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湫睁开眼睛,适应了眼前的光线,尝试着挪动自己的身体。
在小巷里,自己的脚步慢了一瞬,医者救人的本分和理智拉扯,让她进退两难。
只是那一瞬的偏差,杨湫做不到对一个病人视若无睹,将将转过身时,被颈后一记重击击昏在地。
眼前有尘埃飞舞,杨湫发觉自己双手被缚,举起双手摸索了两下,尝试着解开绳索。
她脑子里快速闪过会对自己下手的人选,方浩,还是方湜?
那一日方浩怨毒的脸从自己眼前闪过,杨湫思考了一下,排除了这个选项。
方浩未必会有这样的胆子。
难道是方湜?杨湫思忖到,方湜在河洛经营多年,为人虽然嚣张跋扈,但未必会这样明目张胆。
“师爷,按您的吩咐,人小的已经绑来了。”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杨湫迅速反应,装作还未苏醒的样子,安静地伏在柴草之间。
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走进,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发出不堪重负的提醒。
“听足音,像是两个壮年男子,我该怎么脱身?”杨湫在心里默默发出疑问。
“您说,咱们费力不讨好的绑来做什么,为何不一刀杀了了事?”
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在屋中响起,十分从容不迫:“她还有用,不能杀了了事。”
“可是这样大张旗鼓把人绑走,不会打草惊蛇吗?”另一道声音响起。
“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她失踪了,便会引得康王震怒。”
杨湫静静地听着,浑身一震,这不是自己在府衙后院偷听到的那位师爷的声音吗?
师爷继续不疾不徐地说道:“康王一旦发怒,势必彻查到底。”
“可是这,不会把我们也牵扯进去吗?”另一人小心翼翼地道。
“怎么会?”师爷似乎轻笑了一声:“我且问你,这里是何处?”
“斑竹巷啊,师爷。”
“那么斑竹巷周围,住着谁呢?”师爷又问道。
另外一人沉默了半晌,恍然大悟道:“师爷妙计,这后头就是——到时候是无论如何抵赖不掉的!”
杨湫心念电转之间,在心里默背起斑竹巷附近的地图来。
她记得,斑竹巷附近是河洛几位官员的府邸,几座宅邸互相背靠,形成了这样一处夹道。
那一日出现在温家的刺客,也是消失在此地。
单凭一个方湜,就有余力安排这么大的阴谋,步步抢占先机吗?
杨湫没有答案,也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那师爷,就将人放在这里吗?”
师爷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一路上有留下线索吗?”
“是,小的按照您的吩咐,取了她身上的香囊珠花,在沿途都留了线索。”
“那就好,把人放在这里,你现在回去,不要让人发现。”师爷说道。
“小的明白。”
脚步声离开了柴房,大门被轻轻关上,杨湫睁开了眼睛。
她挣扎着坐起身,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思量让自己出去的方法。
按照师爷所说,似乎他背后的主子并不希望自己出事,而是煽动赵瑾的怒火,让他顺利向另一个人清算。
这听起来像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行动,这位师爷,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呢?
授意他人杀死哑奴,绑架追查哑奴的自己,到底目的为何?
既然知晓他并无意伤害自己的性命,杨湫反而放下心来,解开了绳索。
她必须离开这里,将这一切告诉赵瑾,阻止那个人继续推动他的计划。
杨湫站起身,推开了柴房大门。
她被击昏之前是正午时分,眼下日落西山,至少过去了两个时辰。
杨湫心里顿时一沉。
她取出竹哨,用力吹响,在心里祈祷着赵瑾不要大张旗鼓的寻找自己。
两个时辰前,河洛府衙。
“我并未派人传话给殿下。”温鸣百思不得其解,但看赵瑾神色不似作假,心里顿时浮现出不好的预感来。
“糟了,静梧。”赵瑾凝滞了片刻,忽然转身向外冲去。
“殿下,您等等!”温鸣放下手中的卷宗,一阵风似的追了出来:“是三小姐出事了吗?”
当务之急是确认杨湫的安危,赵瑾草草应了,立刻说出实情憬:“方才我们去调查之前那名纵火的哑奴,忽然接到你的消息,我便过来的。”
“有人用了调虎离山之计?”温鸣一愣,脚步却并未停下:“他们就是冲着三小姐去的。”
“静梧去了那个哑奴的住处,我们且去那里找找看。”赵瑾匆匆说道。
“殿下,此事要不要知会陈大人?”温鸣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让大人发动衙役寻找,速度更快一些。”
“有道理。”赵瑾在短时间内就做出了决定:“有那些衙役协助,想必事半功倍。”
说话之间,温鸣已经跟着他出了河洛府衙的大门,直奔陈骊的府邸而去。
在正堂等待了不过片刻,陈骊身着便服,一身洁净,没有丝毫慌乱,十分气定神闲:“殿下匆忙而来,可是有什么需要微臣做的?”
