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长史十分疑惑:“王爷之前对三小姐有兴趣,定陵侯还试图将五小姐奉上,按照常理来说——”
怎么会轮到杨婳呢?
“你想不明白,本王也想不明白。定陵侯这个人,根本不能按照常理来揣度。”
齐王低低笑了一声:“本王开始期待了,为了他这一顶乌纱帽,他舍得砸多少个女儿到王府来。”
对于杨湫,齐王已经转变出了另一种情感:不是当初在宫宴上惊鸿一瞥,产生的占有之心。
他现在更想看杨湫被逼到绝路,不得不祈求别人苟延残喘。
如果这个对象是他,那就更完美了。
“那,王爷,需要属下准备迎侧妃入府吗?”冯长史问道。
“用不着大费周章。”齐王随意地摆了摆手:“拖着吧,本王要和他们慢慢磨。”
拖到定陵侯按捺不住,主动增加筹码之前,或者,让定陵侯亲自把人送过来。
“可是,司天监的预言。”冯长史有些不放心:“虽说天命不可尽信,多少还是有些忌讳。”
毕竟杨鸢给出的预示,主凶煞离散,恰好落在一个进入齐王府的外人身上。
“定陵侯不在乎,本王闭门静修也挡不住他。”齐王悠悠地叹一声,语气说不出的嘲讽。
左右到头都是丢定陵侯府的面子,齐王何乐而不为。
这一头齐王府风平浪静,那一头侯府里面,已经是惊涛骇浪。
“什么?”杨鸢失态地高声喊了出来:“拒婚了?”
杨婳独自在绣荷斋垂泪,闭门不出,杨玥想尽办法也没能见到一面。
“二姐。”杨玥抽抽搭搭地哭着:“怎么办呀,大姐连我也不见了,她,她万一有事怎么办啊?”
“没事的,五妹别怕。二姐来想办法。”杨鸢把杨玥拉到自己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二姐。”杨湫脸色铁青,指甲几乎陷进掌心里:“父亲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从来没听他提起过,齐王那边也没有风声。”杨鸢抿唇,神色忽然坚定起来:“不论如何,这事我一定要给他搅黄了。”
“二姐的意思是——”杨湫灵光一现:“对啊,年初二姐行谶纬,早就预示了齐王府若有外人进入,便是大凶之兆。”
杨鸢轻轻点头,杨玥听闻此言,立刻停下来哭泣:“真的吗?二姐,你有办法啦?”
“侯爷不在乎,齐王难道也不在乎?司天监为他寻找的解厄之法,就是要齐王闭门静修。”
杨鸢稍稍定下心来:“我去找侯爷,三妹,你等我消息——”
“我跟二姐一起。”杨湫同样站起身来:“我想侯爷,应该不想毁了自己唯一的靠山。”
侯爷自从彻底被罢官,每日便带着陈玉琼外出听曲看戏,今日兴致大发,在他的书房赏玩古董。
杨鸢大力推开房门,吓得侯爷一哆嗦,险些将手里的玉雕丢在地上。
他正想发作,看到进来的是杨鸢,只好偃旗息鼓。
“侯爷,是忘记当初司天监给齐王的那道谶言了吗?”
杨鸢进门便开门见山问道。
侯爷心虚,不敢和杨鸢对视,只能含糊其辞:“本侯自然是没忘记,用不着你来提醒。”
“没忘记?”杨鸢怒极反笑:“那为何要将大姐送入王府做侧妃?才过半年,您就又起了心思?”
杨湫紧随其后走进书房,看见杨鸢质问侯爷,眉头紧蹙,同样上前劝说。
“父亲。司天监为王爷寻找的解厄之法,就是让王爷闭门静修,您这样贸然把大姐送入,岂不是让两家都陷入不义之地?”
当初皇帝也认可了司天监的解厄之法,这不是明摆着跟皇帝作对吗?
“你们两个懂什么?”侯爷只得虚张声势:“本侯这是为了婳儿谋一个好前程!”
杨鸢听完,脸上露出一个十分嘲讽的笑:“当时侯爷想送五妹入府,我便劝诫过侯爷。”
同样的理由,同样的场景,怎么就是还不死心呢?
“父亲,二姐说得是。”杨湫上前一步,字字恳切:“请父亲三思,莫要重蹈覆辙。”
“侯府一向中立,向齐王示好,容易遭人诟病。”杨鸢深吸一口气,试图再和侯爷讲一遍道理。
杨湫立刻附和道:“父亲,您是陛下亲眷,更不能有一丝一毫疏漏。陛下可以既往不咎,全看在当年祖父的情面上。”
她保持着镇定,向侯爷一福身:“当时女儿和二姐已经陈明利害,请父亲三思啊。”
“不必多言,本侯已经决定了,这事改不了!”
侯爷大概是被罢了官破罐破摔,发誓要将自己的任性妄为贯彻到底,闹得侯府所有人都不安宁。
“侯爷!”杨鸢面色铁青,一字一顿质问道:“谶言所示,灾殃落在外人身上。您这是要故意诅咒齐王吗?”
