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人生由人生 > 53. 第 53 章
    日历上那些毫无规律和联系的数字对徐秋笙来说都是特别某一天的记录。

    只不过这些记录里没有快乐和幸福,所有的记录都是在他觉得自己灰暗人生的基础上更加渲染的至暗时刻。

    徐秋笙能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他不想被带走、被拷问和折磨…也许是自己真的老了,也许是自己活得太久了。

    他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第一反应是觉得会很疼,他怕疼。

    徐秋笙刚刚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偷偷吞服了几颗药,都是不会让人觉得痛苦的毒药,可以让他体面的死去。

    这些药是他花大价钱买的,当然他也只舍得用在自己身上。

    徐秋笙当时有这个想法的时候连他自己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准备一个可以随时按下死亡键的按钮?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他梦寐以求的房子,不管代价是什么,无论手段怎么样,他应该想办法怎么长活,但他却在得到之后想着怎么让自己亲手结束这一切。

    他觉得这个世界上从未有人了解他,包括他自己。就像他连买毒药都买了不同种,他连死亡的威力都不信任,总觉得这些加在一起才会让他安心的解脱。

    徐秋笙本以为自己死前会像走马灯一样回顾他的人生,但他的脑袋如同被卡住,怎么转也转不了,只停留在一个循环往复的画面。

    他用尽一生想要远远偏离的他这种人寻常命中既定的几种人生轨迹,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发现,他这一生始终都没有挣脱原始的枷锁。

    至于困住他人生的枷锁是谁给他打造的,已经无所谓了。

    小时候蹲厕冲水总是能冲出来的黑色渣渣荡漾在徐秋笙的脑海里,一遍遍地冲刷着他现在的呼吸。

    徐秋笙记得第一次偶然发现这些黑色渣渣的时候是在去厕所倒洗菜水的时候。

    徐秋笙小时候家里厨房的水槽子使用年限久了,多少有些漏水。再加上楼下装修把管道私改了,所以因为漏水的事情他们家没少被楼下的大妈上门来找。

    徐秋笙依稀还记得楼下大妈不悦的脸色和不耐烦的语气,还有他家毫无征兆突然之间被哐哐砸响的铁门声…

    所以徐秋笙一家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受着窝囊气,厨房的刷碗洗菜水不敢直接倒在水槽子里,要多走几步倒在厕所里,说麻烦也麻烦,说不麻烦也不麻烦,因为他家本来就不大。

    徐秋笙想不明白自己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为什么想到的会是这些,那他这一辈子痛苦过的,追求过的,执着过的,放弃和背叛过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人听他诉说他的故事,却有一个人清楚地看到了他来时的路。

    徐秋笙对许小杏的印象很深,不是因为他被嘱咐过给许小杏特殊关照,而是许小杏看他房子的眼神和反应,让他相信她能看懂,甚至觉得她能体谅和理解。

    作为交换,徐秋笙使用了命运主宰体给自己定制了拥有光鲜亮丽房子的人生,只不过这个房子是私售给他命运主宰体的人为徐秋笙挑选的。

    但当徐秋笙拥有了他想要的房子后,却也开始怀念以前在他眼里的老破小,觉得自己怎么住都住不惯现在的好房子。

    于是这所房子相当于有两种展示面,光鲜亮丽是给外人看的,而徐秋笙自己则把房子里的每一处陈列摆设,都按照记忆还原成自己曾经嫌恶鄙夷的样子。

    这样做才让他住得习惯和舒展。

    徐秋笙没想到心心念念的好房子也成为了强加给自己不适合的人生里之一,在自己的房子里他也仍需要卖力地出演。

    跟其他使用者比,徐秋笙使用命运主宰体产生的副作用只是他的心魔,毕竟时间尚短,可以算是轻症。

    但还有一个交换的代价,就是私售给他命运主宰体的人利用他扭曲仇富的心理想要除掉邵以年,无论是“私售”还是“邵以年”,这两个关键词都会要了他的命。

    徐秋笙原以为自己可以承受住得到不属于自己东西的代价,却自动忽视了自己被当作一次性消耗品来使用的代价。

    所以许小杏看到的其实才是徐秋笙房子的真实样子,没有被戳穿的气恼,这反倒让徐秋笙觉得很欣慰和畅快。因为他从许小杏的眼神里读到了看懂。

    如果是邵以年这样的人即使能看见他房子本来的样貌,他也不会看懂,不会明白这些房子里的物件有着怎样的生活使用痕迹和故事。

    甚至连房子里的东西是什么,邵以年都不会明白。像他这种大少爷估计看见这样的鬼地方本能是嫌弃脏乱,掉头就走。

    徐秋笙的眼前还是浮现着被不断冲刷出来的黑色渣渣,只是越来越模糊了…

    “徐秋笙这条线索断了,他已经服毒自杀了。”Ψ教授手下的调查人员来晚了一步,房子和他的私人物品也被烧得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邵以年一行三人从火海中走出来的时候,在场的救援目击者感到十分震惊,没有人会想到房子被烧成了这个样子,还能有活人,而且还是走出来的活人。

