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湫哽了一下,半晌才挤出来几个字:“我不知道。”
“奇了?你们两个吵架了?生了什么误会?怎么连退婚这种气话都说出来了。”
被杨斐连珠炮一样的问题一炸,杨湫顿时头大如斗,连连摆手道:“没有,大哥你多心了。”
“说我多心,那就是真的要退婚?”杨斐眉头紧皱成一团,二话不说就往外走去。
“你上哪里去?”杨湫懵了一下。
“去康王府。”杨斐回答得理直气壮:“他和你退婚,我还不能讨个说法去?”
杨湫顿时哭笑不得,一把拉住杨斐:“大哥且慢。我方才还没说完,事情没有那样简单。”
杨斐半信半疑地瞧着她,直到听着杨湫三言两语说完前因后果,顿时心下了然。
“那我去找三叔公讨个说法,没问题吧?”
杨湫‘啊’了一声,似乎十分不解:“找三叔公?”
“跟有些蠢货讲道理是讲不通,只好比一比谁拳头更硬咯。”杨斐摊开手,一脸无所谓地道。
险些忘了,她大哥从前也是个武官来的。
“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万一他们告到京兆尹府——”杨湫担忧地瞧着杨斐:“或者说御史台,大哥和二姐在朝中更是举步维艰。”
“三叔公他未必有那个胆子,说不准,背后还有人在筹谋。”杨斐道。
杨湫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想起来什么。
“说起来,我今儿去王府,看到了郁公子。”
“郁岫?长公主那个长子?”杨斐顿觉莫名其妙起来,道:“他不是陪着顺王指认过康王毒害太子殿下吗?结下这么大的梁子,还探望什么?”
杨湫叹了口气:“所以我觉得十分奇怪。”
“侯府的人盯着云来客栈,但是见过几个官吏打扮的人进出,难不成是长公主府的?”
“他为什么要和三叔公合谋,破坏你们的婚事?这对他们有什么帮助?”
面对杨斐提出的问题,杨湫更是一言难尽。
“我不知道。按理来说,陛下现在对康王满怀愧疚也是徒劳,旁人更没有必要去陷害一个不能上位的皇子。”
杨湫说罢,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算了。”
“小姐!”芙蕖快步走进来,附在杨湫耳边低声道:“听风阁穆姑娘托人送信来了。”
“心柳?快,拿来给我瞧瞧。”杨湫急切地道。
“看来你还有事,那我先去盯着三叔公那边。”杨斐说罢,转身离开了。
杨湫回到垂珠阁,只见听风阁的执事正在等候,见杨湫到来,将穆心柳的亲笔信交给她,告辞了。
“小姐,上面写了什么?是您托穆姑娘的查的事情有结果了?”芙蕖紧张地问道。
杨湫一目十行看完,顾不得其他事情,对芙蕖吩咐道:“快,备马,我要去听风阁!”
芙蕖颔首,立刻下去安排。
杨湫一把抓起自己的帷帽,匆忙戴上,骑上马匆匆朝着听风阁疾驰。
“心柳!”杨湫快步走进卧雨轩:“你查到线索了?”
“是。先前受三司调查,耽搁了一段时间,一出来我和玉成就加快查证了。”
穆心柳为她倒了一盏酸梅汤,摆上一小碟梅花糕:“你先缓缓,听我慢慢跟你讲。”
杨湫轻轻点头,依言坐了下来,一口气饮了半盏。
“你上次让我查的药,是一种源自蜀中的剧毒,用天南星,半夏,马钱子还有数几种毒草调配而成。”
穆心柳将自己查到的记载只给杨湫看:“这是我在蜀中地方县志上找到的记载,其中最为关键的几味药材,都以蜀中产出的药效最强。”
杨湫快速地看完记载,脊背顿时一阵阵发寒:“难不成,蜀中有不臣之心?”
“倒也未必,但是此人和蜀中脱不了干系。”穆心柳提醒道:“太子和蜀中之人,可有什么过节?”
“京城官吏众多,出身蜀中的人,一时半会不好寻找。”杨湫沉吟片刻,忽然福灵心至道:“我去问问二姐。”
穆心柳点点头:“我查到的消息就是这些,你一切小心。”
她将自己准备好的记载一股脑塞给杨湫:“若是问起,也好有个佐证。”
“多谢,事不宜迟,我这就离开了。”杨湫点头谢过,又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杨鸢府中。
“二姐被陛下召进宫里了?”
青鸾叹了口气,道:“是呀,三小姐。您要不现在小姐那里坐一坐,等她回来也不迟。”
杨湫胸口沸腾的心跳弱下去一些,点点头道:“好,那我就在这里等二姐回来。”
恰在此时,红莺捧着托盘路过,愁容满面,见着杨湫的身影,微微一怔。
“三小姐来了呀?”红莺收敛了神色,扯出一抹笑:“您一路过来累不累?厨房有做好的紫苏梅子饮,奴婢给您端一盏来?”
