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缚:“小杏,你可以影响那些被定制人生的人恢复正常,也可以影响他们彻底沦为傀儡,只要你愿意。”
许小杏:“如果我跟你说我不愿意呢?”
甘缚的苦口婆心如被镀上了冰霜举步维艰,“那你只会痛苦地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包括你的生死。”
“如果改变不了,那就毁灭,如果我毁灭不了你,那么就让别人来执行。”许小杏不愿沦为恶人手中的工具,此前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和命运主宰体的关系,现在她也获晓了如何结束这一切。
许小杏知道邵以年他们在找自己,她能感应到他们此刻还存活在生地,她还感应到了她曾经亲手放飞的“蒲公英”。
她不能让他们因为找寻自己永远被困死在生地,可以活着的人应该好好活下去。
甘缚用同样的技俩将他们隔绝开来,只不过这次的钥匙和出口跟之前的不一样。
这次的钥匙是许小杏,而且不是人去找钥匙,而是钥匙去找人。
生地的水虫生生不息,甘缚之前召唤的那批死亡大军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许小杏的周身散发着祖母绿的荧光,光的强度从微小起始撑破甘缚的环抱,到像某种讯号发射出去,瞬间被生地所有的水虫感应到。
于是它们不计其数地奔向它们的女王,为之效命。
而这强大的集结同样也被有驯兽能力的同类感应到,一时间邵以年、小满冲破了此前焦头烂额的无助,亦奔赴向他们的希望。
唐瑾的事情邵以年已从梁雅绵口中几乎得知了所有,甘缚必须死在他手里,邵以年要为唐瑾报仇,他也要为无数个因命运主宰体遭受伤害和痛苦的人报仇。
而许小杏也必须活,因为他不允许当年的遗憾再次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不会让许小杏被抓去做试验、做牺牲。
唐瑾的事情梁雅绵已把自己知道的都跟邵以年和盘托出,但是许小杏和甘缚的关系她并没有多言。
很多事情其实梁雅绵也并未获知全貌,梁雅绵只知道唐瑾死了,但是不知道唐瑾作为模板被耗尽。也不知道许小杏是命运主宰体人生由人生的新模板,许小杏和唐瑾是一种传承关系。
梁雅绵一直以为许小杏的幸运和强大是因为甘缚的偏爱、庇护。许小杏只是因为爱所以在甘缚这里可以被区别于其他对待。
很快,生地所有的水虫开始撞击着甘缚为说服许小杏打造的空间。顷刻间这空间就如同甘缚的说服力一样被粉碎得分崩离析。
甘缚的如意算盘也没有打响,舆论的风向发生了转变,他由受害者之一恢复成了主要的加害者。
命运主宰体的研发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拯救谁的人生,他们把“人生由人生”变成了一种狂妄自大的执念,甘缚曾傲慢地以为他可以操控所有人的人生,所有人的人生终将由他而生,于是他把定制人生作为利益交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华幕落下,甘缚被猛烈的撞击力劈离开来,邵以年从他手中救出了许小杏。
与那股撞击力的对比过于鲜明,甘缚的背后被柔软地拖住,那熟悉的感觉他不会忘记,梁雅绵曾义无反顾地用自己的爱这样托举着他,可惜梁雅绵被调教得再像他期待中的许小杏,她也终究不是许小杏。
“是你们!是你们想要毁掉我的心血,毁掉命运主宰体,毁掉那些被定制的人生!”
