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了吧，你问这个做什么？”赵瑾疑惑道。
“没什么。”周瑄说话的口气很随意：“他一走，买卖贡品的，忽然间就销声匿迹了。”
赵瑾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怀疑他？”
“没有。”周瑄否认道。
“当真？”赵瑾十分怀疑地瞧他一眼：“你跟二姐说过这事吗？”
“那是人家的家事，我置喙什么。”周瑄说道。
赵瑾笑了一声，听上去很是无谓：“真不知道该说你有自知之明，还是没有。”
周瑄没搭话，只是将那只玉镯又往上推了一点，藏在衣袖下。
“那是什么。”赵瑾眼尖，早已发现了那一抹翠色，只是别扭着不肯开口询问。
他活像被人按着头泡在醋缸子里，自己都没发觉自己表情狰狞得可以。
“什么？”周瑄反问道。
赵瑾扯出一个笑来：“别跟我装糊涂，你手上那只镯子怎么回事，哪位这么好雅兴，探病还送这个。”
周瑄静静听他说完，淡淡地道：“我也不知道，醒来就挂着了。”
“真不知道？”赵瑾吃醋已经吃得分不清天南地北，只有满心‘静梧为什么不送我’的酸楚。
周瑄格外缓慢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仿佛是没听懂，又好像装作没听见一样，一言不发。
赵瑾的表情逐渐凝固。
他什么意思，赵瑾在心里咆哮，他是在跟我炫耀吗？
“提醒我了，我该——”周瑄刚开了个头，赵瑾状似无意接了一句：“是不是该还给人家。”
“是，是该还给人家。”
周瑄说完，却没了接下去的动作，赵瑾缓慢地眨眨眼，不死心得又问了一句。
“怎么，不舍得了？”
“嗯。”周瑄应了一声：“摘下来硌的骨头疼，算了吧。”
赵瑾顿时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这一趟走得甚是憋屈，赵瑾告辞离开时还在郁闷，凭什么这待遇不能给自己。
到底谁才是没名没分，怎么可以这样！
他怀着一腔幽怨来了定陵侯府，隔着垂珠阁的珠帘看着杨湫，忽然生出几分黯然来。
“咦，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传一声，就那里站着？”杨湫本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一转头，却见赵瑾静静站在珠帘后，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
“没什么，看你认真，不忍心打扰。”赵瑾不咸不淡答道。
杨湫心里顿时泛起嘀咕：赵瑾今儿吃错药了？
“你这话讲的，仿佛是我故意冷落你了。”自从那一日跟赵瑾说开了，她便放下了自己那点君臣有别的隔阂：“还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
赵瑾勉强笑了笑：“没什么。”
杨湫更是不明所以：“如何？是朱家的事情不顺利吗？”
“并非如此。”赵瑾一口气哽在胸口：“跟案子没关系。”
“那是什么？”杨湫眨眨眼，在对方期盼的目光里无奈败下阵来：“你何不直言。”
直言什么，被其他人刺激到了，所以跑来找你吗？
“你方才从哪里过来？”杨湫决定刨根问底。
“从二姐那里，朱家为了谶言的事情，最近正在急慌慌请天师。”赵瑾道。
“合着你是打上周大人的主意了，那商量的如何？他肯帮忙？”杨湫莞尔一笑，又问道：“以他的状况，能支持到最后？”
“我自然也不欲让他那样辛苦，这不是去请教。”赵瑾转而又委屈起来：“闻璟说他不是神棍，请我滚远点。”
杨湫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哭笑不得拍了拍赵瑾的肩，试图安抚他：“无妨，无妨。”
怕不是在那边看到了什么，喝醋喝疯了，特地过来找安慰，杨湫心道。
赵瑾自知这两手骗不过杨湫，一咬牙还是做了，面皮可以不要，反正都是身外之物。
杨湫拿起做到最后一步的香囊，举到赵瑾眼前：“你上回说要香囊，我找四妹学着做了一个给你，就是针脚不太好看。”
赵瑾一瞬间仿佛气血上涌，面如春花，声音听起来都中气十足了：“静梧你，你居然——”
“怎么，拿你的话放在心上还不好，难道非要我们两个口是心非，磨蹭着不肯承认？”杨湫笑着说道。
“若是你的话，和我口是心非也罢，直抒胸臆也罢，无论怎样都好，就是别不理我。”赵瑾将香囊轻轻捧在手心里。眼眸中全是喜色。
“如此，殿下就满足了？”杨湫故意打趣起来。
赵瑾抬眼，认真地看着杨湫：“这是真心话，从不作假。”
杨湫‘扑哧’一声笑出来：“怎么这样好打发，都不多提些要求？难道不该趁此机会和我多说些？”
“我怕说多了，你又烦我，得不偿失。”赵瑾小心翼翼地看着杨湫，试探着问道：“若是我真的这样做了，静梧你可会离开？”
