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先前那个灰发老妇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满脸惊慌,手脚乱挥,嘴里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叫声。
老妇人看到了走廊里的周俊三人,眼神却没在他们身上停留,她像什么也没看见,慌乱地移开目光。
身后那扇厚重的木门里,还在持续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老妇人慌了神,沿着走廊跌跌撞撞地跑,挨个隔间看。
最后,她冲到江赛所在的隔间,一把拉开插销,推门冲了进去。
身边的幼崽被惊得吱吱乱叫。
江赛心脏狂跳,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谁知那老妇人压根没搭理她,径直冲到角落,一把抓住那头侧躺着的猪人的后腿,就往外拖。
猪人发出一声凄厉地惨叫,却没有反抗,只是徒劳地用前爪抠着地面,被拖出一道带血的痕迹。
几只幼崽想扑上去拦,却被老妇人一脚踹开。
她就这么拖着惨叫的猪人,经过江赛身边,冲出隔间,朝着那扇传来巨响的木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回去。
“砰!!!”
木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木门里还在持续发出声响,伴随着嚎叫声。
身边的幼崽彻底躁动不安了。
他们似乎在担心被妇人拖走的母亲,拼命挤到靠近走廊的围栏边,发出焦虑的哼唧。
“找到你了。”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江赛猛地抬头。
周俊、刘亚东、陈秀英三人,正站在围栏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好!
刘亚东冲在最前面,他一把拉开隔间,伸手就想去抓江赛。
然而,隔间里的幼崽疯狂的往外涌,它们撞在刘亚东腿上,瞬间将他带倒。
刘亚东身形一歪,下意识抓住边上的围墙。
“你妈的!滚开!!”他一脚踹飞边上的幼崽。
被踹飞的幼崽砸到墙壁上,血肉四溅。
其他的幼崽却毫无畏惧,一直涌到走廊外,爬到木门前。
江赛趁乱贴着墙根,溜出隔间。
刚刚走出门,身后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她的脖子。
江赛头一低,整个人攀上手臂,她指尖捏着一块锋利的石片,对着那手臂用力一滑。
“啊!”手主人吃痛松开。
“嗷——”几乎在同一时刻,木门里传出一声更凄烈的嚎叫。
围在外面的幼崽听到这声嚎叫,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它们开始用身体疯狂撞击木门。
周俊看着江赛手上的武器,眼神变得狠厉。
“没时间了,还不快点抓住她!”他朝刘亚东吼道。
刘亚东爬起来了,他先是转头,看向陈秀英血流不止的手臂,又看着江赛。
“老子弄死你!”他说着扬起匕首,朝着江赛乱砍。
江赛被逼得后退,她行动不变,却得益于身体缩小的好处,几次贴着匕首躲开攻击。
刘亚东没砍中她,气的双眼通红。
他单手一挥,另一只手去抓江赛。
江赛等的就是这一刻。
石片滑进手指,她弯下腰迎着那匕首而去。
本来想借机抢了匕首,哪知道还没等她靠近,左边突然传来一阵凌厉的风。
陈秀英不知什么时候冲过来,受伤的手臂举着撬棍朝她的脑袋挥来。
我去!!
江赛一惊,果断放弃先前的计划。
前面是匕首,右边是刘亚东的手,要是被抓住,她非得被捅出几个血窟窿来。
江赛下定决心,腰一扭,抬起右手挡住挥来的撬棍。
“砰!!!”
撬棍打在手臂上,将那小身影击飞,撞在木门边。
江赛摔倒在地,右手完全被打歪,呈一个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她的脸擦过匕首,被割出一条长长的伤口。
“咳。”
真疼啊!