“本侯哪来的那种意思?”侯爷顿时慌了神。
“那您还坚持什么呢?谁也不知道谶言会何时兑现,万一出了事,您打算如何收场?”
侯爷被杨鸢接二连三的质问噎得不知如何作答,过了半晌,只能自暴自弃地大吼起来。
“本侯有什么好坚持的!就是不想让你们如愿!”
“父亲,您在说什么?”杨湫只觉得不可思议:“不想让女儿们如意?”
杨鸢气得目眦欲裂:“侯爷——”
杨湫急忙拉住二姐,耐着性子再一次询问道:“父亲这是何意?”
侯爷喘着粗气,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声嘶力竭地道:“本侯才是侯府的主人,你们几个——”
“谁也别想摆脱本侯!”
疯了,真是疯了,杨湫心想,侯爷真的是彻底疯掉了。
杨鸢一言不发,拂袖就走。
杨湫心内五味杂陈,最后看了侯爷一眼:“父亲,请您三思。侯府基业,不能——”
“闭嘴!你们都惦记着你们祖父在的时候,侯府满门荣光,本侯比他差在哪里了?”
侯爷毫无顾忌地倾泻着他的不满:“他当年可以逼本侯娶谢蕙君,本侯也可以随便把你们嫁给别人!”
“父亲!”杨湫难以置信地看着侯爷:“我们从未这样想过,您为何会这样认为?”
侯爷不耐烦地道:“滚,滚出去!”
杨湫敛下自己眸中的痛惜,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三小姐?”陈玉琼恰好端着茶来到书房前,见杨湫神色黯然,不由得关心道:“妾身听见侯爷在书房大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呀?”
“陈姨娘。”杨湫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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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声对她说道:“没事的,侯爷只是心绪不佳,您快进去吧。”
“若是侯爷说了什么,三小姐千万别放在心上。”
陈玉琼柔声细语劝慰道:“近来侯爷外出的时候,听见有人嘲笑他被罢了官,说得什么,妾身不是太懂。”
杨湫默然不语,陈玉琼便继续说了下去:“侯爷有些生气,并不是故意对三小姐发火的。您别放在心上。
妾身也会好生劝解侯爷的,请三小姐不必担心。”
“我明白的,姨娘快进去吧。”杨湫避而不答,给陈玉琼让开了路。
陈玉琼眸子里流露出几分不忍来:“三小姐,不然您帮着劝劝大小姐吧,她这样把自己闷在房里,妾身担心她憋坏了。”
“我这就去看望大姐,父亲这边就有劳姨娘仔细照顾了。”
陈玉琼点头:“三小姐放心。”
“我不明白。”
高夫人败兴而归,一脸憋屈地回到丞相府,一杆子就捅到了公婆面前。
杨斐坐在丞相府,面对着谢家兄弟俩,自己想开口劝慰,都觉得自己理亏。
憋了半天,只能憋出来一句“我不明白”。
“没关系。”谢岭还有心情反过来安慰他:“令尊也许考虑的比我们更多呢。”
杨斐看着他这时候还能端着不失态,甚至故作镇定,觉得更愧疚了。
明明作孽的是侯爷,为什么他也跟着良心难安?
杨斐捂着脸哀叹一声。
“行了,你也别愁眉苦脸的。”谢钧叹了口气,满是同情地拍拍了他表兄的肩。
“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杨斐绝望地抬头望天:“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你先别叹气了。”
杨鸢的声音忽然闯进来:“你自己也大祸临头。”
杨斐听见妹妹的声音,更是如芒在背,连忙转过身去:“又怎么了?”
“侯爷放话了,他就是要让我们几个都不得其好。”
杨鸢脸色铁青,狠狠啐了一口:“你跟妙怜姐姐的事,也不用指望了。”
“谢谢你特意告知一声。”杨斐乍然收到噩耗,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
“大姨夫怎么会突然发作,就因为被罢官了?”谢钧不明所以:“不对啊,那不应该找更强势的姻亲吗?”
“齐王侧妃,够强势了吗?”杨鸢叹了口气。
谢钧偃旗息鼓,冲着杨鸢竖了个大拇指。
侯爷当真开始践行了自己的诺言,定下杨婳的亲事,转而将手伸到了沈府。
沈盈见侯爷上门,原以为是上门提亲,还站在屏风后听了许久。
“定陵侯这是何意?”沈盈的父亲,中书侍郎沈成济看着忽然登门的连襟,只觉得匪夷所思。
“当初的亲事是口头上定下的,本侯一开始也不同意。”
侯爷说得轻描淡写:“所以本侯是来退婚的。”
沈成济想了许久,才勉强跟上侯爷的思路:“可是令郎和妙怜之间也——”
这一对小儿女不是好好的吗,做什么突然上门来棒打鸳鸯?
“那都是小孩子的戏言,不能作数。”侯爷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令爱聪敏伶俐,一定能觅得良缘,孩童戏言,自然是要我们长辈澄清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