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杨湫的回答，赵瑾仿佛松了一口气。
“今日突然问我这个，你是担心，日后会有人逼迫你向你的亲友下手吗？”杨湫不免有些好奇道。
赵瑾犹豫地点点头，并不想对杨湫有所隐瞒：“是。今天听方浩说出联手的时候，我并未有多大的波动。”
“直到他忽然提起帮你夺嫡，你才如此愤慨？”杨湫哭笑不得，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权当他随口一说，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赵瑾却仍有些放心不下。
“方浩的下场只有一个。”杨湫说得轻松，眼神却坚定：“他自取灭亡，他落网了，你还担心会有人从中作梗吗？”
赵瑾转念一想，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你说得也是。”
“接下来就按照计划行事吧。”杨湫吐出一口气：“先安稳了民生，再来清算不迟。”
“对了，关于堤坝的那件事，你怎么想？”赵瑾又问道。
杨湫的眼珠微微一动，随即抿紧嘴唇，微微摇头：“我还在思考。”
赵瑾知她思考时不习惯他人在旁，因此静静起身离开，替杨湫掩上了门。
如何清理解决堤坝残局的问题萦绕在杨湫心头，她不由得又想起了温鸣。
“温鸣大多数时候都在赈灾的一线，他应当最清楚这些细节，该去找他了解一下才对。”杨湫在心里拿定主意，豁然起身，拉开了房门。
赵瑾仍在门口徘徊，并未走远，见杨湫忽然拉开门扉，反倒惊了一下。
“三妹？怎么了？”赵瑾一头雾水地问道。
“去府衙。”杨湫淡淡说道：“温鸣自赈灾以来一直在前线，他肯定知道之前的弊病在何处。”
赵瑾张开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反问道：“你不是刚从府衙回来。”
他知道杨湫是去和温鸣详谈正事，心里却免不了升起薄怨：杨湫几时那么着急地找过自己。
杨湫一时间没有发觉赵瑾语气里的那份吃味：“越早解决，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好放下。别忘了，陛下给的十日期限已经过半，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思考。”
“那我陪你一道去。”赵瑾面上挂着笑容，实际上眼底早已经没了笑意，他不由分说走到杨湫身边：“三妹，走吧。”
杨湫对他突如其来的积极虽有些不解，却也知道时间不等人，当下便匆匆迈开脚步。
对于杨湫的去而复返，温鸣的确在意料之外。
“三小姐怎么突然想问这个？”温鸣听见眼前二人的来意，却有些微意外，垂下视线答非所问道：“此事已经上报朝廷，一应卷宗，应该已经报呈户部。”
“温典吏，我要的不是上报给朝廷的那一份，我要的是你在赈灾时的亲身经历。”
面对温鸣，杨湫没有选择和他兜圈子，而是开门见山：“阅读那些卷宗不过是管窥蠡测，只有亲历者，才能说出当时的一切。”
温鸣仿佛下定决心，叹了口气，直视着杨湫双眼：“三小姐是真心想要为河洛百姓伸冤？”
“是。”杨湫答道。
“即便前方是万丈悬崖，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是。”
“即便此事与定陵侯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揭穿以后要背上不孝的骂名？”
“......”杨湫沉默片刻，仍然坚定地说道：“是。”
温鸣权衡再三，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整理的卷宗，全部存放在自己的宅邸之中。”
杨湫松了口气，说道：“多谢。”
“三小姐。”温鸣忍不住再度开口确认：“你，当真会将一切告知天下吗？”
“我会。”过了半晌，杨湫轻轻应道。
温鸣前往河洛上任不过两年，期间并未娶亲，一直住在府衙分给他的一处宅子中。
杨湫二人一路打马而过，在挂着写有温宅二字灯笼门前勒马，杨湫抬起头：“应该就是这里了。”
“取回手记之后，我们就返回驿馆，免得夜长梦多。”赵瑾翻身下马，走在杨湫身前：“既然有人两度想要刺杀温鸣，他的家里，未必安全。”
赵瑾说罢，伸手推开了木门，伴随着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两人走进院中。
“好冷清。”杨湫说道。