江赛疼得龇牙咧嘴,她的右手已经完全没了知觉。
对面三人慢慢靠近,看着她狼狈的模样。
这种时候,江赛反而冷静下来。
好歹她也是有异能的,虽然她的异能很鸡肋,但是被这三个普通人追着打,还是莫名的不爽。
要不是她吃了那鬼篮子肉。
早知道留几块,塞给他们尝尝了。
江赛扶着墙站起身,朝着身边的幼崽挤了挤。
她准备挤进幼崽里,趁机从左边溜走。
好歹让她的异能发挥点作用。
正当她准备抬脚时,刘亚东一把抢过陈秀英手里的撬棍。
“老子看你往哪儿——”他话音未落,左边突然飞出一个身影。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高个男人嘴里威胁的话突然变成惨叫。
先前守在萍姐身边的小怪物,不知何时跳上他的肩头。双手抱着他的脑袋,嘴一张狠狠咬下。
“刘亚东!!”陈秀英一惊,连忙抽出匕首去刺怪物。
可怪物爬在他脸边,刘亚东又疼得疯狂甩动,陈秀英根本找不准位置。
“周俊!!快来帮忙!”
周俊压根没搭理他们,满心满眼只有对面的江赛。
他看到了。
那小东西的手融化了,又似乎在慢慢堆积起来。
神奇!
这太神奇了!!
这是异能?
她怎么会有异能?
“你是蜂巢?”周俊朝她靠近,“还是异种人?”
江赛没说话,往角落里挪动两步。
因为她清晰的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脚步声。
下一秒,木门被拉开,老妇人满身血迹,站在门口。
挤在门口的幼崽立刻朝门内涌去。
江赛身体一侧,也跟着挤进门里。
老妇人没管脚下的幼崽,只是深沉的眼睛盯着走廊里的三人。
她手中还拿着把杀猪刀,上边正滴着血。
她似乎刚忙完,才有空管这几个出现在养殖场的不速之客。
“啊啊啊,啊啊……”老妇人张嘴,不知道在叫嚷什么。
边上的小怪物看见她的出现,立刻跳下去,嘴里叼着一块肉,飞快爬到一边。
“啊啊啊啊——”刘亚东捂着脑袋跌坐在地上惨叫。
他的右脑被咬下来一块,些许头发掉落在手上。
察觉到他越来越弱的气息,陈秀英慌忙抬手,在口袋里四处翻找一番。
她手一顿,才想起自己的恢复剂之前已经喂给了那个女人。
“周俊!你的恢复剂呢?!”
周俊正和老妇人对视,听见这话他低下头,微微歪头。
“什么?”
“快给我!他要不行了。”陈秀英焦急的伸手。
周俊“哦”了一声,没动,反倒抬脚朝着老妇人靠近。
“我来找个东西。”他说,“让我进去。”
“啊啊啊啊!!”原本平静的老妇人在他靠近木门的时候突然开始乱叫。
她混着大刀,阻挡周俊入内。
周俊眼神一冷,看着她癫狂的模样,终于还是后退一步。
他抬手将口袋里的恢复剂丢给陈秀英。
“快点用完来帮忙。”他可不想和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老东西拼杀。
……
江赛侧身闪进房间。
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甜腥味扑面而来。
她抬头,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昏暗的灯光下,正中央摆放了一张木桌椅,前面是一个很大的围栏,有半人那么高,江赛抬起头还能看见里面露出来的肉山。
左边,刚才的那头猪人被倒吊在铁钩上,喉咙已经被切开,肚子被掏空,褶皱的皮耷拉在两边。
右边是一张狭小的铁床,和柜子。
涌进来的幼崽推搡着直奔前面的围栏而去。
江赛左右犹豫了一下,飞快挤过幼崽,跑向铁床。
就在她刚刚到达铁床附近的时候,身后的木门又被拉开了,江赛唯恐是周俊几人闯了进来,她抓着铁床往床底一滑,整个人躲了进去。
江赛蜷缩在狭窄的床底,透过床单下的缝隙,盯向外面的情况。
闯进来的不是周俊。
是那个满身血迹的老妇人,她反手重新锁死了木门,将周俊等人的声音关在外面。
老妇人似乎对涌向围栏的幼崽们习以为常,她看都没看它们,径直走到房间中央那张木桌旁,将手里滴血的杀猪刀扔在桌上。
然后,她抬脚,一步一步走向围栏,打开围栏门。
幼崽迫不及待的涌进去。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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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趁机探出头,她歪着脑袋正好看清了木门里的情形。
