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抵在后心，让赵瑾的身体微妙地战栗了一瞬。
“你是何人？”他不便回头，只能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用余光偷偷打量持刀之人。
只见视野里一片黑色，这名刺客全身都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少废话，我就是来杀你的。”刺客不耐烦地斥责道。
赵瑾的嘴角抽了抽，忍不住长叹一声，捏紧了袖子里杨湫给他的迷药：“萍水相逢，我跟阁下素无恩怨才对。”
“不必多言，康王殿下。”刺客冷冷地道：“那个狗皇帝杀了我们全家，我一定要报仇。”
刺客手里的利刃逐渐上移，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赵瑾的衣襟，防止他忽然脱逃。
“要怪就怪你是皇帝的儿子，他杀了我的家里人，我就杀他的家里人。”
刺客说完，猛然间举起手中利刃，赵瑾抓住机会，一把将迷药撒到刺客脸上。
趁着刺客被迷了眼，赵瑾立刻起身，一把抓住还在药圃的杨湫：“有刺客，快走！”
杨湫心内一凛，当下也不废话，跟着赵瑾一起向山下跑去。
“怎么回事？姚家庄内怎么会有刺客？”杨湫一边跑，一边抽出竹哨，用力吹响。
“不知道，亲卫听到声音，马上就会来支援。”赵瑾脚下一刻不敢停，二人沿着步道，一路向山下冲去。
杨湫不及回答，只能点点头，专心赶起路来。
赵元真还在半山腰歇息，看到杨湫和赵瑾匆匆忙忙跑下来，甚至是一脸迷茫。
“殿下，杨司药。何故跑得这样匆忙？”
“姚公子？”杨湫不得不停下来，眉眼间带着一点焦急：“山上有刺客，太危险了，我们回庄内再说吧。”
“什么？”赵元真看起来十分惊讶，惊讶地好像忘记这个人是自己安排的一样：“怎么可能？姚家庄怎么会有刺客？”
赵瑾见他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连忙上手推了一把：“姚公子，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走再说。”
赵元真确实不为所动，直到赵瑾越过他几步，伸手去拉他，他才如梦初醒一般：“哦，我险些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何不等回去再说？”赵瑾转过脸看他，见他还未动，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杨湫在旁也是苦苦劝道：“有什么话，就等会去找姚老先生说明。此地不宜久留，若是那个人有帮手就糟糕了。”
“草民知道，他的帮手就在这。”赵元真不知何时从袖中翻出一把匕首来。
寒光一闪，杨湫下意识地避开，赵瑾大惊失色，下意识推开了赵元真。
谁料赵元真忽然调转锋刃，一刀刺进了赵瑾胸口。
“你做什么？”杨湫一惊，正欲上前，忽然间赵瑾拼命给自己使眼色。
“静梧，你快跑——”赵瑾断断续续做着口型，杨湫脸色‘唰’一下变得煞白，咬着牙提起裙摆，转身跑走。
“要快点找路下山，回去搬救兵。”杨湫心想。
她心内只有这一个念头无比鲜明，回去搬救兵，才能救得了他们两个。
“你倒是舍得豁出去拖着我。”赵元真用力拔出匕首，几滴血溅到他脸上，他伸手抹去，一脸嫌恶：“怎么，不怕你死在这？”
“静梧舍不得我死，你放心好了。”赵瑾伸手摁住自己的伤口，冷笑着看向赵元真：“姚公子，不，你到底是谁？”
赵元真彻底撕下了面具，也懒怠再多一句废话：“赵元真。”
“原来是越王后人，这么说来，你我算是堂兄弟？”赵瑾问道。
“是啊。堂兄弟呢，不过那又如何？亲兄弟尚能阋墙，堂兄弟算什么？”赵元真收起匕首，一步一步走到赵瑾面前。
赵瑾深吸了一口气，胸前衣襟已经鲜血浸透：“是，堂兄说得不错，寻常百姓家的兄弟尚要争家产，更何况天家？”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只不过咱们争得是龙椅，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赵元真说完，忽然笑了一下：“我对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的事情没兴趣。”
“这么说，惠春园的事情，是你一手策划的？”赵瑾问道。
赵元真轻轻点点头：“道听途说了一个故事，只不过想分享给应该知道的人。”
“应该知道？你是指，我的父皇会因为一个莫须有的预言杀害自己的亲儿子？”赵瑾冷冷地看着他。
赵元真理所当然地道：“可惜，有些事情你原本是永远不会知道的。”
“还要我感谢你揭穿一切的大恩大德？”赵瑾反问，呼吸间衣襟上的血迹不断扩散，几乎晕开了整片前襟。
“你不该感谢我吗？是我揭穿了真相，让你看到了你所谓的慈爱父母的真面目啊。”赵元真笑了一笑，似乎很是不解：“你好像不高兴啊。”
“信口雌黄，我就非要相信你不成吗？”赵瑾质问道。