“有劳了。”杨湫应下,看着红莺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地问道:“有些日子不见她,怎么看她愁容满面的。”
“嗐,还不是因为——”青鸾刚开了头,又觉得失言:“没什么,兴许是苦夏呢。”
“你哄我做什么?二姐的事情,我还不能知道了?”杨湫略有些不满,小声和青鸾抱怨道:“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青鸾迟疑了片刻,才小声道:“还不是因为那位。”
“周大人?他状况很不好?”杨湫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此前自己看过的脉案,试探着问道。
青鸾小幅度地点头:“太子殿下暴毙的时候就有些不好,那天皇后娘娘丧钟一响,闹得更厉害。”
杨湫默然不语,只是听着青鸾小声絮叨。
“幸好三小姐您不在,郎中来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如今也就是吊着一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
青鸾一拍脑袋,‘哎呀’一声道:“瞧奴婢糊涂的,跟您说这些做什么?”
“无妨,我听听也没关系,毕竟我也略懂医术的。”杨湫摆摆手道:“照你这么说,二姐这段日子岂不是很辛苦。”
“小姐最近兴致都不高,不过周大人平常也没醒着,不然的话,奴婢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杨湫坐在杨鸢卧房的暖阁里,侧着头往西厢那边张望,问道:“我能去瞧瞧吗?”
青鸾面上浮现出纠结之色,过了半晌才一咬牙道:“三小姐想看,奴婢也不该拒绝的,只怕小姐——”
“我替你解释,你别怕。”杨湫安抚道:“我也是郎中,我去看看,二姐不会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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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的。”
青鸾这才放下心来,推开了后门,带着杨湫绕过天井,来到了另一处隐蔽的房间。
“二姐什么时候开辟了这样一处居所?”杨湫一时间恍神,哭笑不得地道:“他们两个,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这间僻静的卧房被浓重的草药味道包裹着,杨湫步入其中,仔细打量了一圈。
周瑄意料之中还在昏睡,面色青白,看上去不知生死。
“怎么到了这种地步。”杨湫蹙眉,压低声音道:“我之前又不是没有见过他,怎么突然间会——”
说到一半,杨湫又止住了声,在心里叹了口气。
是了,他和赵瑾一母同胞,心情想必不会差的太多。
“罢了,我们走吧。”杨湫摇摇头,抬步离开了这间小小的卧房。
到了这种程度,早就是神仙难救,能苟延残喘至今,已经算是大幸。
“咦?青鸾?”
杨鸢的声音从前头远远传来,青鸾小跑了几步,应道:“哎,小姐。奴婢在这里呢。”
“你怎么从后头出来了?三妹也来了?”杨鸢眼尖地瞧见了杨湫,心里已经明白过来,只挥挥手,让青鸾准备晚膳。
“三妹,你留下罢。我有事情要同你讲。”杨鸢道。
看二姐神色严肃,杨湫也警惕起来,点点头。
晚膳过后,青鸾和红莺点上了灯,夏夜虫鸣声杂乱,天边的水汽已经积蓄起来,今晚怕是要落雨。
“二姐今日匆匆忙忙进宫去,是不是和康王有关系?”
杨湫一坐下便单刀直入,杨鸢怔了一瞬,无奈地笑了:“你所料不差,康王的确是奏请陛下,请求回到封地,解除和你的婚约。”
“他当真是如此决定的?”杨湫只觉得不可置信:“二姐,我不信。人不可能一夜之间就转变这样多的!”
“你不信,我不信,陛下同样不相信。”杨鸢叹了一声,道:“陛下叫我进宫,跟我谈及此事,认为是其他三位殿下威胁了康王。”
“二姐,其实还有一件事。”杨湫深吸一口气,将郁岫拜访赵瑾,和退婚书的事情讲了一遍。
“郁公子?此事长公主也参与其中?”杨鸢蹙起眉头,忽然道:“不成,我得想法子,让他们母子尽快离开。”
“可是闻喜县君和顺王殿下——”杨湫提醒道。
“陛下已经决定,在闻喜县君大婚后,就让长公主回新城县去。”杨鸢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我只是顺着陛下的意思,推波助澜。”
“这样会不会太过冒险?二姐,万一长公主不满,蓄意报复,你该如何是好?”杨湫赶忙劝解道。
“拖不得。长公主和顺王联手,她儿子有和三房的人纠缠不清,再不动手,只怕侯府要被他们算计了。”
杨鸢坚定地看着杨湫,道:“你放心,我自有办法。”
“我相信二姐。”杨湫答到。
过了片刻,杨湫又小心翼翼问道:“周大人他,他现在到底如何了?”
“闻璟么?”杨鸢情不自禁叹了口气,道:“或迟或早,至少在他的心愿完成前,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心愿?”杨湫不解地问道。
“算是吧。”杨鸢沉默片刻,只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