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令牌被他捏在手里,在书局老板眼前晃了一圈。
“奉命查案,有人说你们书局刊印禁书,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赵瑾刚问罢,书局老板顿时脸色惨白,瞪大了眼睛:“小人没有,官爷您可不能胡说啊!”
“是吗?”赵瑾捏着书,上下打量了老板一眼:“你想好,欺骗朝廷的人,你脑袋不想要了?”
书局老板连连摆手:“没有,真没有,官爷我保证,绝对没有!”
“行啊,你既然说没有,也不介意我四处看看吧。”赵瑾将那本书紧紧地捏在手里,抬脚往后院走去:“闻璟,我们——”
他话音刚落,原地早没了周瑄的人影。
这是什么意思?赵瑾在心里想到,连装模作样都这么不敬业吗?撂下我一个人跑了是怎么回事?
书局老板看赵瑾忽然停在原地,试探着问道:“官爷?”
“哦,没事,你带我去看看吧。”赵瑾回过神,在心里骂了两句,跟着老板去了板房。
书局后院里有不少年轻仆役在清洗木活字,赵瑾一打眼扫过去,只见几名工人正在按照书籍,挑选活字嵌入印版。
他闲庭信步一样走了过去,眼神却在搜寻。
匠人握刻刀的姿势不尽相同,即便刻制同一批模具也会带有个人的习惯。
在惠春园捡到的戏本,字迹转折处十分凌厉,看上去倒像是新制成的,棱角尚未磨平。
赵瑾随手拿起一块问道:“这些木活字,是从哪里买的?”
“哦,这个啊——”书局老板眼神游移,瞟了一眼左手边的屋子:“都是师傅们手雕的。”
他手里那块,已经随着岁月消磨,在表面上留下了轻微的划痕。
“不介意我进去看看吧?”赵瑾问道。
“不介意,不介意,官爷您请。”书局老板点头哈腰,“我们小本生意,绝对没有造反生乱的心思,怎可能刊印那种抹黑皇帝的禁书呢?”
“有没有刊印,看一眼不就知道了?”赵瑾没理会老板的保证:“万一您把印版拆了,死无对证不是?”
书局老板顿时脸色惨白:“官爷,这可不能胡说啊!”
“开玩笑的,别放在心上。”赵瑾短促地笑了一下,拍拍老板的肩膀:“别紧张嘛。”
书局老板抹掉额头上的汗,口中连连称是,带着赵瑾进了工房。
工房四面通透,匠人们低头雕刻,根本没人注意到有人进来的动静。
雕刻好,还未经打磨的木活字被扔在匠人脚下的竹篓内,赵瑾挨个捡起来观察,和戏本上的作对比。
书局老板跟在他身后,眼神时不时落在他手里的书上,似乎很想一窥究竟。
“这是做什么?”赵瑾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将封皮上的字向内卷好,不让老板探到一点痕迹。
书局老板讪讪地道:“没,就,就是好奇嘛——”
“人人对禁书避之不及,偏偏老板这么好奇,难不成还想赚这笔银子?”赵瑾冷笑起来:“小心人头落地。”
“没有没有,小的哪里敢啊。”书局老板慌忙应承道。
赵瑾捡起一块木活字,放在手心里仔细观察,书局老板见他不做声,顿时心里七上八下起来。
找到了,赵瑾心想。
这个匠人雕刻出来的活字,和用来印刷的一模一样。
“老板。”赵瑾捏着那块活字:“咱们出去说吧。”
书局老板不明所以,跟着赵瑾出去,亲眼看着他用木活字拓出来几个字形,和那本戏本一起摆在他面前:“你在现在可以解释了。”
“这,这,这是巧合吧,巧合!”书局老板顿时方寸大乱,眼神到处乱飘。
“那是挺巧的,五年前的禁书,用你们书局的新印版刊印。”赵瑾也不多废话,双手一摊,好整以暇看着书局老板:“没事,你慢慢想说辞。我可要向上官汇报了。”
“官爷,官爷,您等一会!”书局老板急忙拦住他:“实不相瞒,这些匠人都是我雇来的,他们,他们之前——”
书局老板正在支支吾吾的考虑说辞,一个小厮风风火火地闯进后院,扯着嗓子大喊:“掌柜的!那个悬息生又来了!就在二楼!”
“你吓嚷嚷什么!”书局老板吓了一跳,一巴掌抽在小厮脸上:“嘴里胡咧咧什么?”
“看来老板有客人啊。”赵瑾皮笑肉不笑道:“不妨让我也见一面?”