“信不信由你，我手里可是有证据的，”赵元真自认胜券在握，颇有闲情逸致的和赵瑾讲起了故事。
数十年前，有一位姓王的婆子搬回了余杭，此人曾在宫中当差，年老来余杭投奔侄子一家。
她故去后，侄子和侄媳妇收殓遗物，意外发现了一块玉佩与一块绢布，上面用鲜血写满了血书。
侄子和侄媳妇目不识丁，想起这位姑婆生前要他们将东西送给京城蕉叶巷一户姓周的人家，又想起姑婆曾在京城当差，便四处托人打听。
一来二去，此事被刚回到余杭的姚蟾截获，就此藏匿在手里，一直到了如今。
“这位王姓老妇，正是皇后娘娘的乳母，二十三年前，皇后产子，刚刚出了月子，她就立刻返回了余杭。”
赵元真坐在一边突出的青石上，叹了口气：“叔父将此人扣在手里。五年前，我们第一次带着这些信物上京，你猜，是谁紧追不放？”
赵瑾的思绪略有涣散，却仍是强撑着回应道：“太子？”
“他的确在查，还有一位姑娘，紧追不舍。就差一点，我等的那个人就上钩了。”赵元真颇有些惋惜：“可惜关键时刻不知道谁把这事情捅了出去，让我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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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五年后我还是找到了，更是他主动跟我合作的。”
赵元真好整以暇拿出一封密信，赵瑾看着上面的字迹，瞳孔快速的闪动了一下。
“康王殿下，眼熟吗？”赵元真问道。
赵瑾欲言又止，半晌才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唉，大概这就是命。二十五年前我父亲没有做到的事，如今的我还得接着做。”赵元真摇摇头，用十分惋惜的口吻道：“那，永别了？”
“现在就道别，为时尚早吧？”赵瑾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抱住赵元真，拖着他向山脚滚落。
赵元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惊怒交加：“你疯了吗？放开！”
“堂兄，我们玩个游戏。”赵瑾忽然笑了起来，身体一瞬间腾空，下坠的失重感让他更加清醒：“赌一赌，看谁的命更硬一点。”
“快！别让她跑了！主子说了，一定要活捉她！”
杨湫身后，一群行踪鬼魅的黑衣刺客紧追不舍，势必要抓住杨湫。
自己身上的迷药已经用完了，杨湫只能一刻不停的奔跑，利用山林内的地形躲避。
前方视野开阔，杨湫奋力奔过去，只见眼前是一片断崖，下方则是滔滔不绝的江水。
她连忙停步，然而身后的追兵已经到了。
杨湫猛然回头，和那些刺客对上视线，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喝道：“你们再敢往前，我就跳下去。完不成你们主子的任务，你们以为你们能活着？”
刺客面面相觑，似乎是不信邪，杨湫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
霎时顺着她的动作滚落，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慢着！”领头的刺客拦住还要上前的同伙，对着杨湫循循善诱道：“杨司药不必紧张，主子只是想请你好好谈谈，绝对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我和他那种乱臣贼子没什么好谈的。”杨湫冷冷嘲弄道。
“还请杨司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领头刺客威胁杨湫道：“你们的亲卫早就被我们截杀在外，杨司药还是放弃吧。”
杨湫心内主意已定，当下便不再听这些刺客的劝说。
她决然转身，几步跑向断崖，顺手脱下自己的外山拎在手中，毅然决然跳了下去。
这一番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惊得刺客们顿时怔在原地。
“老大，这怎么办？她跳崖了！”
“跳崖了她自己也活不了，不必纠缠，回去禀告主子。”领头的刺客道。
下方的江水奔腾不息，永远也不会停下，然而姚家庄内平静地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
“得手了？”
姚蟾见刺客进来回禀，却迟迟不见赵元真身影，不由得担忧起来：“公子呢？”
“属下不知。”刺客答道。
姚蟾重重叹了口气，恰在此时，管家一脸惊慌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康王殿下和公子失足从山上摔下来了！”
“什么！”姚蟾顿时如坠冰窟，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快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