甘缚给自己美化掉和删减掉的所谓的“被迫”研究,全部被还原真相。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他无法再为自己狡辩,整个的试验和交易过程还有他真正的名字和面容都被曝光,这样大体量证据的收集并非一朝一夕,而是日积月累。
而检举人除了邵以年、邶珀和许小杏以外,还有梁雅绵、邵厉…
“你们以为所有人都会跟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义使者站队吗?别天真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期盼着自己的人生可以被定制,就像很多伟大事业的来时路总是需要时间来接受一样,总有一天人生应该由人而生,由人而定。”
甘缚的话不无道理,这也更加让许小杏下定决心要让他们杀死他(她),即使用命运主宰体定制人生存在两面性,但它也一定会变成恶人的工具。
大多数普通人不会有机会接触到命运主宰体,有机会、有选择的人当知道自己或者使别人沦为定制人生的奴役时,不是所有人都有定力去放弃。
甘缚有他虔诚而坚定的信徒,他们想要掌控定制自己甚至别人的人生,希望人生没有意外,希望人生能像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准确触发和运行。
所以在他们眼里用命运主宰体定制人生这项事业,如同任何其他伟大的事业一样都需要有牺牲,牺牲也是必然的。
与一些尚存理智和良知的人比,这些人无法愿意被影响,也不会放弃自己的执念、放弃对命运主宰体的使用。于他们而言,他们要跟命运主宰体同生共死。
所以唯有解决掉源头才能解决这一切危险和苦难,只不过源头被误以为是甘缚。
而这个世界上除了甘缚和许小杏两个人外,没有人知道真正的源头也包括许小杏。
梁雅绵的温柔后面藏了一把刀,甘缚能清晰地感受到冰冷的抵感,“原来你也跟他们一样,都想要我死。”甘缚的从容中带着鄙夷,没有丝毫念旧的情谊。
“不,我跟他们不一样,他们只想要你死,而我要跟你死在一起。”这一次甘缚没有说话,梁雅绵对他的痴情令他感到意外,可仔细一想她对许小杏又何尝不是如此。
即使梁雅绵是人工智能机器人,但她早已跟她的其他同类一样有了自己的意识。甘缚觉得自己和梁雅绵太像了,像到同病相怜。
甘缚转过身,他好久没有这样好好儿地看梁雅绵了,但他的眼神里只传达出了一种情感,因为看过太多次,所以梁雅绵忍无可忍。
甘缚的眼里写满了“可惜你不是她,可惜你不是许小杏。”
梁雅绵受够了那曾经过于熟悉的眼神,与此同时她的崩溃也被一触即发。
梁雅绵一手紧紧地抱住甘缚,另一只手持着刀刺入,很快鲜血流淌到地面,甘缚望向此刻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的许小杏,他想知道她会不会为自己担心、难过…
但他看到的只有许小杏眼中的冷漠。
“小心!”许小杏推开了邵以年挡在了他的前面,与此同时梁雅绵再次被抛弃。
所有人看清了那地上的血迹均来自于梁雅绵一人,刀的另一端并没有插进甘缚的身体里,死亡也从来不是势均力敌,相反全部作用在了梁雅绵身上。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梁雅绵手中持的并不是一把普通的刀,还有她脸上流露的甘缚没有被杀死的惊愕。
显然,就像甘缚漏掉了梁雅绵的变强一样,梁雅绵也漏掉了甘缚的,甘缚对当初能杀死他的短刀早已生成了防御的铠甲。
这样的信息差带来的打击让梁雅绵一时间无法接受,绝望至极,因为在离死亡更近的那一寸是甘缚握住了那把短刀,让这一切戛然而止。
梁雅绵不明白既然甘缚不爱她,为什么当初不杀了她这个隐患?她要杀他,但他却救了她,救过之后却没有多看她一眼便转身看向了另一个女人。
这样冰冷、毫不在意的态度仿佛已经将梁雅绵杀了一遍。
甘缚试图再一次调动他的水虫大军同时控制所有人空间信息墙的能力,可惜这次他没有得逞。
邵以年再次挡在了许小杏的身前,即使感受到了自己的空间信息墙在失能,他也不会再让危险正对着自己爱的人。