围栏里躺着个巨大的肉色生物,全身光滑,粉嫩的肥肉堆积在一起,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它张着大嘴,涌进去的幼崽,正一个一个往他的嘴里跳。
这……
这场景太过诡异,老妇人却像是习以为常,她轻轻叹了口气,又转过来时褶皱的脸上勾起唇角。
江赛一惊连忙把头缩了回去。
她趴在墙角,侧着脑袋,看着老妇人走回桌子前,拿起那把杀猪刀,走向被吊起来的猪人面前。
老妇人抬手割了块猪肉,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副刀具,回到餐桌前坐下。
她在和围栏里的生物共进晚餐。
江赛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餐桌那突然“哐当”一声。
是老妇人的刀具落地,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慢慢弯腰,去捡地面的刀具。
江赛心头一紧,立刻翻身滚进床底最里面,贴着墙,穿过缝隙抓住床边。
正要把自己拖起来,手指刺痛,一脱力,整个人软绵绵地摔在地上。
床缝里突然落下张轻飘飘的照片。
江赛动作一顿,拿起脸上的照片。
床底光线昏暗,她看不清楚,只隐约看见照片上两个人影。
她眯着眼睛,侧过脑袋,借着缝隙照进来的光线。
照片上一大一小的身影,是个女人抱着孩子,笑得一脸灿烂。
背后是个大型的旋转木马,再后面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江赛盯着那张照片没动,她转头看向那边弯腰又起身的老妇人。
这照片看着有些久远,她一时还分不出那老妇人是上边的母亲还是女儿。
门外传来撞击声。
老妇人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继续割肉,送进嘴里。
两双腿已经软成一滩,江赛老实趴在地上,等着它们慢慢凝集。
等她趴到手脚发麻,老妇人终于放下刀。
她站起身,走到围栏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里面那团肉山。
撞击声又响了几下,江赛突然想起萍姐还在外面。
边上那小怪物虽然可怕,但似乎是真的在护着萍姐,可外边那三个疯子……
江赛缩在床底,每隔一会儿探出半个脑袋,看一眼老妇人的背影。
老妇人还是不动,像是站着睡着了。
江赛屏住呼吸,从床底爬出来,她踮着脚,一步一步,贴着墙根往门口跑。
木门从上面插上,江赛推了推,打不开,那插销在头顶。
她想了想,跑到房间那头的木桌前,跳起来爬上桌子。
头顶是那具被吊起来的猪人,已经只剩半扇了,血都流干了。
江赛跳起来,抓住猪人的蹄子,往上爬。
猪人的尸体晃了一下,她立刻停住,回头看老妇人。
等爬到猪人背上,她深吸一口气,身子一荡,跳到边上最高的柜子上。
站得高,看得远。
江赛终于完全看清了围栏里的情形。
围栏里面,边上铺了些干草和旧衣服,四周糊满了褐色的分泌物和肉块。
正中间躺着一个巨大的猪人,比外面那只大好几倍,褶皱的肉更肥厚,远远看过去就是一个光秃秃的肉山。
猪人脸上的肥肉堆积得太厚,已经看不出眼睛。
但老妇人一靠近,那猪人就动了。
老妇人慢慢弯下腰,低下脑袋。
她这一动,里面的怪物就开始躁动,抖着浑身的肥肉变得狂躁不安,脑袋里发出哼哼声。
“啊啊啊……”
江赛觉得那怪物是看见她了。
但老妇人显然不知道江赛的存在。
她连忙抬手,喉咙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似乎想安慰那怪物。
怪物越发躁动,老妇人也变得狂躁。
她转身冲出门,门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江赛探出头,刚想跳下去,木门那儿又走进来三个人。
是那三个疯子。
周俊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刘亚东,他半边脑袋缠着白布,血已经把布浸透了,整张脸白得吓人。
这货居然还没死。
最后面的是陈秀英。
她脸色很不好看,进门后还顺手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