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近在咫尺,追兵亦如是。
自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郗望没有遇到比现在更糟糕的局势。
对此,零号表示情况还能更糟糕。
【这辆车有自毁爆炸模式,刚刚黑进车机时……好像触发了。】
好好好,你们废土人炸首都不够,还要在车里安装炸弹是吧?
郗望简直要被一个接一个坏消息气笑了。
追兵已经赶上,前面两辆车压着,左右各一辆并行,后面跟着两辆。
只等减速,他们就能全方位围剿自己,前后左右,不留余地。
不能再等!
郗望深吸一口气,“还有多久爆炸?”
【三分钟,我也许能让它停下来。】
“不,加快时间。”郗望拔开安全带,打开天窗。
“半分钟以内,让它爆炸。”
【可是……】
零号犹疑。
“没时间了,快点。”郗望扶着左右两边的座椅,慢慢站起身,一点点探头。
即使车速下降,天窗上的风依旧喧嚣。
“倒计时。”郗望双手握住天窗边沿。
【30、29……】
郗望呼出一口气。
【20、19、18……】
郗望双手用力,将自己撑起来,坐到车顶。
【10、9……】
郗望的身体已经完全离开车座,她坐在车顶上,仅仅靠左手握住天窗边沿。
【5、4……】
可一定要是大爆炸啊!
郗望抿嘴,嘴唇早已干裂,她跟上零号的速度,一同读秒。
“3、2、1。”
【3、2、1。】
“轰隆——”响彻云霄。
左右两边的车直接弹飞,后面两辆车直接翻了几个跟斗,唯有前面两辆车还保持轮胎抓地。
但这些郗望已经看不到了。
爆炸的气流让她如愿抵达山谷。
只是境遇有些惨烈。
左腿传来剧痛,左手也使不上劲,身上被碎片划伤的口子流血不断。
没关系。
郗望拿出写着“宁”字的宣纸,用牙齿撕开。
身体迅速……
没反应?
郗望再撕一张,还是没反应。
“零号?”
没有回音。
郗望的心沉到谷底。
身后传来引擎的声音。
呵。
不就是逃跑吗,她很擅长。
郗望从地上爬起来,右手握住左手,用力。
“嘶……”左手复位。
郗望拄着唐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幸好爆炸前把唐刀从书店里的系统商店拿出来了。
否则真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
“分头行动,交叉行进。”
“是!”
拿纸包扎完伤口,郗望抱着树枝,静静看着树下分派任务的人。
五个人,衣着统一,,装备精良,头上戴着帽子,最显眼处的标志和车上的一模一样。
纵郗望再迟钝,也知道是车子惹的祸。
之前的爆炸效果不错,郗望等了许久,也没见到第六个人。
这五个人拿着枪,按照队形顺序前进,看起来作战经验丰富。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抬头看看树上有没有人。
雇佣兵?或者是……新兵?
四个人逐渐往前,只留下队长似的人,在原地打转。
郗望握住唐刀,顿感不妙。
按照某种定律,他最终会抬头。
郗望听着前面四人的动静,紧紧盯着树下的人。
幸运的是,树下的人哪怕走到郗望的正下方,也没有抬过头。
看着树下拿着帽子扇风的人,郗望由衷地感谢他。
然后一跃而下,唐刀直挺挺地插进身体。
对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惜,从树上下来时的动静太大。
郗望听着四人明显停住的脚步和商量的声音,捡起枪就拔腿往回跑。
快点,再快点。
郗望喘着粗气,感到一阵阵晕眩,左腿还在疼,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两辆车果然保持完整。
在车门口摔了几次,郗望才颤颤巍巍地爬上车。
车钥匙还在车上。
郗望再次感谢他们的坏习惯。
直到郗望启动引擎,剩下的四人才反应过来。
看着后面陆续追来的人,郗望摇摇手,转身连续两枪击中后面剩下的唯一一辆车。
这时他们才恍然大悟,掏枪瞄准轮胎。
但郗望早就满踩油门,哪会给他们机会。
身后的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难不死,逃脱追兵,郗望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零号失联、“言灵”在自己身上毫无作用、越来越强的眩晕感,还有那该死的定位!
回汀兰城还是去汽水镇?
回汀兰城,会暴露位置;去汽水镇,鱼龙混杂,这群人估计就是从汽水镇开始跟踪。
郗望摇摇头,用力睁开眼睛。
然而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
直至昏暗。
郗望头靠方向盘,油门未松。
“野马”车当真像一匹在沙地奔驰的野马,朝着未知的方向,一往无前。
……
“阿树,回来得这么早?”
“嗯,阿姆说最近不太平。”阿树摸摸耳垂,不安地回答。
和阿婶告别,阿树还时不时地回头,一路忐忑。
推开院门,阿树听到阿姆的声音,“谁呀?”
“姆妈,是阿树。”
“树!”阿姆的脚步由远及近,开门见到人,阿姆先从上到下扫视,直到没见着伤口才放心。
她左右扫视,拉住阿树,关上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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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屋里,阿姆拴上门,又放下窗户,这才回到桌前给阿树倒水。
“药,买到了?”
阿树接过水杯,喝完之后犹觉不够,打开水壶往嘴里倒。
“慢点慢点,别呛着。”
阿树放下水壶,打了一个水嗝,才从怀里掏出绿油油的包裹。
“都在这。”
阿姆打开,神色忧愁,“够用不?”
阿树小心翼翼地接过,“够用三天。”
“我给她上药。”
阿树见阿姆不安定,说道:“阿姆放心,女神会保佑她。”
阿姆闻言,坐下祈祷,“女神保佑。”
……
郗望睁开眼,只看到一张黝黑的脸,顿时瞳孔微张。
“女神保佑,你没死。”眼前这张脸惊喜高呼,凑得更近,像看稀奇物种。
郗望艰难辨别,思索半晌才从晦涩的口音里听出来,对方在庆祝自己的存活。
看来被人救了,不是被捉。
郗望微笑,“谢谢你,是你救了我吗?这里是哪里?”
阿树挠挠头,摸摸耳垂,答非所问,“你要躺三天,才能活。”
郗望想支起身,却发现双手都没力气。
她目光微沉,依旧保持微笑,“好,听你的。”
阿树歪着头,脸色困惑,看着郗望。
半晌,她冲出房间,“阿姆,阿姆。”
赶紧从厨房里探出身,阿姆擦着双手,“怎么了,树?”
阿树扑到阿姆怀里,闷闷不乐,“她不喜欢树。”
阿姆顿时脸色一变,推开阿树,回到厨房。
徒留阿树独自低落。
阿树的行动如流水般自然,以至于郗望的微笑凝固在脸上。
我说了什么?
郗望躺在床上,陷入沉思。
“零号?”
还是没回应。
相处过一段时间,郗望不认为零号是会逃跑的系统,况且自己和它利益相关。
必然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还有与系统相关的东西,都失灵了。
尤其是自己写的字和书。
明明在钟成、严复还有小孩和苏逢生身上都作用良好,没有失效过。
怎么偏偏到自己身上,会没效果。
郗望想不明白。
但她明白,如今的境遇,源于傲慢和轻视。
源于……自穿越以来,一切都太过顺利。
还有隐藏在内心深处,微妙的优越感。
以为有“宁”和“消”替代治疗针和消辐宁,自己就跟废土人完全不同了。
不必挣扎在生存和辐射之间,不必四处奔走,不必刀头舔血。
一直向零号强调这是现实,怎么自己还是如此疏忽呢?
捡回来的车不检查就敢开到汀兰城……
糟了!
郗望反应过来。
自己早就把车开到过汀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