顷刻间水虫被更强大的力量吸引,扬回鞭一样反击向甘缚所在的方向,小满的青筋连带着骨骼都在突起,这是制衡甘缚的力量所要付出的代价。
所有人的空间信息墙都在失能,这是一种很卑鄙和不公平的对抗,因为即使每个人身上有十八般武艺都没有拿出来展示的机会,连开始的机会都不被允许。
“帮我!”小满看向了洁癖男,他们两个人因为长期在生地生活,所以对躲避水虫攻击的适应能力比其他人更强。空间信息墙失能的速度也比其他人更慢。
洁癖男很快心领神会,小满需要他的协助将水虫凝冻成利刃,达到长时间、大面积的凝冻效果只有这位本可以成为化学天才的洁癖杀手能做到。
洁癖男动手前稍有停顿,“快动手!”小满的怒喊声让他从自己片刻的仁慈中缓过神来。
这样的怒喊声是对身体此刻极致痛苦的对抗,小满像一个超负载的凝结中心一下,濒临爆炸的临界点。
再不动手,所有人都会死,死亡应该有价值,曾经别人的死亡可以令洁癖男愉悦,如今他也希望自己的死亡有价值,也许能让这个世界愉悦。
以小满为中心,水虫被迅速凝冻,小满如雪花的晶核一样,无数的水虫则被生成了主枝和侧枝,只不过这不同于雪花飘落时会让人有用手托住的悸动和喜悦。
那是即将被破碎掉的离别,小满透过“冰层”看向许小杏,“小杏姐,再见。”他的声音无法传递出去,但是许小杏看懂了他的口型。
周围的气温急剧下降,许小杏滴落下来的泪珠以固体的形式呈现在空气中,那是可以形见的悲伤,小满看见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带着欣慰离开。
剧烈的碎响之后,洁癖男被巨力冲击淹没,水虫和小满的身体都被裂成一支支冰箭,纷纷向甘缚飞射。
但甘缚不闪不躲,他的眼神还执拗在许小杏身上,期待着她会流露出哪怕似曾经的一丝情谊。
与期待再一次落空形成对比的是,小满用牺牲自己换来的这支支冰箭并不能伤甘缚分毫,对于这样的结果许小杏并不意外,因为她也没有因此受到丝毫波动。
甘缚的耐心因许小杏看向邵以年的担心被打断,她的温柔和关切毫无保留地给了邵以年,这是甘缚无法忍受的。
于是甘缚伸出手臂,许小杏如感受到了某种召唤,身体不受控地向前行进,只不过这行进的速度比甘缚预想得要慢一些。
这阻力的来源是从许小杏身后抱住她腰腹的愿鹰,“主人,我是愿鹰,我一直很想你。我在,我会保护你。”
在许小杏恢复的记忆中当然也包括她的智能机器人,只不过跟冰冷的编号比,她的小机器人已然成长了很多,也有了自己的名字。
当年在颐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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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居养老院,老年的许小杏让愿鹰休息,让愿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愿鹰一开始的回答是“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如果你不知道,就去试一试,找一找,你可以像人一样,你不必做传统意义上的机器人。”
老年的许小杏把有觉醒意识的智能机器人真正当作人来看待,当作也需要休息,也需要被关心和照顾的人来对待。
所以当愿鹰回来找许小杏却等到她的死亡通知时,她不接受也不相信,因为她们还没有好好道别。
于是愿鹰从来都没有放弃寻找许小杏,这么多年来她也一直在认真做着许小杏留给她的课题,找自己和爱自己。
即使找到了许小杏,愿鹰也只是在暗中保护她,没有去打扰她的生活。但在许小杏需要时,愿鹰会为她义无反顾,披荆斩棘。
梦绎事件中从马哥手里救出许小杏的是愿鹰、偷偷地照顾因梦绎死亡受刺激生病的许小杏也是愿鹰、徐秋笙事件放火救许小杏一行3人的还是愿鹰,从而让在日历时间里的徐秋笙发现现实世界里房子着火后停手,停下了对当时信息墙失效后,手无缚鸡之力的许小杏和邵以年的攻击…
哪怕只是独自地守候着许小杏,愿能一生永远陪伴她,这个也是愿鹰的愿望之一。
邶珀:“他害怕梁雅绵的短刀和水虫接触!”
