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能有几分真假?”杨鸢似笑非笑地问道。
周瑄无所谓地一耸肩,说道:“我从来不对你说假话。”
“那我同样,我不骗人。”杨鸢挑起眉,意有所指地看着门外:“不过,真不打算尝试一下?万一真的离开呢?”
“你真的不阻拦?”周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顿时警惕起来:“你真打算让我走?离开京城?”
杨鸢煞有介事点点头:“唉,你都那样直白地告诉康王殿下了,做戏总要做全套吧?”
“是啊,做戏做全套。”周瑄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起来:“你如果改了主意,真的要赶我走,我死皮赖脸回来,你会不会厌弃我?”
杨鸢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两个字:“难说。”
周瑄似乎是气极反笑,他的视线几乎是定在杨鸢面上,问道:“难说?什么叫难说?你是真的打算这样做了?”
杨鸢托着腮,看着面前的人忽然就开始生气,悠哉游哉地道:“不是你自己言之凿凿地说要离开?”
“怎么,你就这般笃定,我会践行当初的承诺,不放你离开?”
杨鸢好整以暇把之前的话还给了周瑄:“说好事过无悔的。”
周瑄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认命一样垂下头,慢慢挪动脚步朝外走去。
“去哪里?”杨鸢随口问道。
“我不知道。”周瑄同样随意地回答道:“离开京城就是,毕竟已经答应过你了。”
杨鸢闻言,情绪没有一丝一毫地波动,只放下了茶盏:“一路顺风。”
周瑄的背影僵了一下,随后毫不留恋地向外走去。
残月西斜,已经到了破晓时分。
“二姐。”赵瑾一脸菜色地问道:“真答应了?你没留后手?也没有安排别人?”
“他自己说想离开的,怎么了,我只是尊重闻璟自己的选择而已。”杨鸢答道。
杨湫坐在姐姐身边,眉间似乎笼罩着一层担忧:“他这样负气离开,万一再出什么意外——”
“我的亲卫一直跟着,若有意外,把人带回王府就是。”赵瑾道。
杨湫失笑,看着眼前二人:“原来二姐你当真没骗人。”末了她又十分好奇地道:“那周大人说,舍不得离开姐姐,同样是真心话了?”
“这个嘛——”杨鸢故意拖长了调子,在他们两个期待的目光里缓缓开口道:“自然是真的。”
赵瑾没忍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口是心非。”
杨湫睨了赵瑾一眼,心想,五十步笑百步,在这个方面你们倒真是亲兄弟。
一个生怕自己有了新欢忘记旧日青梅竹马;一个生怕重获自由再也没有束缚。
“你不遑多让。”杨湫轻声道。
赵瑾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杨湫:“静梧?你,你怎么这样想我!”
杨鸢嗤笑一声,评价道:“半斤八两。”
天光大亮,三人依旧各过各的日子,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唯独周瑄仿佛从此人间蒸发,压根寻不到一点消息。
赵瑾多少郁闷起来,周瑄看上去大病初愈,时日无多,真狠下心躲藏,的确是让他们遍寻不得。
“你后悔了?”杨湫问道。
他们两个人坐在康王府新修的花园里,流苏花在头顶开得纷纷扰扰,一片喧闹。
赵瑾臊眉耷眼地道:“我就是想不开。他那么肯定的说自己有私心,真的离开了,反而是果断得很。”
“只怕真是因为当初二姐那几句话伤心了。”杨湫无奈地叹了口气。
“分明我跟二姐算是尊重他的意愿,他怎么反倒不高兴了?”赵瑾长叹一声。
你让我怎么解释?杨湫心想,周瑄这人口是心非的可以,说真话和说假话都不能完全相信。
她蓦地想起自己第一次和赵瑾造访司天监,听见的那些只言片语。
“那怎么好,你的是要留着和那位天定之人结发的,我算什么?”
当时杨鸢似乎回了一句,命定之人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各有各的命数。”杨湫瓮声瓮气憋出一句话来。
赵瑾叹了一声。
天边堆积着赤红色的火烧云,杨鸢习以为常地走进自己的主院。
她面不改色地走进天井后那个隐藏的小院,推开了房门。
“真的没走?”杨鸢抱着手臂,笑意盈盈看着周瑄:“我还以为你这次是真心话。”
“说想走是真心,想留下同样是真心话。”周瑄应道。
“所以说,还是想留下的心思占上风了?”杨鸢挑眉,似乎早就料定了是这个结果一般。
“你现在想反悔也不是不行。至于怎么走……”
周瑄慢悠悠地道:“毕竟走黄泉路也是走。”
“听你这意思,做鬼都不准备离开了?”杨鸢故意打了个哆嗦:“那我不得多做几场法事,送你离开?”