    邶珀和许小杏一人一边搀扶着邵以年,邶珀受了一些皮肉伤,许小杏除了有些灰头土脸比较狼狈以外,并没有受伤。三个人里邵以年是受伤最严重的,刚出来就被邵家的人接走了。

    邵厉得到消息后,连会都没开完就冲出了会议室,诺枫对其他一脸懵的人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紧追了出去。

    “厉总,对不起,我没有看护好以年。”诺枫说完这句话,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两个人都若有所思。

    徐秋笙家着火的场面此刻就在车内的信息墙上“燃放”,邵以年的情况被完全屏蔽掉,有没有受伤,是生是死这些都不被得知。

    邵以年对邵厉来说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不言而喻。邵厉在车内逐渐显露的,害怕失去自己至亲之人的情绪化再次印证了这点。

    关于这场火是怎么起的,追溯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很明显是被人做了手脚。

    “小枫,我说过没人的时候你叫我阿厉就好,厉总、邵总…这样的名字听得多了总觉得太冷太累。”听到“阿厉”这个久违的名字,诺枫的眉头蹙动了一下。

    “以年的事情不怪你,既然连邶珀都跟他一起被困在了里面,想必背后的人是早有预谋且布局缜密。”

    诺枫的主要职责是保护邵厉的人身安全,还有替邵厉排忧解难。既然邵厉把邵以年放在心尖上,那么诺枫自然也应该把邵以年放在心上。

    所以邵厉刚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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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并不能安慰诺枫,反倒让他加深了自责。

    “以年调查命运主宰体的事情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心里还是放不下大嫂的事情…看来不能再由着他胡闹了。”

    空间信息墙上的火光燎开了两个人再一次的片刻沉默,邵厉和诺枫也很快注意到了这场火的诡异,因为邵以年和同行的许小杏还有邶珀,可以从火海里安然无事地走出来。

    于是两个人很快意识到这场火很可能是为了把被困在房子里的3个人救出来,而不是为了害他们…

    “许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你为以年做的一切,我们邵家都会铭记在心,多谢。”

    邵以年刚刚应该是强撑的状态,因为回到现实世界后他就再次晕了过去。

    邶珀把事情的大致细节跟邵厉讲了一遍,即使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但邶珀和邵以年对空间信息墙的使用能力也还在恢复中,而且加载进度很慢,有人可以操控他们的空间信息墙且影响力很大,只不过目前来看这影响似乎有时间限制。

    邵以年虽然是昏迷的状态,但是他的手死死地拉住许小杏的手不放,一时间把邵厉和诺枫都整不会了,分不清这小子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

    最后还是许小杏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然后才能把他纠缠着的手指一根根分离开。

    许小杏虽然没有受伤,但是看起来灰头土脸很狼狈,衣服也被烧蹭得不整,本来这些她都没注意到,直到一件黑色的大衣落到了她的身上。

    邵厉把自己的大衣披给了许小杏,这一举动让在场的人都多少有些震惊,因为邵厉这种人感觉是从天上来的,连衣服都只会在天上飘的那种,而且他几乎不会关心邵以年以外的人。

    “谢…谢,衣服我清洗干净以后还给您。”许小杏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囧样,下意识地把自己裹紧了些,没有拒绝。

    “不用了。”邵厉清冷的眼神和语气跟他刚刚的行为很剥离,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看一眼许小杏就上了车。

    “许小姐,到时候可以联系我把邵总的衣服归还。”许小杏很被动地跟诺枫交换了联系方式,明明诺枫表现得要比邵厉平易近人得多,但许小杏说不好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周围的人也都散开了,各回各家,徐秋笙的事情很快在小区内被传开,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位可怜的老人,但用不了一段时间,这件事情就会跟徐秋笙的死亡一样销声匿迹。

    许小杏一个人站在寒风里,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很累,累得回家连澡都不想洗,倒头就睡那种。

    邵厉的黑色大衣明明很抗风,但许小杏的心却感受不到温暖,寒意麻痹了她的感觉。因为梦绎,她现如今看到火除了恐惧以外也会有伤感。

    即使这场火烧得很怪异,更像是在保护她。但内心的伤痛会推搡着让她心头一涌,眼里的世界从而也变得模糊。

    宁潇远远地站在人流的反方向,他在这里站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本来看到许小杏出来想第一个冲过去抱住她,确认她是否受伤的人,现如今脚步却像被定住了一样。

    不是因为邵厉的打断,宁潇看到了许小杏看向邵以年的眼神,她从来没用那样的眼神看过自己,哪怕是失误的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