“见着亲密的人和他人关系好了，任谁心里都会不舒服的。”杨湫道。
赵瑾低声应道：“我是盼你怜取眼前人。”
杨湫有些疑惑：“我没有？”
赵瑾看着她，目光中透出一点迷茫，仿佛在说‘你有吗’。
杨湫顿时尴尬一笑：“什么话，不都和你说了，我心仪的人是你，怎么还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飞醋。”
她香囊收了回去：“等我做好了，就拿来给你。”
想了想，杨湫又说道：“亲自给你戴上。”
“那真是盛情难却。”赵瑾的声音里听上去全是笑意：“我可就等小姐上门了。”
“你这话说的，像是我要给你提亲似的。”杨湫哭笑不得。
赵瑾的眼睛顿时亮了，脱口而出：“当真？那我可要好好筹备了。”
杨湫‘啊’一声，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何你接受的这么快。”
“开玩笑，若是你来提亲，我只怕前一天晚上就睡不着了，指不定还要夜奔出宫。”
赵瑾毫无羞涩之意，甚至开始畅想未来。
杨湫咳嗽了两声，硬是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那岂不是成了私奔。”
“只要你不会丢下我就好。”赵瑾道。
说话间，杨湫已然将香囊上的丝绦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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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结，系在了赵瑾腰间，二人对潜入朱家的事情最后敲定一遍，赵瑾就告辞离开。
走到二门时，正好同杨斐不期而遇。
“大哥？你回来了？”赵瑾私下里混着叫叫习惯了，面上并无异色。
杨斐应了声，正想说话，忽然瞥见他腰间的香囊，随口问道：“换了新香囊？”
赵瑾蓦的有些羞涩：“方才来找静梧了。”
杨斐听他答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心下生疑：“你不来找静梧还能找谁，我是说香囊——”
他话音未落，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可惜赵瑾已经飞远了。
杨斐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憋得自己直翻白眼，他究竟造了什么孽，认识的兄弟个个惦记他家妹妹。
前日走了一趟吏部，看见谢岭换了香囊，他随口一问，对方立刻十分羞涩的表示，这是杨婳亲手绣的。
这一口气还没顺下来，听说周瑄从鬼门关走一趟回来了，正想交流一下故旧之情，倒先瞧见了他腕上玉镯。
他还没来得及笑周瑄带着不伦不类，对方已经一句话取了他项上人头，这是他昏迷的时候，杨鸢亲自套上去的。
现在赵瑾又给了他致命一击。
杨斐疲惫地捏捏眉心，琢磨自己该去哪路神仙座下拜一拜。
“大哥？”杨婳的声音响起，适时将他拯救于水火之中，杨斐豁然睁眼：“怎么了？”
杨婳不好意思的笑笑，手上提着两个食盒：“我跟姨娘学着做了两样点心。”
她将其中一份递给杨斐：“这是给大哥的，这一份，劳烦大哥替我转交给谢家大公子。”
杨斐的表情彻底凝固在脸上。
半晌后，他认命一般接过食盒：“好，我一定带到。”
杨婳脸上浮现出一点红晕：“我不方便直接去找他，只能劳烦大哥了。啊，对了——”
她打开食盒仔细叮嘱道：“这一份里面是我特意做的枣泥糕，是特意给谢公子的。”
杨斐长叹一声，欲哭无泪，强撑着扬起一个笑容：“我记住了。”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一些想沈盈了。
朱夫人就这样战战兢兢过了三天，在佛堂里不停烧香祈祷。
朱介的大儿子得知自己的官位黄了，闹了个天翻地覆：“什么狗屁司天监，她就是看不起我，不想让我当这个官，这官我还就当定了！”
朱夫人劝不住，头痛得厉害。
夜间的乌鸦叫的她心悸，她的儿子跑出去，要死要活还是做了盐铁司的一个主簿。
“夫人！夫人！”丫鬟哭着跑进来：“不好了，大少爷惹事了！”
这位朱家大少爷上街办事，不知怎么的和康王的人生了些口角，被赶来的京兆尹当场拿下。
盐铁司自然不会为了一个主簿去跟赵瑾吆五喝六，只能袖手旁观。
眼见时机成熟，赵瑾摇身一变，装扮成了一个仙风道骨的天师，手持拂尘，装模作样地路过朱家，伸手掐了一挂，摇头晃脑的离开。
“天师！天师且慢！”朱夫人一听，竟然亲自冲出来阻拦：“天师，您留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