“那我怕什么?即便真魂飞魄散了,我也得在你面前。”周瑄不紧不慢地说道。
“免了,我这宅子不宜见血,你还是活着比较好。”杨鸢收敛起刚才调侃的笑,正色道:“你真的想清楚了?”
“还需要想?”周瑄反问。
“既然如此,我将你困在这里,也是你心甘情愿。旁人怪不到我半点了。”杨鸢幽幽地道:“改日我就找人把门封死,让你无处可逃。”
“我没那个兴趣。”周瑄走过去看着她,神色里带着些犹豫:“你真的会那样做?”
“你这话问的,难不成是盼着我真的动手?”
“是吗,那太好了。”周瑄顿时松了口气。
他绝对,绝对不会从杨鸢身边退让一步。
“你倒是——”杨鸢失笑,定定的看着周瑄:“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种癖好?”
“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只要你肯让我留下就好。”
周瑄垂下眼睛,手腕上仍然挂着杨鸢当年硬套上去的玉镯。
杨鸢没提起要他还回去,周瑄自己也不会开口。
杨鸢好整以暇地看着,满是对自己又赢了一次的得意。
眼下京城里,最热闹的新鲜事当属顺王和闻喜县君大婚。
新城长公主对这个独女百般疼爱,将自己少年时的珍宝首饰都拿了出来,生怕亏待郁宛央。
“宛央,一切都筹备好了。”新城长公主坐在郁宛央身后,含着笑看镜中的女儿:“我的女儿,生来就要做皇后的。”
郁宛央正拿着青黛描眉,听见母亲的话,脸上扬起了笑容。
“既然赵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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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不识抬举,母亲就换人当太子。没有人能妨碍我的宛央的青云路。”
新城长公主似乎透过铜镜,窥见了当年风华正茂的自己。
“母亲,您放心。”郁宛央放下手上的青黛,转过身,轻轻握住长公主的手,坚定地道:“女儿不会让您失望,一定会走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新城长公主慈爱地拂过郁宛央的鬓发,目光灼灼。
这些年的幽禁没有磨掉这位长公主一丝一毫地锐气,反倒教她更加沉静。
“去吧,宛央。这是你的戏,你该好好让它演下去。”
纳采礼办得热热闹闹,顺王亲自登门,显得对这门婚事十分重视。
他本就是无根无基,眼下得了新城长公主这个岳母的助力,称得上一句及时雨。
即便长公主不能荣宠如旧,对于赵瑱来讲,也是意外之喜。
杨湫列席其中,看着郁宛央盛妆前来,心里顿时多了些感慨。
若是杨婳仍在,杨湫在心中思忖道,说不定也有今日的热闹。
这场联姻多少是几家欢喜几家愁,郁宛央交游广阔,总有人为了她暗自神伤。
崔令闻和赵琮借故推脱,并没有出席。
杨湫扫了一眼,只见长公主脸上,蒙着一层淡淡地失望。
她疑心自己看错了,满腹狐疑地举起杯盏。
深夜宾客散尽,新城长公主和赵瑱对坐在烛光下,正在对谈。
“皇姑母所言为真?”赵瑱明显地愣在原地,随后一股狂喜漫过心间:“您当真愿意助我?”
“自然是真的。你是宛央的夫婿,我焉能不相助?”
新城长公主带着势在必得一般的笑容,对着赵瑱说道:“本宫知道你有青云之志,只是苦于没有助力。”
“若是姑母愿意协助,我定然是乐意之至。”赵瑱眼里闪动着光芒,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我蛰伏已久,姑母如同甘霖天降,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新城长公主脸上荡开笑容,语重心长道:“瑱儿放心,姑母定当助你登上太子之位。”
赵瑱连说几声好,和新城长公主相视一笑。
随后,新城长公主拿出一只青瓷瓶,塞到了赵瑱手里。
“此物可助瑱儿心想事成。”新城长公主仔细叮嘱道:“切记用量,姑母保你如愿。”
赵瑱用力握紧了瓷瓶,眼中迸发出异样的精光来。
“皇帝的几位皇子中,本宫最看好的就是你。”新城长公主放下手里的茶盏,对着赵瑱循循善诱道。
“姑母为何选我?”赵瑱低声问道。
“太子与康王和丞相亲近,怀王背后有国公府,豫王常年在边关。”
新城长公主努力游说,一字一句道:“本宫和谢家不共戴天,瑱儿被打压多年,心里难道不怨你父皇?”
赵瑱冷笑起来,道:“姑母所言甚是。凭什么他们能被父皇眷顾,而我什么都没有呢!”
“只要你坐上太子之位,你父皇便不敢再轻视你。”新城长公主一锤定音:“那些朝臣,更不会将你视若无物。”
“姑母放心,我早有觉悟。”赵瑱脑海里一瞬间晃过自己几位兄弟的脸。
他神色狠厉,压低了声音道:“我一定让他们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