了看刀,又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
女探员倒在门边,后脑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那个男人仰面躺在房间中央,胸口那个窟窿已经被她的震动刃搅得不成样子了。
江赛握着那把短刀,走到女探员身边,蹲下来,把刀尖对准女探员后脑的那个伤口,用力扎了进去。
刀尖捅进去的时候,发出黏糊糊的声音,她把刀拔出来,又扎了一遍。
原先那个洞已经变了形状,边缘翻出来的肉被她捅得乱七八糟。
她站起来,又快步走回男人边上。
她拿着那把短刀,对着男人胸口那个窟窿又扎了几下。
做完这些,她拔出短刀,刚准备起身。
门响了一下。
有人在外面推门。
她立刻跑到角落的病床前,按住周俊的脑袋,短刀划了一下又一下,再一刀扎进心脏。
她拔出来,又刺了一刀。
直到确保这人再没有生还的可能,她飞快冲向窗边,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翻过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