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座‘死城’死得不够彻底。”爬上地面的郗望幽幽地说道。
零号没有接话，只一味地催促郗望：【赶紧回书店！跑快点！要没时间了。】
它很着急，因为爆炸？
郗望不再接话，低头专心赶路。
自限时任务出现以后，零号就很不对劲，总是在催促。
因为限时催促也合理，可郗望总觉得忽略了什么。
到底遗漏了哪一点？
零号想不明白，进入实验室后的店长变得非常奇怪，情绪波动没有丝毫规律可言。
现在也是。
直到看见不远处的微弱灯光，各怀鬼胎的人与统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等到郗望走到书店门口，才发现自己放心得太早了——
残破的厚装之下是接近黑色的血痂，这具难分男女的“尸体”周围是已经凝固的血液，破碎的透明头盔之下面目全非。
此人恐怕和刚才的爆炸有关。
郗望迅速跨过“尸体”进入书店，隔着玻璃门仔细观察。
零号说过，这里除书店以外是变异生物都难以存活的高辐射区，外出四小时也确实没发现其它活体。
这一点，零号没有必要骗人。
但是这个人在重伤的情况下还能有呼吸，说明它有缓解辐射伤害的药物，还有这套装备，像是隔离服。
辐射废土世界里，高级药物和装备只会属于两种人——强者和富者。
思及此处，郗望不再观望，立刻打开门将其拖进书店，不理会零号的尖锐爆鸣：
【辐射！她身上的辐射会毁掉我们的！书店只能防外部辐射啊啊啊！】
“救世嘛，当然不能放弃任何一个人。”
郗望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零号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使劲扑棱却憋不出一句话。
【我要消耗能量清除她身上的辐射，你就没法出门了！】
“太好……呃……我是说，那太不巧了。”
一无所知就出门和找死有什么区别，郗望无语。
对废土世界的了解完全建立在零号没有说谎的基础上，可即使它没有骗人，也无法让郗望知道现在外面到底是什么样的。毕竟零号连如今的年月日都说不清。
至于书店赋予的“言灵”，倒是个不错的“金手指”，而且自“十”字发挥作用后她就有所猜想，苦于无法试验，现在送上门的人……
郗望将人拖到门口便放下，径直走进房间，继续在书桌前练字。
【还有心情练字？】零号隐隐约约知道郗望要做什么，但还是忍不住发牢骚，好不容易积攒的能量……
可恶的女人！
得益于“十”字练习，郗望写“横”和“竖”时倒为轻松，唯一要费脑筋的只有“点”。
纸面之上，缺“点”的“宁”字依次排列，郗望点点头，再按顺序补“点”。
看着“横”“竖”“点”拼接而成的“宁”字，零号默然无语，她甚至都没有按照字帖临摹，只是从里面找自己要的笔画去“拼字”。
与书籍内容毫无关联，怎么会有用？
郗望拿着宣纸坐到“尸体”旁边，一张一张撕纸。
意外地顺利，“尸体”停止流血，伤口开始愈合，呼吸渐渐正常。
猜对了。
不是书籍赋予店长“言灵”，而是店长借文字使用“言灵”。
这一点，零号不知道。
书店和零号不是同类！
……
钟成没想到自己还可以活下来。
睁开眼睛，入目是传统建筑样式和老式墙体。
不是医院，不是研究所，也不是公司。
外面黄沙漫天，“食”字招牌若隐若现。
这是过去的遗弃之地，钟成恍惚，忍不住笑。
五级辐射地和T23战术炸弹，竟然都没把自己干掉？让老畜生知道了，岂不是会气死？
“你醒了？”郗望见“尸体”清醒后先是痴呆地望窗外，再一个人沉浸式傻笑，只能出声叫醒她。
不会脑子坏掉了吧？
钟成这才注意到不远处坐着一位衣着古怪的女子，她连忙支起身体，看向女子：
“谢谢你救我，我叫钟成，时钟的钟，成功的成。”
“郗望，郗望的郗，郗望的望。”
哪有这样自我介绍的？
钟成强压嘴角，努力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说道：“这里是汀兰城吗？”
有这么好笑吗？郗望摸不着头脑。
“这里是汀兰城，第一书店。”
“书店？”钟成睁大眼睛，惊异地看着着郗望。
天哪，现在这光景，谁会买书啊？
呵，看吧，正常人都知道在废土开书店有多奇怪。
“不错，见你倒在书店门口，就把你拖进来了，你怎么进来的？”
“我不知道，可能是被炸弹的余波弹进来的吧。”钟成略显茫然。
弹进来，还能弹到书店门口，这么准？
许是郗望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钟成轻声解释道：“对方使用的是T23战术炸弹，这种炸弹的余波能够将成年人类嵌入墙体，我的运气不错，距离缓冲让我摔到地面而不是进入地底。”
“所以昏迷之前的一段时间，我爬向了最近的光源……”
郗望离开书店时没有关灯，这座城市在下午也是灰灰的，倒也合理。
郗望点点头，询问钟成是否需要洗漱，岂料钟成继续说道：“我父亲是公司研发，被合伙人抢占成果后意外身亡，作为遗产唯一继承人的我遭到追杀，一路逃跑到这里。”
“虽然汀兰城作为五级辐射地被称为‘死城’，但是他们还是有可能派人进来搜索我的尸体，所以……”
“你觉得你会是个麻烦？”
钟成闻言面色一白，所幸血迹之下不明显，她难堪地点点头：“是的，我会带来很多麻烦，只是我现在身上有伤，能不能请你收留我一阵……”
钟成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更是细如蚊蝇，直至消音。