眼下分明是春日，宅邸中却没有鸟雀鸣叫的声音，只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寂静。
“只怕内中还有埋伏。”赵瑾轻声说道。
“不好。”杨湫心里‘咯噔’一下，如此安静，温家的其他人呢？
据温鸣所说，自己的亲眷留在京城，在河洛宅子里，只有几个府衙分配来的丫鬟和自己随身的一名管家。
“怎么，三妹？”赵瑾见杨湫神色有异，顿时警惕起来：“难道又出了什么变故？”
杨湫的面色凝重起来，迈步走进中庭，同时对赵瑾说道：“你不觉得，这里安静得太过不寻常了吗？”
赵瑾神色一凛，顿时想到了不太好的可能性：“有人杀人灭口，或者抓了温家的人，想要逼问出手记的下落？”
杨湫微微一点头，两人顾不得许多，一把推开正厅虚掩着的门，进入内中查看。
整座温家宅邸空无一人，一片死寂，不过一炷香功夫，两人就将这里翻了个遍。
“情况如何？”杨湫问道，满脸忧心忡忡。
赵瑾遗憾地摇摇头：“没有人，也没有什么血迹，打扫得干干净净。”
“罢了，如今吉凶难料，没有见到尸体，反而算是好消息。”杨湫叹了口气：“先将手记带走吧。”
赵瑾对她点点头，二人按照温鸣所说，来到书房打开墙壁上的暗格，果不其然找到了一卷手记。
“找到了。”杨湫的双眼亮起，迫不及待地翻开起来：“时间对得上，看来，这应该就是温鸣记下来的真相。”
“有了这样东西，后续我们定方湜的罪也更有底气。”赵瑾道。
杨湫将手记仔细收好，藏在自己袖中的暗袋里，正欲回身离开书房，耳边却听到‘嗖’得一声。
暗箭划破空气，直冲杨湫咽喉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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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妹，小心！”赵瑾大惊失色，连忙拉住杨湫的手，将人拖到书柜后藏匿。
“果然有埋伏。”杨湫皱起眉头：“这么急着将我们置于死地，难道是方湜？”
赵瑾拿出自己的竹哨递给杨湫：“这个方湜未免太嚣张了。”
杨湫接过，毫不犹豫吹响，召唤亲卫前来。
“方家是本地豪强，兴许真的敢做到这个份上。”杨湫将竹哨还给赵瑾，余光一扫，只见对方衣袖上一抹暗红。
“你受伤了？”杨湫大脑顿时‘轰隆’一响：“你，快给我看看！”
“不要紧的，只是不小心被流矢擦伤，没什么大碍。”赵瑾下意识按住了伤处，不大想让杨湫看见。
“别这样。”杨湫皱起眉头：“我是医者，向来不怕见血的，你松手。”
赵瑾还想挣扎几句，触及杨湫凝重的目光，顿时偃旗息鼓，手轻轻松开。
杨湫立刻拉过他的手臂检查，只见小臂上被流矢划出一道两寸来长的伤口，眉头顿时皱的更紧。
“幸好没毒。”杨湫拿出自己的手帕替赵瑾包扎：“事出紧急，我没带金疮药，我们速回驿馆。”
看杨湫包扎完毕，赵瑾有些不自然的偏过头去，嗫嚅道：“多谢。”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说这个？”杨湫不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斩钉截铁道：“听声音外头已经解决了，我们走。”
赵瑾还来不及说话，就被杨湫拉出了书房，守候在外的亲卫见两人出现，立刻递上一物。
“殿下，这是方才那名刺客留下的。”
杨湫顺势接过亲卫递上的袖箭，直接吩咐道：“可有抓获？”
“没有。”亲卫垂下头，对杨湫的提问似乎习以为常：“殿下，三小姐，那名刺客放出冷箭后就逃走了，属下等正在追踪。”
“知道了，若有消息，第一时间回报。”赵瑾说道。
亲卫领命退下，杨湫拉着赵瑾，飞快地奔回了驿馆。
“你放松就好。”杨湫一回驿馆就命人备下了清水纱布等物，连忙拉着赵瑾坐下，道了一声‘得罪’。
“有什么好得罪不得罪的。”赵瑾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直到杨湫替他清理时，赵瑾才忍不住‘嘶’了一声。
“我说的就是这个。”杨湫一挑眉，似乎早有预料：“你又不是铜筋铁骨，还能不怕疼痛？”
“一时失态，三妹就别调侃我了。”赵瑾的面颊微微发红，将自己的呼吸声刻意压制得和常人一般，不想叫杨湫看出什么端倪。
“你大可不必如此。”杨湫没抬头，却好像洞悉了赵瑾心中所想：“常人谁不会怕痛？你何必在我面前强装？”
赵瑾抿紧嘴唇，片刻后轻轻问道：“当真？”
“自然，我还能因为你喊两句痛，就嫌弃你不成？”杨湫理所当然道。
赵瑾垂下眼眸，似乎在心里很是做了一番斗争，最终还是说出了口：“三妹——”
“你这会知道喊痛了？”熟料杨湫忽然变了脸色：“方才怎么不知道躲开？”