“事态紧急,我也不和陈大人多说了。”赵瑾脸上一派沉静淡然之色,丝毫不见慌乱:“三小姐无故失踪,希望大人帮忙找到她的下落。”
“什么?三小姐失踪了?”陈骊皱起眉头,十分不解:“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详细缘由之后再与您说明,当务之急是找到三小姐。”赵瑾说道。
“她今日,去了那名哑奴的住处。”
陈骊沉吟片刻,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忽然抬起头:“殿下,此事发生的太过突然,会不会有人存心——”
他这一句话说出,正堂忽然沉闷得犹如一潭死水,赵瑾脸色倏然变得惨白,耳中一片轰鸣,惊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脑子里闪过方浩那一日怨恨的神色,脑中一片空白。
“三小姐如此不识时务。”
“殿下,有其父必有其女,不如我们——”
“不会的,应该不会吧。”赵瑾喃喃自语道。
温鸣一脸莫名,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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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循本能上前一步关心:“殿下,殿下?您说什么呢?”
赵瑾仿佛刚刚反应过来一样,精神猛的一振:“没什么。”
“那么,殿下可有怀疑的对象?”陈骊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出门去府衙:“殿下稍待,微臣这就去府衙安排此事。”
“有劳陈大人。”赵瑾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制住自己的慌乱,勉强稳住了自己的声音:“为免打草惊蛇,还请大人不要声张。”
“微臣谨记。”陈骊匆忙一拱手,临走前还不忘交代温鸣:“你且陪着殿下,我去去就回。”
温鸣应下,神色间带着担忧,看向赵瑾的目光里写满了忧心忡忡。
赵瑾只觉得口舌发麻,也知道自己目下脸色大概是不好看,也不再硬撑镇定。
他不想在原地等待,又看向温鸣:“温典吏,麻烦你转告陈大人,我去找人。”
“殿下,您还是——”温鸣欲言又止地看着赵瑾:“您要不要歇息片刻再——”
“不必了,时间耽搁不起,好歹我也知道静梧的目的地。”赵瑾几次深呼吸,将自己有些涣散的思绪扯了回来。
“这——”温鸣犹豫再三,最终下定决心:“我跟您一起去。”
“多谢。”赵瑾也不再废话,两人一路直奔那名哑奴的住处。
好在哑奴住所距离陈骊的府邸不远,两人赶到时,只见附近一片寂静。
赵瑾沿着小巷的石板路走进去,见这那扇虚掩的门,毫不犹豫推门而入。
院落中杂草丛生,屋中更是一片狼藉,仿佛在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打斗,赵瑾呼吸一滞,心脏不受控制的疯狂跳动起来。
“这是——”温鸣的声音忽强忽弱,在赵瑾耳边响起:“殿下,这好像是三小姐发髻上的珠花。”
“什么?”赵瑾一惊,理智突然回笼了大半,他几乎是从温鸣手中夺下了那枚珠花,紧握在手中。
“殿下?”温鸣见他神色有异,心里顿时暗叫不妙,连忙走到赵瑾身侧。
赵瑾沉默地盯着那枚珠花,收拢的手指剧烈颤抖,又被自己强行压制下去。
金片割开了他的皮肤,留下几道血痕,赵瑾仿佛无知无觉一样,依旧紧紧握着,似乎想挽留住什么。
“殿下,您先放宽心。”温鸣劝慰道:“三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逢凶化吉。更何况大人已经派出人手搜查,想必一会就能有消息。”
赵瑾胡乱点头,努力维持着自己即将崩散的理智,沿着他们来时的路径仔细寻找了一遍。
“康王殿下!温典吏!”一声呼喊由远及近,却是陈骊手下的衙役:“小的们按照大人的吩咐悄悄搜寻,在斑竹巷找到了这个。”
衙役递上一只香囊:“知府大人吩咐小的,先拿给殿下过目。”
赵瑾接过香囊,只见上面绣着一只梧桐,瞬间确定了它主人的身份:“在斑竹巷?”
衙役的话还没说完,赵瑾已然消失在原地,温鸣怔了一下,也飞快跑远,只丢下一句:“你回去禀报大人,我陪殿下去斑竹巷看看!”
衙役懵了一瞬,这才大声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