即使逃命途中忍饥挨饿数日，钟成都从未如此求人，然而形势比人强，哪怕明知自己的行为有些无耻，她也只能厚脸皮提出来。
“可以”，恍若仙音。
钟成抬头，眼前的女人像是镀了一层金光，她说：“书店正好缺人，我可以包食宿雇佣你，不过没有工资，你能接受吗？”
“能！我什么都能接受！”钟成挺起胸膛，像是小时候见到的列兵，向他们的君主宣誓一般回答。
郗望微笑，说道：“现在你的第一项工作是：洗澡以及清理书店。”
钟成看着身下的血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往浴室走去。
【不就是工作吗，搞得像在教堂宣誓一样。】零号见不得钟成那副模样，忍不住在郗望脑中吐槽。
“哟，你还知道教堂呢。”
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不要小瞧我，我可比她有用多了，现在她身上的辐射还得我消。】
郗望点头，“那是，我们零号还可以带人非法穿越呢，她行吗？”
破系统还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挺拟人。
零号不语，一味地继续消除钟成身上的辐射。
“宁”字消除了钟成身上的伤口，但是却无法清除辐射，还需要零号一边回复能量一边消除辐射。
郗望确定能救活钟成后就准备了洗漱用品，书店系统商城里的“生活”区意外地平价，日用品和衣物都是5积分打包卖。
毛笔和相关工具的价格比钢笔类低，字帖也比其它书便宜得多，“生活”“食材”其它区的价格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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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从价格上看，毛笔才符合商城的调性。
我的选择，真是我自由地选择吗？
郗望暗自怀疑。
浴室传来钟成的呼喊：“郗望小姐，我可以用沐浴露吗？”
“当然，你都可以用。”郗望抬头大声回答。
得到答复，钟成惊喜地拿起写着“B”的瓶子，柏氏旗下的橙花组合沐浴露！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款香型，然而辐射之后，柏氏就因为原材料短缺宣布不再生产，没想到今天能遇到。
钟成脱下破烂的防护服，扔在一边。
探索三型，防辐防爆，黑心巴别塔竟然也出良心产品，真难得。
热水流下，钟成哼着歌，嗅着熟悉的气味，像是回到辐射前。
妈妈，他没有骗我，我一定会在汀兰城里找到答案。
零号因为郗望的区别对待而不满，这种不满直接延伸到钟成身上：
【洗这么久，她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天天逃命，哪有空洗澡？你个人机不懂个人护理的重要性，而且我们又不缺这点水。”
怎么这么小肚鸡肠？它不会还想报复我吧？
【书店每月都要交水电费。】
“钟小姐，你洗完了吗？”郗望转头冲浴室大喊。
“马上。”
马上是多久？
【人~机~不~懂~个~人~护~理~的~重~要~性~，呵呵。】
郗望面色不变，双手抱臂问道：“水电费交给谁？”
【书店。】
“书店？和能量有关？”
零号得意回道：【不错，你花费的积分都会成为书店的能量来源。】
“任务的积分从何而来？”
【呃……不知道】
果然。零号的回答再次验证郗望的猜测，紧张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几点了？”
好困。
【六点半，你不吃晚饭吗？】
“营养液算什么晚饭，给钟成留一支，我去睡觉。”郗望伸懒腰，慢步回房。
“盯好她。”
【知道了。】
……
无名避难所，最高控制室。
秘书模样的男人进门汇报：“楚总，那边传来消息说任务完成，要结尾款。”
被称作楚总的男人冷哼一声，“尾款，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有脸要尾款？”
秘书微微躬身，面色为难地说：“他们说钟小姐被炸进汀兰城，必死无疑，汀兰城是五级辐射地，他们也不敢进去。”
楚总放下手中文件，靠着椅背，抬手示意秘书：
“亏他们第一军号称联邦精锐，每年一半的军费就养出这些废物，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都捉不住!”
秘书赶忙坐在楚总对面，拿起水壶给水杯添水，他缓声道：“据说……是第四军去追的，军部觉得第一军出动，风险太大。”
“风险太大？军部那群神经病还知道风险？是嫌钱少吧？”楚总面露讥讽之色。
“是总统，总统今年又要做军部审查了。”
“老不死的东西！”楚总恨声骂道，过了一会儿，他向秘书吩咐道：“跟军部说，不管用什么方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我是不会结款的。”
秘书有些犹豫，“可是……他们会不会黑吃黑？”
楚总轻敲桌面，随后说道：“不会，总统都让这群神经病知道风险管理了，他们不会再多生事端。只是你要多盯着，别让他们应付了事。”
秘书起身，恭敬地低头：
“是！属下明白。”
房间内归于安静，楚总放低靠椅，闭上眼睛：
“查理·金，贫民窟出身的铁腕总统，你会带着这艘破船驶向何方?”
“可别中途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