邶珀注意到梁雅绵的短刀虽然不能伤害甘缚,但是甘缚似乎对它有某种畏惧,并把刀撇到了远离水虫的方向,怕二者接触。
所有人一瞬间都反应过来,如同得到了正确的刺杀密码。
“接住!”愿鹰张开一侧的羽翼将梁雅绵掉落在地的短刀扫递到邵以年面前,如今的幸存者中,空间信息墙未完全失能且有驯兽能力的就只有邵以年了。
他不需要像甘缚那样召唤水虫大军,只需要让1条水虫的身体附着在梁雅绵的短刀上,就可以结束一切。
于是带有水虫身体的短刀转向掉头,组装成了对于甘缚来说最致命的武器。而邵以年则是执行者,以雷霆之速直击甘缚的要害。
甘缚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流露出来的无措、惊恐…越来越清晰地印在邵以年的眸子里,报仇的距离在拉近,但仇恨的浓度却在飙升。
无数人的人生因为甘缚和他引以为傲的命运主宰体支离破碎,无数的受害者被剥夺了他们的人生。他们的无措、惊恐…曾被以甘缚为首的加害者们视如草芥,如今这般滋味反噬到甘缚自己身上,邵以年既觉得甘缚也不过如此,更觉得甘缚得到的报应尚浅。
甘缚做梦也没想到,邵厉拥有的驯兽能力被传承到了邵以年的身上,继而成为杀死他的武器之一。
空间信息墙的使用能力只在上层阶级具有流动性,他终身为之奋斗想要挤进去的阶级,却也忘了这基本的阶级法则,不适合终究是不适合。
作为“人生之父”,甘缚当然也用命运主宰体给自己定制了人生。但因为他贪心得想要太多,同时前期研发的错误失败不可避免,所以可以说他身上集副作用于一身。
这也是甘缚不得不臣服于上层阶级的重要原因,不只为了他的事业理想。
在甘缚只有视力能力不受限时,在上一个命运主宰体模板即邵以年的母亲承载到达极限时,他本着放弃的打算在颐璞欣居养老院找到了老年的许小杏,想要在自己生命的尾声再见她一面以补遗憾或者悔意,却意外找到了新的模板和希望,而这样顽强,能带来生机的她却曾经被他抛弃。
甘缚再次见到老年的许小杏时,已经隔了一个多世纪,她自然平和地老去,而他因为用命运主宰体定制人生产生的使用代价,早已面目全非,失掉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许小杏作为命运主宰体新模板的出现拯救了甘缚,让他得以重新进入生命的轮回和成长,重新享有年轻健康的身体。当然她的生命也在结束的终点进入了新的轮回,以他记忆中希望成为的许小杏的样子。
在梁雅绵的咖啡店,当邵以年携梁雅绵一起跟许小杏解释当年的事情时,甘缚站在空间信息墙前目睹着这一切,6年的时间里他只从5岁长到了8岁,他不能让那些监控他的上层阶级发现,他也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没以真面目示人的决定。
没有人会干扰他的成长和强大,他要多“睡觉”、多喝“牛奶”,多晒“太阳”,而这些所有的供给和养分均来自一个个活生生的实验体,如他所愿,他的成长出现了转折点,飞快到许小杏很快就见到的Mr.帅。
甘缚要以真正的自己见到许小杏,迫不及待,而她要让他死,也迫不及待。
“等一下…邵以年,你要不要定制自己的人生?定制有你母亲唐瑾陪伴的人生?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可以帮你。”这是甘缚最后的底牌,他也得到了预料之中的否定和蔑视。
邵以年手起刀落,甘缚的身体以心脏为源点,开始四散分裂,他的血液顺着裂开的纹路流淌,得到的一切,失去的一切都将跟随死亡付诸东流。
“你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最深刻的痛苦。”甘缚的声音也如此碎裂开,但邵以年还是听清楚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