书局老板还在犹豫,赵瑾已经越过他,抢先一步登上了二楼的阶梯。
二楼的会客室里坐着一个人,看清人影的瞬间,眼睛差点瞪脱眶:“怎么是你?”
刚才莫名其妙消失的周瑄坐在会客室里,面前摆着一本书。
听见赵瑾的声音,他不慌不忙抬起头,和赵瑾身后跟上来的书局老板对上视线。
“您,您怎么来了?”书局老板的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狠厉,很快又掩饰下去:“是有什么新——”
“新书,说好要给掌柜的。”周瑄站起来,腰间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一只不属于他的面具。
他站起身将东西递给老板,对着赵瑾使了个眼色。
赵瑾一言不发,跟在他背后出去,两个人离开书局,走到附近一条僻静小巷,才停下脚步。
“你什么时候成悬息生了?”赵瑾狐疑地看着周瑄:“怪不得我刚刚找不到你,原来你是去干这个了!”
“我猜他们肯定会来书局布置,就在附近观察了一小会。”周瑄解开腰间的面具,顺手抛给赵瑾。
面具上用彩绘金漆画出了几条图案,看上去像是星辰轨迹。
“你跟过去了?”赵瑾随口问了一句:“有收获?”
趁着赵瑾忽悠书局老板的时候,周瑄悄悄地离开了书局。
他眼瞧着有一名小厮离开书局,前往某处报信,立刻跟了上去。
“勉强算吧。”周瑄甩了甩手。
那名小厮离开之后,很快就有一个中年人出了小院,腰间挂着这副面具,一路向祥辉书局走来。
“你怎么弄到的?你不会把人怎么样了吧?”赵瑾惊了一下,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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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里充满怀疑。
周瑄叹了口气:“顺手的事,别想太多,就我这样子能把谁制伏?”
赵瑾莫名松了口气:“那倒也是。既然这个书局老板和悬息生早就认识,看到你假扮,应该很快就会去找那个真正的悬息生。”
“等等看吧。”周瑄道。
鬼市,听风阁。
“杨姑娘来了?”穆心柳推来一盏莲子汤:“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杨湫接过,轻轻抿了一口,一股清甜滋味弥漫在口腔:“多谢穆姑娘,我想请听风阁,替我调查一个地方。”
“你说便是。”穆心柳直接说道。
“祥辉书局。”杨湫道:“我听说它曾几度易主?”
穆心柳默默记在心里:“好,我这就和玉成查证,请杨姑娘稍后,马上就来。”
“那便多谢了。”杨湫微微一笑,又和穆心柳交谈了几句,很快,她便折回来。
“查到了,杨姑娘。”穆心柳道:“祥辉书局虽然几度易手,幕后的东家,却一直是一个人。”
夜色降临,祥辉书局已经打烊,小厮们上好门板,打着呵欠去休息了。
书局老板鬼鬼祟祟地换了一身衣裳,趁着夜色,来到了一处小院,按照节奏敲击门板。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小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书局老板匆匆走了进去。
“什么情况?今天来书局的那个人是谁?”书局老板一进门就劈头盖脸质问道:“我们的联络暗号,为什么会在其他人手里?”
“祸不单行。”悬息生狠狠道:“我今日接到你的传信,有人自投罗网,本想去引诱那个人前来,可谁知道——”
下午时分,悬息生刚收到消息,走出了几步路,谁知道邻居婶子就喊了起来:“谁家走水了!快!”
他猛然回头,只见自己的院落内腾起一股浓烟。
赵元真准备好的物证还藏在里面,悬息生暗骂一声,连忙折了回去。
混乱之间,他不知道被谁一把推倒,等再次醒来,已经是天色擦黑,腰间的面具也不见了踪影。
更让他心焦的是,赵元真准备好引人上钩的饵不见了。
“怎会如此?”书局老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看清那个人是谁了吗?”
“人多手杂,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悬息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那边如何?”
“按主子的计划,已经故意将把柄暴露给来调查的人了。”
书局老板不放心地问道:“要不要现在立刻去回报主子?”
悬息生一点头,正准备和书局老板一起离开,忽然听到巷口传来骚动:“皇城司办案,此处有反贼,给我围起来!”
“糟糕!”书局老板眼神一凛,推了一把悬息生:“快,走密道!”
两人立刻钻入密道,等皇城司的士兵涌入,却是人去楼空,什么也没留下。
“人跑了,快追!”
“到底是谁引来了皇城司的人?”离开了密道,悬息生和书局老板一路奔袭:“真是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